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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遺傳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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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遺傳病史

這次很奇怪,當我坐在車裏,很茫然的等待去往目的地時,沒了上次的焦躁和急促。車子卻像經過了時光隧道般,以極快的速度停在了百川大學的門口。

百川大學雖位于繁華街道附近,但中間被一條胡同給擋住了,所以即便能聽到街頭的嘈雜,正門道旁卻綠蔭環繞,少有行人經過。

我站在百川大學的大門口,透過歐式的刷着白漆的大鐵門,看到了裏面寬闊的足球場,和來往不絕的學生。

鐵門內一片喧嚣,鐵門外卻只有兩排刷了石灰石的白楊樹,張着枝桠将行人道都遮住了,恰有遮陽擋雨的好妙用。

為了使自己辦事更加順利,我特意帶上了記者證,等把它挂在了脖子上,我才準備走進去。

可我還沒踏進大門,就被保安給攔了下來。

“你找誰啊?”

保安有兩個,都是四十來歲的男人,一個微胖,一個偏瘦。問我話的就是微胖的那個。

“你好,我想找你們這兒的教職工了解一些情況。”


“那你具體找哪個啊?”

這我也回答不上來,只好亮了亮脖子上的記者證,說道:“你好,我是華南日報的記者。我們要寫一篇關于百川大學教育體系的新聞,是要宣傳你們學校的,但你們學校這塊兒具體屬于誰負責,這個我還不太清楚。”我表現出很為難的樣子。

“噢,原來是記者啊!快裏面請,裏面請!”

見我是記者,保安的态度緩和了很多。

他們打開了門,讓我進去,同時又詢問我:“不是要采訪嗎,怎麽就你一個人啊?”

我打起了哈哈,“是這樣的,我是先來了解下情況,具體受訪時間得學校領導做安排啊。”

“原來是這樣啊……”微胖的保安道。

很快他又說:“這樣的話,你應該找學校的劉主任啊,他是負責教務宣傳和行政管理的。”

我一拍腦袋,裝作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對對對,就是劉主任。之前有給過我名片的,這不是突然忘記了嘛,不然我就直接打電話給他了。”

見我這麽說,他們也沒産生懷疑。

微胖的保安對我說:“這樣吧,我帶你進去找劉主任。”

“行,謝謝你了!”

我就這麽跟着保安走了進去,足球場的左側就是教學樓,為了省時,我們直接穿過了足球場,從教學樓的大廳上了電梯,坐到第七層便是劉主任的辦公室。

劉主任是一個五十上下,鬓角花白的男人,戴着一副黑色的粗框眼睛,皮膚黝黑,很斯文,很沉着的模樣。

“劉主任,這位記者同志找你。”保安敲了敲門,對着坐在辦公桌前的劉主任說道。

“記者?找我乾什麽?”劉主任一臉疑惑的看了看我。

我怕再說下去會露餡,所以在保安還未來得及開口時,便對他說:“接下來的事情我會和劉主任慢慢談的,麻煩你了。”

保安似乎聽出來了我的意思,看到劉主任也沒有說話,可能以為我們真的有要事商談,便不好再待下去了。

于是說了句:“好”,便轉身離開了。

見他走了,我這才笑着問劉主任:“請問,我能進來嗎?”

劉主任怔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指了指他對面的靠椅,說道:“請進吧。”

我便厚着臉皮走了進去,坐到了他的對面,有些拘謹的做了下自我介紹。

“劉主任您好,我是華南日報的記者,我叫李木。”

我向他伸出了右手,他遲疑了一下,然後也沒說話,便也伸出了右手,和我握了一下。

“你好。你來這裏是……”他沒有問下去,顯然是想讓我直接說明來意。

我便随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我們報社想做一期關于喬作家童年往事的特別專訪,我早就了解過,她以前就讀的正是你們百川大學,所以我想多找一些關于她在學校時的資料。”

劉主任很溫和的說:“這個倒是簡單,不過說實話,我并不知道你指的喬作家是誰。”

他露出了既尴尬又抱歉的笑容,接着說:“你能告訴我這位作家的全名嗎?還有她入校的時候是哪年?”

我很抱歉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是我沒有說清楚。她入校的時間距離挺長的,大概在十年前入的校,她叫喬炎,是臨市人。”

我話音剛落,就見劉主任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心裏已經大概有數了,其實之前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因為我一直覺得,可能喬炎根本就沒有來百川大學報到。

可是現在,我突然改變了這種想法。

我看着劉主任,疑惑的問道:“怎麽了?您有印象嗎?”

