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李木?喬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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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墜入了無盡深淵之中,到處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我無論如何掙紮,也控制不住不斷往下墜落的身體。
我的頭劇烈的搖晃着,昏昏沉沉,似乎墜了一個世紀般漫長,永遠都沒有終點。
我的血肉仿佛已經被風刮掉了,只剩下比落葉還要蕭零的骨骼,但我的思想還在,所以我清楚自己在墜入深淵前發生了什麽。
于是我怒吼着,想用盡所有的力氣吼出我的悲傷和絕望。
那只斷手仍歷歷在目,我是不可能将它忘掉的。
也許上天感受到了我的痛,當我已經做好準備要永遠沉淪下去時,突然頭頂亮起了一絲光輝,我終于看到了一線希望。
也正因如此,我的血肉在慢慢複原,它們緊致的包裹住了我冰冷的骨骼,而我的身體也在徐徐上升。
随着我身體的上升,頭頂的光也越來越亮。
直到被那光團完全包裹的時候,我才可以完全控制我的身體,眼睛也慢慢睜開了。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當我完全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金榮的臉。
他穿着一身筆直的警服,一臉沉思的看着我。
當我們的視線完全對上時,他突然一怔,随後轉過頭去說:“醒了。”
我微擡起頭,這才看到,他身後還站着一個警察,還有兩個穿着白大褂的人。
“這是哪裏?”當我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很沙啞。
于是我清着嗓子慢慢坐起來,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病床上。而我的左手腕上很冰涼,側目看去,卻是一只銀晃晃的手铐。
我掙紮了幾下,然後怒視着金榮。
“你們想乾什麽!憑什麽拘禁我!”
金榮卻不理我,而是對其中一個女醫生說:“情況怎麽樣?”
那醫生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頭發簡單的束成了一個馬尾,雖臉色暗淡,但目光灼灼,談吐間都是一副很專業的樣子。
她對金榮說:“目前情況良好,你可以做一些簡單的詢問,但不能刺激病人。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隔壁辦公室。”
“好,麻煩吳醫生了。”
那個姓吳的醫生和另外一個醫生走了出去,只剩下金榮和另一個警察。
我這才注意到,那個警察就是之前在警局辦公室看到的小眼睛警察。
我又打量了下周圍,發現這個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太一樣,只有我這一張病床,也沒有任何的桌椅和櫃子。
牆是白色的,病服和床被是白色的,連瓷磚都是奶白色,總之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沒有任何較為突出的色調。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兩個警察身上,發現他們正用一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腦中驀然想起了那只斷手,心髒泛起一絲痛楚。
手铐因為我的掙紮而劇烈的撞擊着床沿,發出了刺耳的“铛铛”聲。
我怒視着他們:“放開我!你們到底想乾什麽!你們這是非法拘謹,我是記者,我會把你們曝光的!”
小眼睛警察突然冷笑道:“戲還挺多……”
金榮冷着臉走到我面前,說道:“誰告訴你這是非法拘禁的,你殺了人,難道還想逃過法律的制裁嗎。”
他的臉很陰沉,不像開玩笑。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說我殺了人,難道是……想把許戈的死栽贓到我身上?!
“你想把罪都推到我身上……金榮,你果真受了那些人的指使!”
“你知道我叫金榮?”他驀地問我。
我瞪着他說:“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惡勢力安插進警局的奸細,這些都是許戈告訴我的。你之所以想嫁禍我,不就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你們醜惡的嘴臉,所以想殺了我,以絕後患嗎!”
我冷笑着,“你們這招太狠了,以前對付蕭政也是用的這種方法吧!”
他和小眼睛警察對視了一眼,臉上皆露出很疑惑的表情。
金榮沉默了良久,然後突然看向我,意味深長的說:“看來在你的世界裏,構造出來的事物果真不一樣。”
說完又似自言自語的說:“這可怎麽辦,接下來的工作可就難了……”
我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但我一直記得一切都是喬炎設計好的,不然我也不會去她家,也不會見到屍塊,更不會被金榮陷害。
雖然我猜測她和金榮可能是一夥的,但我還是不願放過任何自證清白的機會。
“喬炎呢?她在哪裏!是她設計的這一切,是她留了鑰匙給我,設計我去她家裏的!一定是她殺死了許戈,然後假意搬家制造不在場的證據,由我發現屍塊,從而你們才有機會陷害我!”
金榮看着我,許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陰沉發黑,眼睛定定的看着我,像老鷹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獵物。
“你說……是喬炎設計你的?”他忽然問我。
我用力地點着頭。
“那你是誰?”他又問。
我認為他是在故意糊弄我,于是我很不耐煩的說:“你不記得你曾經沒收過我的身份證了嗎!我叫李木,李木!”
