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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瘋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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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瘋掉的人



我沒想到,轉來轉去,最後居然又轉到了木塔村這裏。

喬炎的家在那裏,而埋屍案也發生在那裏,我不明白這會不會是一種巧合,但我心裏卻對那個地方産生了很奇怪的抵觸感。

直覺告訴我,那個地方很特別,或許還藏着什麽別的秘密。

我就像一個探險的人,站在了洞口前,看着裏面漆黑一片,不知道該不該以身犯險。

但那幽暗的洞口,對我來說太有誘惑力了,而且我已經走到這一步,若是就此放棄的話,可能再也沒法找到答案了。

而且,我也必須弄明白,照片上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喬炎。

我找了個旅館住下。當我拖着疲憊的身體,把自己安置好後,甚至都不敢先坐一會兒,就去洗漱完,強迫自己進入了睡眠狀态。

這一天,太累了。我所了解到的事情,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我不知道,這些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但既然被我知道了,我就不願再讓它們塵封下去。

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把這些事情都公之于衆。我相信正義,它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從埋屍案重啓這件事來看,就意味着天已經晴了,黑暗中躲避的蛆蟲,會暴露在陽光下的。

雖然身體很累,但我心卻異常安寧。我躺在冷硬的床上,腦中不自覺的将所有了解到的信息,都反複過濾了一遍。

随着那些聲音和畫面的反複疊加,我慢慢的進入了夢鄉。或許入睡的速度,要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上許多。

在夢裏,我是沒有實體的,唯有思想還存在。但我是能看到和聽到的,所以我能清楚的感知到夢裏的環境和氣氛。

我看到有個身影在快速的奔跑,是個穿着校服的女生,她劇烈的、慌亂的喘息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甚至能感覺到,從她嘴裏呼出的血腥氣。

她被打了,被打的很嚴重。

她嘴角的血,順着下巴流下去,滴到了路邊的野草上。

由于天色太暗,根本分不清野草和血液的顏色,我只看到很粘稠的、黑乎乎的一坨,在草葉子上滾落下來,瞬間就被泥土給吞掉了。

“快點!她跑不掉的!”

電筒的光線突然照射過來,穿過熙熙攘攘的樹葉,暗影交織在一起,如同鬼魅。

女孩聽到聲音,害怕的四處張望,也許知道已無路可逃,便委身躲在了旁邊的草叢中。

我的視線突然轉換成了女孩兒的視線,那焦急而惶恐的喘息聲,就像我發出來的,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我低頭一看,見自己穿着白色的校服。

——我驀然變成了女孩兒的角色。

我看着自己瘦弱而蒼白的雙手,抓住眼前的雜草,就像救命稻草般,傾注了我對生的期望。

我攥得太用力了,草葉鋒利如鐮刀,把我的手掌割的生疼。

但我已無心在意這些事情,連喘息都不敢太用力。

我躲在黑暗中,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身體如寒冬中的殘葉,止不住的顫抖。

然而就在我屏氣凝神,靜耳傾聽時,眼前的黑暗被豁然撕裂,一道強光照射過來。

“抓到了!”

一個蓬松的腦袋在我頭上出現,狡詐而陰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看着那個模糊的黑影,仿佛末日降臨。

我知道——我完了。

我發出了絕望的嘶吼。像肚裏有只困獸,在狹窄的喉嚨裏拼命掙紮,妄想逃出死路。

也許我吼得太凄慘了,當我在黑夜裏冷汗淋漓時,房門被突然敲響了。

我害怕的用被子捂住了頭,好像門外站着什麽可怕的生物。

“客人?客人你沒事吧?”

我聽出來了,是旅館服務生的聲音。

見我沒應答,門外響起了稀稀疏疏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開門。

“我沒事!”我趕緊喊道。

我覺得有人進來,會給我更大的驚吓。

“喲,有人在啊。”

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吓死我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

又一個聲音響起。

服務生道:“那不打擾您休息了,有事就打前臺電話。”

接着服務生又對其他人說:“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我這才知道,也許旅館裏的大部分客人都被我吵醒了。

我既覺得很抱歉,又感到很窘迫,看來那個夢對我的刺激太大了,我沒想到現實中自己的反應也能那麽大。

這一夜,我靠在床頭,再不敢入睡。

一直等到天剛蒙蒙亮,我便再也按耐不住,洗漱完後,簡單的吃了點東西,便急匆匆的往木塔村趕去。

我已經聯系了李姨,希望她能帶我去埋屍案的案發點看看,她很愉快的答應了,讓我在木塔村的村口等她。

為了讓自己更貼合采風記者的形象,除了必要的筆記本以外,我還專門拿了部相機挂在脖子上,戴上漁夫帽,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的拍上幾張風景照,僞裝的也算相當到位了。

木塔村的條件很差,單從村口的那條泥濘小路,就能看出來了。很難想象,作為重點學校的成華高中附近,竟然還有條件這麽差的村莊。

以此也能看出,當年某些不作為的機關人員,從中抽取了多少紅利。連路都修不起來,怎麽可能致富呢。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突然注意到了村口的電線杆下,有一坨烏漆墨黑的‘東西’動了動。