“這個名字我再熟悉不過了。不過我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不是她。”

我疑惑的看着他,覺得他話裏有話,但卻不能完全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所以我只好解釋性的說道:“這個喬炎是臨市人,她的父親曾是一名廚師,在她高三的時候遇害了。她的母親叫夏百合,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我不知道作為教導主任的他,是否能夠如此清楚的了解到,曾經在這裏就讀的某位學生的家庭情況。

但我所能給的重要信息就只有這些了,所以我滿懷期望的看着他,甚至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我希望他能從我的只言片語中,回想起那個第一眼就讓人覺得很特別的女孩子。

也許是我的心聲起了作用,劉主任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好像早已在心中确定了,我說的和他所想的,就是同一個人。

我們都沉默了許久,他突然擡起頭看着我,很認真的問道:“你說,喬炎是個作家?”

“對,懸疑作家。”

我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還是如實的回答了他。

他突然露出了一抹近似嘲諷的微笑,那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很不協調。

“一個精神病,怎麽可能會當作家呢。”他突然疑惑的說,語氣裏有一絲嘲諷。

我并沒把喬炎的筆名告訴他,畢竟我來調查喬炎的資料是真,采訪一事是假,若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意圖,只怕會對我接下來的調查有所影響。

“劉主任,您記錯了,患精神病的是喬炎的母親,而不是她。”我糾正道。

劉主任看了我一眼,透過透明的鏡片,我看到他的雙目暗黃,就像渾濁的潭水。

他忽而皺緊眉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口吻,強調似的說:“我知道,喬炎的母親是個精神病人。可你不知道的是,喬炎也有精神病。”

“什麽?!”我很詫異的看着他,一度認為是自己聽錯了。

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喬炎的身影,她忽而板着臉,忽而微笑着看向我,她還會時不時的伸出那雙,不知道何時會染成什麽顏色的指甲油的手。

她的表情和神态,轉換快速且自如,就像川劇裏的臉譜,似乎一個側身,再一轉頭,整張臉和整個人的狀态,就變成了另外一種模樣。

劉主任注視着我,突然問道:“他們家族有遺傳的精神病史,你知道嗎?”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他嘆了口氣,接着說道:“當年喬炎剛入校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聽說了她家裏的變故,經過學校領導的讨論,我們為她免除了學費。當然,政府也為她提供了資助。當時我也參加了會議,所以對這個學生的印象很深。”

我點了點頭,靜靜的聽着他的講述。

可他突然停了下來,我看向了他,猜測他一定是想到了什麽。

他果然露出了一種類似沉思的表情,然後推了推眼鏡框,繼續說道:“後來,發生了另一件事,使我再也忘不了‘喬炎’這個名字。其實不止是我,我們學校裏的教職工,了解過當年發生的那件事情的人,都無法忘記這個名字。”

他惋惜似的嘆了口氣,使我不明所以。

我從包裏拿出了錄音筆放在桌案上。

劉主任微微一怔,“你這是……”他的表情有些緊張。

“噢,只是正常程序而已,你不用擔心。”我解釋說。

劉主任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我打開了錄音筆,對他問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

到底是什麽事情,能使他過了那麽多年,都還對‘喬炎’這個名字,印象如此之深呢?

我靜靜的看着他,希望他能繼續說下去。

他直視着我,面無表情的說:“這事情就發生在她剛入學不久,還沒到半個學期,嚴格說來,離現在大概有九年多的時間。起初,我們的老師都沒發現她有異常,就覺得她是個很開朗,很善良的女孩子,而且成績優異,加上她的特殊情況,我們學校都是把她視作重點培養的學生對象。”

他剛說到這兒,我忍不住打斷了他。

“你說,她是個開朗的女孩子?”

“對”劉主任疑惑的問道:“怎麽了嗎?”

我不禁冷笑了一下,“你确定,你了解她嗎?”

劉主任奇怪的看着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只好如實說道:“我曾去過她的高中學校了解過,當初教她的班主任,和您的說辭完全相反。她認為喬炎是一個……顯得有些詭異的人,她的一些行為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總是陰沉着臉,和你口中描述的‘開朗’,完全不一樣。”

說到這兒,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心裏想到,她的行為方式不同常人,是不是就說明了,她那時候就已經有了精神病發作的傾向?

可随之又覺得不對勁,因為如果她真的有精神病,木塔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啊,可是從李姨的敘述中,并未覺得喬炎和常人有何不同。

是李姨故意隐瞞了我?還是喬炎騙過了所有人?

可即便喬炎能騙過別人,作為她的父母,喬傑和夏百合也不可能不知情啊。

為什麽她能安穩的在木塔村生活那麽多年,卻沒人知道他們家有遺傳病史的事呢?

按照李姨對夏百合的描述,他們村裏的人是對夏百合很排斥的,有種避之不及的感覺,如果喬炎有精神病,他們不可能裝的視若無睹。

除非——他們對喬炎的病毫不知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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