金榮突然看向小眼睛警察,說道:“小李,東西還在嗎?”
李警官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手裏的文件夾,從裏面取出了一張卡片,然後遞給了金榮。
金榮拿在手裏,看了一眼後,又将它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看了看,發現是張很普通的餐飲名片,一面印上了外送電話,另一面則印着幾種招牌菜樣。
“你拿這東西給我乾什麽?”我有些不明所以。
他笑了笑,然後從我手中抽回了名片,并在我面前揚了揚。
“你忘了,這是你給我的。”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就是你那次給我的……身、份、證。”他着重強調了‘身份證’三個字。
我一怔,突然耳朵裏閃過一股電流,扯得我的腦袋有些發昏。
第一次遇到金榮時的畫面,快速的從我腦中閃過。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和他們看着手裏的‘身份證’時所表情出的錯愕,都無比清晰的在我腦海裏疊加。
我回想着那個警察問我名字時的場景,當時我指着身份證很大聲的說:“名字不是在這兒嗎,李木!木子李的李,木頭的木!”
可是突然之間,那個畫面在我腦海中定格了,我的目光在定格的畫面中尋找,最後停留在了那張‘身份證’上。
我畫面中所看到的,卻并非我的身份證。
——而是現在金榮手裏拿着的,那張餐飲名片。
耳朵裏的電流突然消失了,我猛吸了一口氣,就像掙紮了很久,終于從泥潭裏爬出來了一樣。
“不、不,是錯覺……都是錯覺!”
金榮突然扳正我的肩膀,似乎不願給我任何逃避的機會。
“聽着,這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發生的。”
“不是錯覺……那什麽是真的,什麽又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對我說:“你所逃避的,都是真的。”
“我逃避了什麽?”我像是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了,我逃避許戈的死。因為我即便親眼看到了,也無法接受。
“所以……許戈沒死嗎?”
金榮皺了皺眉,面無表情道:“你果真瘋的厲害。難道你忘了嗎,你殺了許戈。你親手殺了他,并進行了腌屍!”
“不是我殺的!是喬炎!”我怒吼道。
他惡狠狠的瞪着我,咬牙切齒道:“聽着,你——才是喬炎!”
我愣了幾秒,忍不住發出狂笑。
“你瘋了吧!如果我是喬炎,那李木呢?李木是誰?”
我以為我問住了他,卻沒想到他很認真的回答了我。
“李木——已經被你殺了!”
殺了……
殺了……
被我殺了……
這幾個字不斷的敲擊着我的天靈蓋。
金榮的聲音還在我耳邊盤旋,我知道他在撒謊,可不知為什麽,當我聽到這句話後,我就忍不住的渾身戰栗,我的眼睛裏似乎能冒出火光來,它被灼燒得厲害。
好像有把刀突然紮進了胸口,我渾身的皮肉感到了針紮般的疼痛。
我痛苦的抱着了我的腦袋,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鑽進了我的腦袋裏,它們速度太快,我根本無法看清。但它們太過龐大,我覺得我的頭顱已經負荷不了了。
“我不是喬炎,我不是喬炎……我不是喬炎……”
我不斷的重複這句話,這句話令我無比的熟悉,就好像……在很多年前的某個夜晚,我蜷縮在冰涼的牆角,也曾說過這句話一樣。
這句話就像有種神奇的魔咒,只要不斷的重複,我就能擺脫掉精神和心理上的痛苦。
我已經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了,我只看到幾個穿白大褂的沖了進來,他們圍在我的身邊,就像巨型的白色飛蛾。
我從飛蛾之中看到了金榮,但他的臉在面對我的時候發生了改變,眉眼慢慢變化,逐漸變成了許戈的樣子。
許戈穿着警服,戴着警帽,筆直的站立着,眼神卻極其冷漠的看着我。
我與他對視着,我想要喊他,想向他求救,但我所說的話卻和我內心所想的完全不符。
‘喬炎’的聲音從我嘴裏冒了出來。
“即使他沒愛上她,但在面對那個女人的時候,他還是動了一絲恻隐之心。所以,他放下了要殺掉女人的想法。”
“可是,有一天他發現了女人在騙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言!于是他把她給綁了起來,讓她在臨死前說出實話。但女人還在狡辯,女人說‘我只是好奇而已’。”
這話不由自主的就從我嘴裏冒了出來,我記得很清楚,這話‘喬炎’也對我說過。
她說,她寫過一本書,書裏兇手對被害者說過的一句話。
——世上最可恥的并非藏有秘密,而是試圖挖開秘密的人。因此,我會不留餘地的殺掉那些妄想挖開我秘密的人。包括你。
然後她就向我講述了那個故事。也因此說出了‘好奇害死貓’的話來。
我不明白,為什麽面對幻覺中的許戈,我會不由自主的說出那些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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