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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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想得入神時,李姨的催促之聲再次響起。
“別愣着了,快出來吧,我看這裏怪瘆人的!”
我側臉看向她,見她雙手擋在額頭上,一臉的焦躁不安。
我這才注意到,太陽光變強了。
我擡頭看了眼頭頂,刺眼的陽光穿縫而入,交叉着映照在堂屋裏,使這個原本陰暗又破敗的房間,頓時被溫暖包裹,令人心生感動。
我笑着問李姨:“要不要進來啊?”
李姨連忙搖頭,“我才不進去呢!”
像是為了說服我,她又苦口婆心道:“李記者啊,我跟你說實話,二狗出事的前一天,還到處打聽呢,問這裏面是不是藏了什麽寶貝。當時我還罵他來着,說這兒陰氣重,最好離遠一些,可他非但不信,還以為我在刻意隐瞞。”
“他為什麽覺得這裏有寶貝呢?”我問。
李姨嘆了口氣,道:“二狗坐牢的那段時間,蕭政本想買下我們村裏的地,說要建什麽游樂場,結果沒過多久他兒子就出了事,買地的事兒就擱置了嘛,後來聽說他人也去了國外,就更別提了。”
“可二狗出獄後,聽說了這件事,以為村裏已經收了錢,就是沒給他那一份,所以經常找村長鬧,鬧了很長時間也沒啥結果。後來人人都傳這兒有污穢,想着法兒的繞過去,可二狗倒好,不知道聽誰的糊弄,說村裏賣地的錢都被埋在了這兒,然後他真的就大晚上的來挖!”
“挖?他自己來的這裏?”
我看了看周圍,全是碎石瓦礫,哪裏是埋錢的樣子。
“可不嘛“李姨雙手叉腰的想了想,随即搖了搖頭,不太确定的說:”其實我也沒親眼看到,是聽隔壁的李大爺說的。他說那天晚上他起夜,看到這邊有電筒的光在晃,便趴在窗戶上偷瞧。後來是二狗找的急了,就用嘴含着電筒繼續找,燈光反射到他的臉上,李大爺這才看清楚,那人就是二狗!”
“那他找到什麽了嗎?”我不禁又問。
“嗐,能找着啥啊!後來我們聽李大爺講,他說看到是二狗之後,就回去睡覺了。他知道二狗是啥德行,偷雞摸狗的事沒少乾,嘴裏就罵了兩句,說他也不怕邪祟上身,當心變成瘋癫哎!結果你猜怎麽着,全村的人都被他的叫喊聲吓醒了,撕心裂肺的,現在想起來都怪吓人的!”
她說得煞有介事,配上古怪的表情,我心裏也跟着毛毛的。
“他喊的什麽?”我忍不住問道。
“我之前不說了嘛,喊‘吃肉了,吃肉!’”她說着便頓了頓,好像陷入了沉思。
沒過多久,又說:“對了,那天晚上好像還喊了什麽……回來了!對!喊的是‘喬傑回來了!’哎喲哭爹喊娘的,吓死我了!”
“那時候喬傑不是已經死了嗎?”
“可不嘛,他死了後,沒過兩天就結了案。我們把他的屍體給埋到了後山上,後來……”
剛說到這兒,她突然一激靈,翻着白眼看着我所待着的這間破屋,露出了一副很害怕的表情。
“後來的事兒等你出來再說,說實話,我站在這兒總覺着怕,好像有很多雙眼睛藏在黑暗裏看着我,怪瘆人的!”
