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孤兒



今天小雪起的比往常早，我還在被窩裏呢，就看到她已經在打掃屋子了。

我被吵得睡不着，只好起了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好不容易有幾天休息，你就不能讓我睡個懶覺啊。”我嘟囔着。

小雪擡頭看了我一眼，接着又拖起了地，一面笑道：“咱們屋裏亂七八糟的，等會兒許戈來了，還以為咱住的是豬窩呢。”

我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

“許戈又不是外人，不至于。他要敢嫌棄我們，看我不收拾他！”

見無人回答，我便朝門外看了一眼。

只見小雪呆呆地站着，雙手杵在拖把上，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怎麽了？”我不禁問道。

她突然一笑，“沒什麽。”便去拖其他地方了。

雖然覺得小雪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同。我想是我剛起床的緣故，迷迷瞪瞪的，才會看什麽都不對。

我把昨天的藥膏又擠了點抹在臉上，今天的紅斑已經完全消失了，用手輕輕按一下，也沒有感到疼痛。

我看時間已經臨近中午了，就趕緊把口服的藥給吃了。我擔心兩種藥會影響效果，所以偏頭痛的藥就沒吃。

我随口啃了兩口面包，便跟着小雪一起打掃，等把家裏都收拾完後，都快下午了。

我們剛坐下休息，就聽到門鈴響，我還沒反應過來呢，就看到小雪像兔子一樣蹦到了門口，嘴裏還在說：“一定是許戈！”

我還在納悶兒呢，今天這丫頭怎麽這麽積極，比平時也勤快了不少。就見許戈提着滿滿當當的幾袋東西，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

“可累死我了！”

小雪幫他接了過去，又給他接了杯水。

他喝完後，又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這才暢快地舒了口氣。

“你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啊！”

我起身去打開那幾個購物袋，見裏面堆滿了蔬菜和肉類，還有一些水果。這麽多東西，就我們三個哪兒吃得完啊。

許戈道：“四個人吃，差不多的。”

“四個人？還有一個是誰？”小雪問出了我想問的。

“喬炎啊，你們不叫上她嗎。人家就一個人在家，都鄰居一場，叫過來聚一聚也沒啥。”許戈說着又看向了我，“如果人家喬炎不接受你的采訪，你哪兒有機會去新聞部啊。”

“這話也沒錯，可是……”我瞅了一旁的小雪一眼，然後拉着許戈去了卧室，接着便把門給關上了。

“你乾嘛？”許戈問我。

我抱着雙手，很是不解道：“你忘了埋屍案喬炎有重大嫌疑啦，這時候和她走太近，你就不怕影響你工作啊。”

許戈突然笑道：“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把喬炎調查清楚了，她沒有任何作案的嫌疑。埋屍案的死者被殺害的時候還只是個高中生，而那時候喬炎已經在本市念大學了，她和被害者的生活軌跡完全搭不上，兩個人都不認識，她又怎麽會殺害死者呢。”

“而且我親自去了喬炎的大學學校查了一遍，也推了下時間，發現十年前埋屍案案發的時候，他們學校正在舉辦馬拉松，喬炎還參賽了，甚至當天的照片都還在。所以，之前我們假設的一切，其實都是不成立的。”

我驚得張大了嘴，有些難以置信。

聯想起過去喬炎種種詭異的表現，我實在很難相信她是無辜的。

如果她真的和埋屍案無關，為什麽又要對那串數字那麽感興趣呢，難道僅僅是因為好奇？她真的只是為了寫小說，才那麽急切的打聽埋屍案進展的嗎？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許戈忽然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低下頭直視着我。

“木木，那些都是你的假想。”

我的頭突然脹得發痛，身體的不适促使我的情緒越發急躁，于是我用力的甩開了他的手，不悅道：“喬炎和我無仇無怨的，我為什麽要把她假想成那樣的人呢！我和她相處的時間比你們長，所以我很清楚她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為了使自己的話更有确信度，于是我舉了一些例子。

“她的性格很多樣，在她屋子裏面是一種性格，走到外面又是另一種，她甚至可以随意轉換，我真的懷疑她有人格分裂！她前一秒還對我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冷冰冰的，那種眼神很奇怪，好像我是她的獵物！還有啊，她的酒櫃裏還收藏了很多不同的鹽，似乎每種的産地都不一樣，她說喜歡用那些鹽腌肉，可是我根本沒看到她出門買過肉！而且她的冰箱裏滿滿當當的全是肉，好像凍了很久很久的！直覺告訴我，那些不是一般的肉！”

“她家裏有兩個冰箱，一個放在廚房，另一個卻放在卧室！這些都不合常理了！還有……”

