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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一百天: 知音難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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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一百天: 知音難覓啊

這天散朝的時候, 大雪又不知道在何時就下了起來。

仿佛要一路從歲豐六年下到歲豐七年。

朝臣踩着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宮門外走。有人還在低聲議論着明明宣戰了卻一直沒什麽動靜的北邊,也有人在搖頭說今年的天氣實在詭谲, 明年難了,更多的人則擡頭看了眼據說是今年 白家郎君送給陛下的生辰禮物,覺得他們早該想到的,陛下今年冬至過的如此樸素,肯定是打仗的心意已決。

是的,聞茂茂今年的萬壽節對比往年過的算是相對沒那麽花錢的一次。

倒不是他當時就知道他小舅舅要打仗,而是他結合666和陳九錫字裏行間的“未蔔先知”信息,推斷出從最近兩年往後, 大啓未來的氣候會越來越糟糕。

百姓的日子可能不好過了,聞茂茂就決定自己省吃儉用一些。

能省一點是一點。

當然,很顯然的,這并不是一個昏君所為。聞茂茂那段時間就一直在發愁, 該怎麽省錢的同時,又能搞得聲勢浩大, 顯得自己像一個昏君。

而毫無疑問的, 這個煩惱很快就被全世界最會送禮物的斬燭龍提前洞悉, 并輕松給解決了。


他一邊私下裏告訴衆人, 今年努力給陛下送點華而不實的東西, 要那種看起來越貴越好, 但實則花錢越少越好的禮物,一邊親自帶頭打樣,給聞茂茂整了個琉璃聚錦。

琉璃聚錦是古建屋頂上的一種傳統手藝。

具體起源于哪裏,白盛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晉地比較常見。當然, 他其實至今也沒有去過三晉大地,只是有次路過陳九錫家的時候,看見了她家新換的屋頂,聽陳九錫這麽說的。

陳九錫會知道這個,是因為在她穿越之前,正是流行拼豆的時候。她有段時間非常癡迷這個,放假的時候,去的比拼豆店老板都早,老板後面乾脆就把店門鑰匙給她了,因為她晚上走的也比老板晚。穿越這麽多年,最遺憾的事不是自己猝死在工作崗位上,而是她拼的一幅巨大的自推還差一點就能上熨鬥去烙了。

後來到了大啓,陳九錫無意中聽武器監一個新來的三晉下屬聊起琉璃聚錦,覺得這不就是屋頂版拼豆嗎?然後就敢想敢乾的開始給自己家屋頂搭換裝了。

這事說白了就是用不同的瓦片,在屋頂上拼出這樣那樣的圖案。

只不過傳統上大家拼的都是菱形啊壽紋什麽的,只有陳九錫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利用百忙之中的休沐時間,給她家屋頂上拼了個……飛天掃帚。

別問為什麽是飛天掃帚,問就是霍格沃茨欠她一封入學通知書!

總在試圖給後人留下點什麽的小陳大人,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休沐上午,叉腰于自家大門口,欣賞着她的傑作。

衆所周知,雍畿的城東貴人紮堆,是頂級朝臣集散地,不只陳九錫看到了這幅作品,很多權貴都看見了。其中就包括放假了之後不是陪着聞茂茂,就是滿世界亂竄的白盛也,當然了,也包括特別閑的肅王。

他雙手農民揣袖,很是欣賞陳九錫的“創意”,就是略顯疑惑:“你擺個刷牙子的圖案在屋頂上乾什麽?”這麽熱愛保持口腔衛生嗎?

刷牙子就是牙刷,肅王還保留着比較古早的說法。

陳九錫:“!!!”你才刷牙子呢,你全家都刷牙子!

白盛也也是驚為天人,當下就已經去問了陳九錫,這拼豆,啊,不是,這琉璃聚錦難嗎?好上手嗎?我可以學嗎?

而事實也證明了,機會總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在聞茂茂遇到困難的第一時間,白盛也就想到了這個萬衆矚目的新型屋頂。他不知道聞茂茂為什麽要既節儉又鋪張,他只知道自己希望能夠讓聞茂茂開心。