我看她的确一副吓破了膽的樣子,雖然心裏好笑,但也沒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
我只道:“這草下面蓋了幾個菜壇子,我看完就出去。”
話剛說完,我便迫不及待的揭開了壇子的蓋子。
随着蓋子的揭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捂住口鼻就往旁邊躲。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大了,當我站起來時,腳卻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菜壇子,随着它的倒下,旁邊的菜壇也一個個的應聲而倒。
有的壇子直接碎掉了,從破裂的地方流出了黑色而粘稠的液體,腐臭味越發濃重,幾只蒼蠅尋了過來,快速的撲到了液體上。
那令人作惡的腐爛味,從我的鼻腔一直往裏鑽,好像腦袋裏都被灌滿了那惡心的味道。
我再也忍受不了,快速的跑了出去。
當我跑到空地上時,陽光撒在我的身上,清醒的空氣沖刷着那股味道帶給我的短暫記憶,直到記憶被沖淡,胃裏也終于恢複了平靜。
我忍不住喊道:“那菜壇子是乾嘛的啊,難聞死了!”
李姨走了過來,笑道:“那壇子是以前喬傑做腌肉的,都多少年了,能好聞嗎。”
“可裏面也沒肉啊,怎麽還那麽臭!”
“興許是他死後,那壇子沒人清洗,肉的血水都留在了裏面,才會那麽臭的。”
“可是都那麽多年了,怎麽都沒乾哪。”我疑惑道。
李姨卻笑着說:“這你就不懂了,做腌肉是要用很多鹽腌漬的,鹽能乾嗎,能防腐啊,那麽多的鹽堆在裏面,幾年後才化成黑汁兒,再正常不過啦。”
我跟着李姨離開,一路走一路聞着身上的味道,總覺得那腐臭味黏在了衣服上,怎麽也扇不掉。
“看來這衣服是廢了”我皺眉道。
李姨卻笑着沒有說話。
走到半道上,我忽然想起她之前沒有說完的話,便想追問清楚。
“李姨,你剛才話還沒說完呢,你說當初把喬傑的屍體埋到了後山上,後來怎麽了?”
李姨突然停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這才俯在我耳邊,小聲的說了起來。
“後來……後來他詐屍了!”
“啊?!”
我既震驚又覺得好笑,‘詐屍’這個詞,恐怕只有在恐怖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吧。
“你小聲點!”
李姨拍着我的肩,壓低聲音說:“你別不信,這事兒我們村裏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不是說我們把喬傑的屍體埋到了後山嘛,結果第二天就出事啦!那天早上有人去割豬草,卻看到喬傑的墳小了很多,外面的泥都是新的,明顯是被人翻過!”
“後來呢,你們又挖開确認過嗎?”
“哪敢啊!我們都是過了幾年才敢從那兒走呢!”
“會不會是有人盜墓?”
我說出這個猜測,連自己都不信。
果然,李姨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
“又不是古墓,誰會去盜啊!再說了,他是被人害死的,這十裏八村兒的人都知道,沒躲着就好了,還去盜墓,瘋了吧!”
我想了想,又問道:“那喬炎呢,當時她在哪兒?”
“在學校呢,發生了那麽大的事,親人死的死瘋的瘋,她一個小女生,哪還敢住在家裏啊。平時都住校,就算回來也是住村長家,沒過多久就考上大學,直接走了。”
說到這兒,她又搖了搖頭,嘆氣道:“這丫頭也是心狠,過了那麽多年,也不回來看看,至少清明給她爸上個墳啊,一次面都沒露過!”
我想起了住在我隔壁的喬炎,雖然她也總是一臉冷漠,或神經兮兮的樣子,但我卻很難把她和喬傑的女兒扯到一塊。
“她以前,受過虐待吧。”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便急忙解釋道:“我是聽喬炎的班主任說的。”
李姨卻只說了句:“出生在那種家庭的孩子, 沒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說着便又往前走。
我趕緊追上她,問道:“這些年,她真的一次都沒回來過嗎?”
李姨站定了,突然擡頭望着天,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是一次都沒回來過”
我看出來,她的語氣不是很堅定。
于是又問:“那麽多年沒見,你确定你還能認識她?”
