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一百四十一天: 另一個世界
關燈
小
中
大
從京城到武陵, 前後一共兩千餘裏路,中間途經四十六個驿站,白盛也當年随爹娘扶靈走了整整五十五天。
而從鎮南打回京城, 萬裏之遙,沿途會路過二十一個州府,白盛也手下由肅王的幾千府兵到如今的幾十萬大軍,打了近十年的時間,他們先渡長江再過黃河,從昭武末年到岐陽年,在艱難攻克了中州之後,如今終于兵臨城下。
宮中的龍椅上換了皇帝, 富庶的京城也早已物是人非,繁華不再。
城外,鎮南軍的大營連成一片,黑壓壓的從正陽門一路好像快要鋪到西山腳下。
中軍大帳內, 炭火燒得正旺,十幾個身穿重甲的大将圍坐在沙盤前。沙盤上的雍畿被紅繩圍了一圈又一圈, 衆人的眉宇在火光的映照中, 滿是“終于走到這最後一步了”的、難以遏制的興奮。
他們離成功就差那麽一點了。
但也就差了這麽一點。
全國大部分的地方已盡數歸降, 只剩下了被鎮南的三路大軍圍困的雍畿, 但是:“啓帝這狗賊就是不顧百姓死活, 也要死撐着不投降, ”一個聲音粗犷、體型如山的将領拍着木桌桌案,震得茶碗哐哐響,“依我看,不如明日拂曉全軍壓上,我二營願當先鋒, 用投石車轟他爹的!”
“不行!”軍師周維桢出聲提出了反對,“京中有百姓數十萬,老弱婦孺不知凡幾,一旦強攻,箭矢無眼,他們要怎麽活下去?我們起兵,舉的是救世之劍,為的是誅殺暴君,解民于倒懸,如今豈能本末倒置?”
呂危崖斜了他一眼:“說人話。”
“這十年,天下沒有一天不反的。從英宗到末帝,兩代皇帝沒一個好東西,加三饷,征民夫,殺朝臣如割草,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反旗由南到北就像野火,可最後燒到這京城的只有我們鎮南軍。為什麽?因為我們足夠強嗎?不,因為我們足夠謹慎!”周維桢是真的不想再徒增無辜的傷害了,也是真的不想功虧一篑。
他閉門造車數年的屠龍術,到底是紙上談兵,還是真的小有所成,就差這臨門一腳。
“城高池深,京師的守軍沒有十萬,也有七八萬。你覺得強攻我們會死多少弟兄?”這些人裏有呂危崖這樣從鎮南就跟在白盛也身邊的自己人,也有周維桢這樣從各地來投的義士,一路打一路擴軍,才終于有了今時今日的規模。
眼瞅着就要贏了,誰會舍得讓自己的同袍倒在黎明之前?
這個理由讓所有人都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直至另外一個與大啓皇族有仇的女将開口:“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乾耗着?我們這一路打到這裏死了多少人?現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讓我等?”
“你的仇人是英宗,英宗早死了。據說這啓帝瘋得厲害,連英宗都開棺剝皮抽筋,锉骨揚灰了。”
賬內的争執聲此起彼伏,兩邊都在據理力争,只有主位上身形挺拔的白盛也沉默不語。十年了,他一路向北,名字從養父肅王非覺得賤名好養活的狗蛋,到他在看到《南山有白》時堅定覺得自己就應該叫的德音,白德音。樂只君子,德音是茂。
身上的舊傷再添新疤,眼神也從最初的激昂變得深沉如淵。在白盛也擡起手的那一刻,整個大帳便在頃刻間恢複了安靜。
“我們不僅要贏,”白大将軍開口,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更要贏得漂亮。這京中的每一塊磚,每一個人,将來都會是我們的子民,強攻,是下策。”
話音未落,帳簾外就有斥候緊急來報,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報!大将軍,京中……京中好像降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好像?”
斥候咽了口唾沫,也覺得這事聽起來實在是瘋狂,好一會兒後才繼續道:“剛剛從城樓上射下了一封箭書,啓帝表示他可以開城投降,但要、要先與大将軍親談。”
說完,他就奉上了那封印着啓帝私印的親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上面的書法字跡是出了名的好看,但字裏行間也是出了名的近乎癫狂的瘋勁兒。
他問白盛也,你敢不敢只身來茂陵見朕。
呂危崖皺眉:“不對,大哥,十分裏有十二分的不對,你不能去啊,這裏面絕對有詐!”
白盛也捏着信的手卻死死地停在了“茂陵”二字上。經過這些年的戰亂之苦,早已經沒多少人還記得曾經驚才絕豔了一個時代的霍太子,只剩下了對大啓逼近頂點的民怨。但白盛也記得,從肅王第一次與他提起這位東宮的聞茂,他就記到了今天。
沒有什麽為什麽,想記就記住了。
與這位霍太子有關的記載實在是太少了,據說是因為他生前頗受英宗忌憚,死後又被英宗以随葬為名,把很多與他有關的東西都封進了陵寝。
周圍還在亂糟糟地争執着,但有志一同的是,沒多少人同意讓白大将軍孤身去冒這個險。誰不知道這啓帝就是個瘋子?不只刨了墳養父的墳,連親爹也是他殺的,自己親自動的手。
但白盛也最終還是去了。
因為……
***
這輩子。
歲豐十二年末。
“這個暴君是我吧?”聞茂茂并不是第一個發現另外一個世界的白盛也留下的殘影的,最先發現的其實晉王聞關。白盛也本來根本沒打算跟他透露什麽,但聞關自己就已經通過那些來自後世的禮物猜了個七七八八,兩個世界,反差極大的禮物,只能說明他在兩個世界擁有雲泥之別的口碑。
再加上陳九錫藏得還是不夠及時,讓聞關看到了大啓末帝的字樣。
那反推一下差不多就能猜到了。
他能夠當皇帝,只能說明聞茂茂不在了,否則他絕不可能越過自己的弟弟去坐上那張龍椅。
“為什麽不能是吳王聞蒙正?”