為了省錢,白盛也乾脆就是自己親自乾的,從小到大上房揭瓦的手藝這不就有了用武之地嗎?所以說啊,多學一門手藝,就能少求一點人,古人誠不欺我。

唯一的遺憾是這一回白盛也沒辦法給聞茂茂準備驚喜了,畢竟他要換皇宮頂上的瓦,還是換的從正大光明殿出來就能看到的那座宮殿上的,不要說聞茂茂能看見了,全世界都能看見。

白盛也他爹小白大人、他爺大白大人那段時間,那真是看見哪位同僚都有點擡不起頭。

但即便脊梁骨都彎成這樣了,他們也沒有阻止白盛也。因為白盛也在這麽做之前,就已經和全家——包括霍大舅——都通過氣了,他真的很想這麽做,而他覺得聞茂茂也會很高興的。

聞茂茂确實開心。

連666都時不時在給白盛也搖旗吶喊,覺得讓重臣之孫如此聲勢浩大的搞上這麽一場,只為了給它的宿主聞茂茂過生日,那真是集齊了所有昏君都應該有的壞德要素。谄媚到了極點,又大動乾戈到了極點,只為了換幾片瓦……

聽起來真的昏君的不得了。

但群臣看到的卻只有陛下今年千秋竟然只換了幾片瓦,還是他表哥親自動的手,又省錢又省人。

何至于此啊陛下,還是臣等不夠努力!

總之,白盛也的手藝活兒圓滿完成之後,朝臣不管上班還是下班,都能像打開“出入平安”一樣,在銀裝素裹中看見白盛也拼給聞茂茂的一頭“喜”一頭“福”。為什麽是這麽傳統的字呢?因為白盛也本來想像大合影一樣,拼個全家福的,但是吧,有些人他天生就沒什麽藝術細菌,好比聞茂茂,也好比白盛也。

能像模像樣拼出這麽兩個大字,已經是白盛也超常發揮了。

而文臣也不愧是文臣,一句“擡頭見喜/福”就給這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賦上了足夠的魅力。

只有關關在奇怪:“那字旁邊的墨點是什麽?”

在一前一後兩個字旁邊,都各有一個奇奇怪怪的點,讓人不管是擡頭還是歪頭,左看還是右看,都始終無法參透其中的玄機。

最後也只有茂茂陛下一語道破天機:“那是盛也啊。”

白盛也的Q版小人。

其他都覺得聞茂茂肯定看錯了,只有白盛也感動的兩眼汪汪,知音難尋啊知音難尋。他倆怎麽不算一種伯牙遇子期呢?!

在聞伯牙和白子期的藝術作品下,內閣的霍大人伸手接到了一片六棱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又一點點化成了水珠。身邊的內侍正在殷勤的替他撐着傘,傘面上也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白,壓得竹骨都好像要微微彎了下去。

他聽到肅王正跟隔壁的一位大人說:“噢喲,我有個跟你一模一樣的玉佩欸。”

這位大人是個主和派,萬萬沒想到肅王還能來與他寒暄,一邊謹慎,一邊還是搭了話,畢竟肅王是陛下的親叔祖,他可不是:“那真是太巧了,怎麽不見王爺戴?”

肅王撇撇嘴:“太醜了,我戴不出來。”

朝臣瞳孔地震:“……”肅王這就是純找茬啊。

只有霍大人很努力的壓住了笑,甩掉手上的水珠,走向了大雪裏。

沒人知道最近心事重重的霍大人在想什麽,但其實他想的還蠻簡單的,他總算從自家弟弟這大半年斷斷續續寫回來的信中,明白了他弟重生至今這七八年都始終沒能想通的一個問題。

——上輩子的北狄為什麽一定要打大啓,甚至是在他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情況下。

因為小冰河時期來了。

這種說法實在奇怪,出自誰之口已是不言而喻。陳九錫在知道她的朋友白秉文要遠赴北疆為官後,就一直在信裏跟對方強調着這件事。她不知道具體時間,只知道大啓在末年進入了小冰河。

說白了就是地球相對寒冷的一段特殊的歷史期,全球的氣溫在這百年間都發生了顯著的降低。

主要特征就是夏季多雨,冬季更加嚴寒。

甚至連大啓南方都會開始屢現奇寒。

而從今年開始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好像都在逐步印證着陳九錫的話。

今夏的雨沒完沒了,今冬的雪鋪天蓋地。

心系百姓的聰明人已經想到了明年的難捱,但霍氣傳卻看到了當下,也看到了更遠。

陳九錫有個學姐是專門研究氣候與人文變化的,跟陳九錫嘚啵嘚了很多。類似于大啓以前朝代的服飾多為圓領、坦領,到了大啓末期就開始偏交領、立領了。夏季的服飾也從更輕薄的紗料變成了單層衫。

最重要的是,學姐一直覺得大啓末年的天災人禍比其他朝代多很多,就是因為天氣驟變導致的。農耕被迫南遷,馬鈴薯和紅薯等高産又耐寒的作物得到了大力推廣,但糧食體系依舊崩潰了。