我腦袋裏想的是,喬炎現在的長相和十年前照片上的她并不太像,如果沒有确定的話,我甚至不會把她們想成同一個人。
所以,作為年紀已經很大的李姨,面對十年未見的人,只怕也很難再認出來了吧。
我只是随口一問,卻沒想到,李姨給出的答案,又點燃了我內心的希望。
她說:“兩年前村裏倒是出現過一個奇怪的女人,但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臉上還戴了墨鏡和口罩,根本看不清長得什麽樣。當時我們見了,都偷偷的議論,說那樣的穿着,就像是給人奔喪。不過,沒過多久,我們就不敢再說什麽了。”
“為什麽?”我急忙問道。
“因為,我們看到她……走進了喬傑的家。”
我驀然一驚,“她去那兒乾什麽了?!”
“不知道啊,我們又不敢靠近那個房子,看到她走了進去,還穿的那麽奇怪,我們自然更不敢過去了。”她兩手一攤,露出了很無奈的表情。
“後來呢?”
“後來,出了屋子,她就走了。不過有一點很奇怪。當時她來的時候就提了個行李箱,很大的,黑色的,她一只手拖着,看上去沒裝什麽東西,輕飄飄的,聽聲音都能聽出來。可是她離開後,那箱子看上去就很沉的感覺,而且她是用兩只手拖着,走出一段路還要歇一會兒,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會不會她就是喬炎?”
我感覺自己說出這句話時,嘴角在發顫。
李姨想了想,随即搖頭道:“我覺得不像,雖然沒看到臉,但以前在這兒生活了那麽久,憑感覺都能猜出來了。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喬炎。”
“她的身高體态,你還記得嗎?”
李姨想了想,又看了看我,說道:“大概和你的身高差不多,但比你瘦。她看上去真的很瘦,是很病态的那種。”
“很瘦……身高和我差不多……”
我在腦中仔細搜索着,但最後卻只出現了兩個大概的人物。
一個是喬炎。
另一個則是小雪。
喬炎的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比我胖一點。
小雪的身高比我矮一點,卻比我瘦。
可是,身高不足可以穿增高鞋,胖瘦也是可以控制的,所以一時間,她們兩個人都在我的懷疑範圍內。
但我更傾向于喬炎,因為除了她以外,別人是沒有任何理由來到這兒,并且還進入喬家的。
可是,如果當初來這兒的人真的是喬炎,那她從屋子裏帶走的,又會是什麽呢?
我一面走,一面想,不知不覺就和李姨走到了村口。
李姨把我送到那兒,便告了別。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我喃喃道。
突然聽到有人在笑,當我驚訝的擡起頭時,卻看到二狗又坐到了電線杆下。
他望着我,露出了憨憨的笑。口涎流到了衣領上,卻沒有任何感覺。
我走到他旁邊,彎着腰對他說:“你叫二狗是吧?我要走了,很高興能認識你。剛才兇你,我不是故意的哦。”
他卻點了點頭,好像在回應我。但我不知道他是在肯定自己的身份,還是在接受我的歉意。
只聽他嘴裏不停的說:“別過去,有東西……”
“我知道啊“我笑着說:”不要去那邊的破房子嘛,裏面的東西是菜壇子,對不對。”
我搜了搜衣兜,發現還有一支巧克力,便将它放到了二狗的懷裏。
“送給你的,再見。”
就在我剛轉過身時,我聽到二狗說:“肉……好多肉……”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正準備走,卻又聽他說:“壇子裏好多腌肉!”
我突然渾身一震,想起了那些從壇子裏流出的黑色液體。複又走到二狗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你說什麽?”
他驀然擡起了頭,盯着我傻笑。
嘴裏卻喃喃道:“壇子裏裝着好多腌肉,穿着衣服的肉。”
他突然大笑起來,然後站起來往村子裏跑,一面跑一面喊:“吃肉咯!好多好多的肉!”
那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裏,像鐵爪在抓撓着我。
我驀地抱住了自己,感受寒風在我臉上肆意地吹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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