我還想再說下去，卻被許戈突然喝住了。

“別說了！木木，你聽我講，一切都是你的假想！”他目光咄咄地看着我，臉上冰冷異常。

“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我很難過，連聲音都在發顫。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忍不住痛哭。

許戈見我這樣，立馬換了語氣。

“木木，也請你相信我，我把喬炎查的很清楚，她不可能是埋屍案的兇手。”

我也平複了一下情緒，腦中快速的梳理了一下，然後問道：“那她的家人呢，或者是朋友，就沒有有作案嫌疑的嗎？”

許戈嘆了口氣，“她是孤兒，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

“等等！”我驚詫道：“這不可能！喬炎跟我提過她的父母，甚至在接受采訪的時候也提到過，她還說到了很多關于她母親的細節，她的童年似乎很陰暗。”

我在手機上搜到了她接受采訪的視頻，然後遞給許戈看。

“你看，她明明提到過的，怎麽會是孤兒呢！”

許戈皺着眉看完了視頻，然後露出了很詫異的表情，接着很認真地說道：“我去查過，喬炎的确是孤兒。我連她住的福利院都查過。”

“……那就是喬炎在說謊了。可她為什麽要那麽做呢？”我咬着指甲，很努力的思考着。

“你別忘了她是懸疑作家，外界的争議越大，對她後期的作品就越有利。也許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她才會編造這些謊言，總之我查到的才是事實，你相信我就是了。”

就在我一頭霧水，無法思考時，小雪突然在門外喊我。

我和許戈對視一眼，這才走了出去。

“你們倆也太膩歪了吧，說個悄悄話都要講那麽久，也太不在乎我的感受了吧。”小雪撇着嘴，翻了個白眼。

“你誤會了，我們是有事要談。”我笑着解釋道。

“那談完了嗎？”

許戈拍了拍她的頭，“談完了談完了。咱做飯吧，你們負責洗菜，我負責熬湯。”

我說：“那我去叫喬炎了。”

我現在腦子裏一團糟，雖然對喬炎還存有懷疑，可既然許戈已經查過了，那就說明她的确和埋屍案無關了。

這麽一想，我倒沒那麽排斥她了，只是心裏有點不舒服，甚至還有些連我都難以理解的失望。

一直認準的事情，突然調轉了方向，對于無比執着的人來說，是相當殘忍的。

這種心理很複雜，我根本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當我去找喬炎的時候，她仍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窩在家裏的她，随意的連我都感到驚訝。

這次她的門沒有快速地合上，甚至還邀請我進屋，使我特別的意外。

我的腦中再次浮現出剛才許戈跟我說的話，這個時候我終于可以完全的放下戒備了。——或許，一切都是我對她的誤解。

當有了這樣的想法，我心裏竟坦然了許多，面對喬炎的時候，我所觀察到的，無論是她的眼神還是表情，都是極其稀松平常的，再也沒了之前的疏離冰冷，甚至是詭異。

“愣着乾什麽，進來呀。”喬炎的聲音突然喚醒了我。

我怔了怔，然後跟着她走進了屋裏。

“你男朋友來了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他的聲音了。”喬炎道。

“對。我們打算煮火鍋，如果你不忙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

喬炎想了想，說道：“那你等下我，我去換件衣服。”

“嗯？”我想我的表情有點太過了，因為我的确很詫異，我沒想到她會同意，并且答應的那麽乾脆。

喬炎回頭看了我一眼，半解釋的笑道：“我的新書又遇到瓶頸了，剛好能趁着這個機會放松放松，你知道的，我平時沒什麽朋友。”

我笑着附和道：“我們三個平時都很喜歡看懸疑小說的，也許我們能幫你找找靈感。”

“那再好不過了！”她說着便指了指外面的電腦桌，“電腦上是我剛寫好的一章內容，你可以看看，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

“好”

我答應後，她便開心的走去了卧室。

我慢慢走到電腦桌前，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她新書的正文，于是滑動鼠标，百無聊賴的浏覽着。

我刻意忽略了背景描述，還有人物間過多的對話，很快便看到了章節末尾的最後一段。

當看完那段內容的時候，我忍不住驚恐地捂住了嘴！

上面寫着：

她不知道的是，我一直躲在床底下，透過那道低矮的，幽暗的縫，将她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我看到她站在那裏躊躇了很久，她的背半弓着，像個随時都會斷線的木偶。

我在心裏咒罵着她，希望她的動作能快些，因為我快支撐不下去了。

她終于開始了一系列的動作。我看到她掀開了那層白布，露出了那個死氣沉沉的冰箱。

她打開了冰箱門，一層一層的搜索着。我想她應該在猜測，保鮮盒裏裝的是什麽肉。

我心中發笑，因為她永遠都不會明白，那些屍塊對我來說，到底有怎樣的意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