這輩子的大啓已經提前有了準備,陳九錫也力所能及的做了一個穿越者可以做的,讓大啓不至于再一次經歷一次那麽艱難的歲月。

但很顯然的,大啓能撐得住,本就生活在更高緯度、更嚴寒之地的北狄和蠻族是撐不住的。

牛馬凋敝,草場枯竭。

歲豐七年的雪從六年的秋天就開始下了,用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老牧民的話來說就是,活了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冬天。

草原上的風就像是刀子,這一回不是霍大人吓唬外甥的形容詞了,而是真的能割開皮肉的乾裂。這白毛風一刮就是三天,将天地都仿佛攪成了一團,在漫天的風滾草中,人哪怕裹着三層羊皮襖縮在毛氈帳篷裏,也依然會感覺自己的血管裏仿佛流淌着冰碴。

最可怕的是在夜裏,霍金柝不知道什麽叫室外的氣溫可以跌破零下五十度,他只是聽說有人起夜,就被生生凍死在了這個沒完沒了的寒冬裏。

北狄和蠻族的牛群和馬群,在草原上的第一場黑風暴之後,就開始成批成批的倒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都早早就凍的結實又堅硬。

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有些部落一夜之間就失去了十幾個老人和孩子,都是凍死的,但不是凍死在野外,而是睡在家人身邊,然後便那樣悄無聲息的停止了呼吸。

大面積的死亡,注定會帶來大面積的瘟疫。

最可怕的是,這只是綿延百年的小冰河期的一個開始,後面不會變好,只會愈加嚴重。僅這個冬天,草原上凍死的牲畜便是數以萬計,凍死的牧民更是不計其數。

“長生天不給我們活路。”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被寒風裹着都更顯冷硬了,“那我們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也就是說,不管霍家老大霍氣傳提前做了多少努力,進行了怎麽樣的改變,在這樣的天災人禍面前,他都是無力而渺小的。

北狄注定要與大啓打上一場。

這裏倒不是說北狄和蠻族可憐,他們就有理。大啓邊疆被劫掠的無辜百姓比他們更可憐。只是說,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事,不存在任何僥幸的可能。

兩邊都是在為了生存而戰。

不管是北狄還是蠻族,腦海裏此時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南下。去殺,去搶,去那些溫暖的、沒有瘟疫的,有糧有屋的地方。

他們堅信不是他們選擇了戰争,而是這場寒冬,替他們做出了不得不的選擇。

當然,這想法實在是強盜邏輯,根本不符合道德。

幸好,霍大将軍霍金柝也沒什麽道德。

他如今正披着白色的披風,率隊準備摸過遼河。那是北疆與北狄之間一道天然屏障,河水湍急,往年哪怕結上冰,也不可能走着過河,因為很容易出事。一個兩個的普通人還好,如果是锱铢較重的軍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必然要壓垮河面,全軍覆沒。

但是這一年不一樣。

這一年格外的冷,冷的也格外的久。

還沒有人意識到這代表着什麽,只會覺得冬天變長了,夏天也沒有那麽熱了。但實則周遭的環境已經悄然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上輩子的北狄和蠻族就是靠的這一條冰河捷徑,兵不血刃就繞過了鎮北關,一路長驅南下,給了大啓一個深深的震撼。

不過那是在一年多以後了。

這輩子被霍金柝搶占了先機。雖然如今凍的冰面不如一年多以後那麽結實,但已經勉勉強強能夠走馬過兵了。霍大将軍提前就開始讓人去摸排了,已經摸清楚了哪裏的冰面能走馬,哪裏适合伏擊,哪裏又能夠藏兵。其中呂危崖真是出力頗多。

感謝北狄老鐵送來的技術支持。

你偷我,我偷你,誰也不丢人!

一如肅王當日在京中一邊喝酒,一邊對他說的,老弟,覺得對的事你就去做,覺得不對的事……你就偷偷去做*!

最後他登高吟唱,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月亮:“回首長安佳麗地,三十年前,我是風流帥*啊,風流帥!”

而久經沙場的霍大将軍想着他大哥在信中說的,戰事不可避免,那就要快,也要狠。

他先去把對方打個半死,對方可不就不能再發動更大規模的戰争了嗎?

以戰止戰,以殺止殺!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霍大将軍:真是太好了,我們彼此的道德感都不是很高呢!*覺得不對的事,你就偷偷去做:這個來自網絡啊,不是我的原創。*回首長安佳麗地:這個是蘇轼大大的詞~PS:啊,假期為什麽過的這麽快。我們又見面啦,啾咪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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