我慢慢的走了過去,這才看清竟是個男人。

那男人穿的破破爛爛,頭發蓋住了兩個耳朵,亂糟糟的,像雜草。

這麽冷的天氣,他竟然只穿着一件短袖,短袖已經爛成了捋,右肩上斜圍了件露出毛的羽絨服。

他全身上下都是灰撲撲的,衣褲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就連臉都像被鍋灰抹過一樣,除了那雙像老鼠一樣小巧,卻過于木讷的眼睛,臉上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是個乞丐吧。我在心裏想。

——精神還不正常。我從他的眼神裏可以看出來。

像是為了驗證我想法的正确性,他突然看向了我,嘴巴一張,哈喇子就順着嘴角流了出來。

“噓——”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嘴上,眼珠左右轉動,像是極力的想要觀察附近的情況。又像是戲谑似的,露出了一個極不協調的微笑。

“不要過去噢”他憨笑着對我說。

我本怕他做出危險的舉動,想站遠一點,剛退出一步之後,卻聽到了他的話,不禁定住了腳步。半弓着身子,問他是什麽意思。

“那邊……有什麽東西嗎?”我輕聲問道。

他突然捂住了嘴,從指縫中傳出了誇張的笑聲。

“我不告訴你!”他半側過身子,一副近似羞怯的模樣。

“你要是告訴我,我就給你糖吃。”

我從兜裏掏出了一塊巧克力,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巧克力,木讷的眼睛裏閃過一線光,手快速的伸了過來,在我毫無防備之下,一把就将巧克力奪了過去。

他連着包裝一起,将巧克力塞進了嘴裏,頓時發出了老鼠啃食食物的聲音。

“現在你能告訴我,那邊有什麽了嗎?為什麽不能過去?”我繼續問道。

他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融化的巧克力和口涎混在一起,粘在他的頭發上,他用手捏起那撮頭發,毫無顧忌的放進了嘴巴裏。

我嫌棄的看向了別處,想盡量無視掉他帶給我的不适感。

“壇子……”他的嘴裏含糊不清的說着。

我突然看向他,好像方才的不适感在頃刻間蕩然無存了,此刻我只關心他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出來。

“什麽都沒有,但壇子裏……有東西。”他突然小聲的說,像是自言自語。

“什麽東西?”我不禁問他。

但他太執着于巧克力的美味了,絲毫沒有要回答我的樣子。

“到底是什麽?!”我有些不耐煩了。

可他連頭都沒有擡,一門心思的撕着巧克力的包裝。

我心裏好像有一團火被突然點燃了,我甚至沒有能力去想為什麽,也沒有能力去克制。

我從他手中一把奪過了巧克力,惡狠狠的看着他。

“什麽壇子?有什麽東西?告訴我!”

也許我的動作太突然了,他明顯一愣,随即便爆發出了刺耳的哭喊聲。

我看到有兩個村民,一個扛着一把鋤頭往前走,一面走還一面回頭看我,嘴裏說着:“逗傻子玩兒乾嘛,真不害臊!”

我氣極,卻又不好反駁,只好将巧克力扔還給乞丐,心裏卻很不甘心。

正在我無計可施時,我看到李姨小跑着往這邊來,便拿出一張紙,一面擦着被弄髒的手,一面向她走去。

“李記者,讓你久等啦!”她笑着對我說,

“沒事,倒是麻煩李姨了,希望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哎喲,瞧這說的,還叫起我李姨了,一下就攀了個貴親戚,是我有福了。”她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沒再和她客套,指了指那個肮髒的乞丐,問道:“他是什麽人?”

李姨道:“說來話長。他其實是我們本村人,叫二狗,一直跟着他奶奶生活,後來他奶奶一死,家裏就只剩他了。成天出去鬼混,後來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在外犯了點事兒,就被判了幾年。”

“出來之後,整天偷雞摸狗,給村上惹了不少麻煩,我們村的人都不喜歡他,和他也沒來往。後來,遇到了一件邪門兒的事,二狗一夜間就瘋了,見人就喊‘吃肉啦!吃肉啦!好多的肉啊!’我們都覺得他是被邪祟上身了,平時都離他遠遠的,不敢靠近。”

我不禁回頭看了二狗一眼,皺了皺眉。

“你說,他遇到了一件邪門兒的事……是什麽事啊?”我問道。

李姨突然神色緊張的四處張望了一下,而後尴尬的笑了笑,拍着手說:“我就随便一說,你別當真。你不是想去埋屍案的案發地嗎,繞過後面的小山坡就是了,我帶你去。”

李姨說着,便快步走到了前面引路。

我看在眼裏,卻覺得她是故意拉開距離。為了逃避我的問題。

我跟着李姨走到了山坡上,回頭看去,整個村子盡收眼底。

還有剛才蜷縮在電線杠下的二狗,此刻他已變成了一個墨點,我沒看到他在動,但我仿佛聽到他在朝着我喊。

“吃肉啦!好多的肉!”

我突然拉住了李姨的胳膊,忙問她:“聽到了嗎!”

李姨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又往村莊裏看去,人煙稀少,寂寂寥寥。

“哪有什麽聲音啊!快走吧,就要到了。”她說着,便又往前走。

“好多的肉啊……”我自言自語着。突然,打了個寒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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