聞關給了白盛也一個白眼。
好吧,雖然兩個世界的聞蒙正過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但再苦大仇深的填鴨式教育,頂多能把一個六十分拉到八十五分,再怎麽也不可能玩得過一百分的聞關的。
“我就知道,我不會成為一個好皇帝。”雖然在聞茂茂面前裝得很好,或者說聞茂茂在的時候,聞關确實還有善良的一面,但內心深處他其實還是那個極度厭人症的他。他就不喜歡人類,而他都活得那麽痛苦了,憑什麽還能指望他善待他人?
但白盛也說的卻是:“不,你曾經很努力地想過要當過一個明君。”
聞關:“?”怎麽可能。
晉王當時正在府上極力搶救他半死不活的花草,嗯,這些年了,雖然關關的養花技術有所提升,但偶爾也還是會出現一些失誤。就在這樣的百忙之中,他都對白盛也嗤笑:“你覺得我會信?”我憑什麽要當一個好人?
“因為你是霍太子生前見的最後一個人。”
古代的毒藥沒有那麽多見血封喉的。所以,雖然已經藥石無用,但上輩子的聞茂茂還是盡可能在死前留下了安排。好比在他死後,他大舅大概還有希望放出來,等二舅從北狄打贏了回來,他們家就有翻盤的希望了,以及最重要的,自減蘭被他強行放出宮後,他已經信不過身邊的任何人,只能拜托關關,照顧好他的阿娘。
“還有呢?”聞關看着病榻前已經沒有一絲血色的聞茂茂,強壓下心中的一切情緒說,“一口氣說完吧,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只放心不下這些。”
那聞茂茂放心不下的可太多了。
他在朝野上下的勢力臣屬……他東宮的門客內侍……甚至是他出宮在京郊莊子上遇到的農戶……
從減蘭到忠叔,從杜聽川到沈思齊……
一個個名字從腦海閃過,但聞茂茂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對關關慢慢地搖了搖頭。因為那些是他的責任,不是關關的。也因為他最放心不下的名單上,除了阿娘與舅舅,最前面寫的一定是關關的名字啊。
他知道,如果是他死前拜托的,關關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會去完成,可是關關憑什麽要為了他的夢想拼上自己的全部呢?
一直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聞茂茂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但就像聞茂茂了解聞關一樣,聞關也了解他。
聞關先是阻止了霍貴妃不管不顧地去找英宗拼命,再費盡心力救下了聞茂茂在诏獄中飽受折磨到失去了一雙腿的大舅霍氣傳。兩人一邊暗中謀劃謀逆的大罪,一邊開始為時常神志模糊的霍貴妃滿世界地尋找良醫。
等最後英宗那個畜生好不容易死了,霍大舅卻因為不良于行,纏綿病榻,幾乎已經沒有辦法再重回朝堂。
聞關作為繼承人站出來主持了大局。
一直到這一步的時候,他都是想要好好當一個皇帝的。他想要實現聞茂茂的理想,想讓百姓吃飽飯,想把這個早已經千瘡百孔的大啓重新縫縫補補起來。
這也是為什麽英宗的谥號是英宗,只是略顯陰陽怪氣了些,而不是其他真正意義上的惡谥。
因為聞關當時還想讓這個國家正常地周轉下去。他為了走常規程序把早逝的霍太子追封為帝,和群臣展開了長時間的博弈與角力。最後以雙方各退一步,霍太子追封為帝,英宗保留了谥號為結束。
雙方對于這個結果都不算特別滿意,但也勉強能夠捏着鼻子接受。
然後就是兢兢業業的幾年。
但是想要大啓重新走上正軌,談何容易?歧陽年的大啓是什麽樣的大啓呢?國庫空了,臣心散了,朝廷的信用早已經破産,老百姓在小冰河期的持續加持下,餓得都快要沒辦法維持人形了。
而前面幾場接連的浩劫大戰,也已經暴露了大啓的外強中乾。
大啓次次都是慘勝,靠着霍家兩代人的爆種才勉強穩住了局面。現在霍家已經沒人能再為啓帝拼命了,那他們為什麽不能試試?于是,天下揭竿而起,群雄逐鹿。
聞關整頓的心力交瘁,也只是勉強止住了大啓愈演愈烈的頹勢。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那個不遠萬裏的聲音。
【對哦,宿主,我明明升級了,怎麽什麽能力都沒有新增解鎖?好奇怪哦。不過沒有關系,我們的主線任務還是沒有變的,那就是救百姓于水火,開創一代盛世。只要你完成了任務,想要達成什麽願望都可以哦。】
什麽願望,都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感覺這章其實應該叫另外一個世界的關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