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音頻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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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送回了醫院。吳青檢查了我的身體狀況,并給我注射了一只穩定劑。
她要求金榮暫時停止接下來的工作,因為她認為目前我的情況,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
金榮走後,留下了兩名警察輪流看管我,所以即便我沒再被訊問,依然感受不到絲毫自由。
這幾天我都積極的配合治療,因為我實在好奇,金榮之前說的,想給我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所以當我被吳青告知病情很穩定的時候,我便說出了我的請求。
我希望見金榮一面。我要盡早的弄清楚,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到底是我的幻覺還是現實。
我不相信我殺了人,更不相信我曾經歷的那些事,都是我潛意識裏想要推脫的理由。
當我說出這樣的請求後,吳青考慮了很久。
她在我病床前不停的徘徊着,不時又看向了我。而我的目光一只注視着她。
也許看出了我的渴望,也許是為了幫助金榮盡快将案件結案,最後她還是答應了我。不過在訊問時,她必須在場,以保證我病情的穩定。
很快,金榮便再次來到醫院,并将我帶去了審訊室,然後給我看了他帶來的東西。
我萬萬想不到那是兩份音頻資料,它們被單獨存在U盤裏,分別裝進了物證袋。
我看着物證袋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下的編號,心知那一定是入了警局檔案的,關于在查案件的重要材料。
我也萬萬沒想到,那兩個U盤裏存着的,竟然是王琳和李娟的口供視頻。
她們在視頻裏,詳細的講述了我去找她們時發生的事情,還有彼此的對話。
我竟然發現,我記憶中的,和她們口中闡述的,存在着很大的偏差。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金榮,他與我對視了一眼,應該是早已猜到了我會是這樣的反應,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投放在投影幕布上的視頻,示意我認真的看下去。
于是我只好耐住了性子,仔細且認真的看着,唯恐有絲毫遺漏。
以下為李娟的部分口供:
“其實那天,很快我就認出她來了。雖然她的臉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但那種眼神我特別熟悉,當初她把那只受傷的鴿子給我看的時候,就是那樣的眼神。”
“她來之前,許戈剛走。當時我很慌張,害怕她有所發覺。當時許戈換下的鞋子,就放在玄關那裏,我還沒來得及收,她就來了。她換鞋的時候氣氛很緊張,我生怕她會問,是不是有人來過。不過她并沒那麽問,所以我想,我并沒打破計劃。便按着許戈對我說的,慢慢的引導她。”
“這些年,喬炎的變化很大。當然,我指的并不止是她的容貌,還有她說話的語氣,和一些……動作。她真的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好在許戈早就告訴我,她現在是以李木的人格生活,并且将她假象出的資料告訴了我,所以我才不至于露餡。”
“她看到老喬的遺像後,還試圖安慰我。我感到很諷刺。因為對老喬來說,沒能把她緝拿歸案,才是他死時最大的遺憾。”
“許戈懷疑,喬炎和那夥人是一夥的,不然不會那麽簡單的案子,他們還拖那麽久,最後竟然直接封檔,連當年所有查案的相關人員都調離了。這也是老喬一直以為的,所以在他死前,還經常跟許戈念叨,希望在他百年之後,許戈能接下他的衣缽,等待一切機會徹查埋屍案,誓要把所有黑惡勢力公之于衆。”
“但喬炎的背景,許戈摸得很透,喬家和那夥人根本沒有交集,一切看上去,都不像我們所想的那樣。從喬炎殺掉了蕭何這件事上,就說明了他們不可能存有關系。而且……蕭政當年突然消失,許戈懷疑,這事跟喬炎也有關。因為按蕭政的實力,不可能查不出殺他兒子的兇手是誰。”
“老喬幾年前就把目标鎖定了,我看到他寫在筆記本上的數字了,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那是我們學校裏學生的學號。我在成華高中教書那麽多年,再熟悉不過了。于是我找出當年的畢業冊給老喬看,竟意外發現那串數字就在裏面,它就是喬炎當年的學號。”
“當年埋屍案發生之前,我就懷疑喬炎有精神疾病了。我記得很清楚,是在陳依依墜樓那天,當時喬炎就在操場上,她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其實換了任何人都受不了,我很理解。但她的表現……是激動到……發瘋的地步。她捂着腦袋,一面跑一面尖叫,她吼了整整一個下午,甚至回答不了我們任何問題,神情很恍惚,眼神也很飄渺。”
“我知道喬炎的母親有精神病,我猜很可能存在遺傳因素,所以我特意找了喬炎的父親,把我的想法很委婉的向他表達了。但他極力證明喬炎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當時喬炎的母親,精神狀态很正常,她也在說,他們家族是沒有遺傳病史的,她的病只是因為服用了不良藥物的緣故。”
“當然,作為班主任,我不可能坐視不管。我覺得,我得把事情弄清楚,才好對學校裏的其他孩子負責。精神疾病我并不太了解,但我知道,有這種疾病的人,發病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萬一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那就晚了。所以我向學校彙報了這個情況,希望他們能有合理而不傷人的方式,帶喬炎去正規醫院檢查一下精神問題。”
“我不明白學校為什麽反對了我的建議,也許是為了省去一筆檢查費?或者是,嫌麻煩?要麽就是不認為喬炎會有精神疾病這樣的可能?我不太清楚,但是後來我了解到,其實反對這件事情的人是蕭政。好像……是蕭何找了蕭政,讓他出面阻止的。”
“我對蕭何的做法很疑惑,因為他在學校裏就是個惡霸,從未對任何學生表現過善意。而且……那段時間,他似乎一直在欺負喬炎,我經常看到她占着喬炎的座位,而喬炎只能站在一旁,每次我詢問的時候,喬炎都保持着沉默。後來偶然聽到有同學閑聊取笑說,喬炎現在和蕭何是一家人,還是不要得罪喬炎的好……”
“說這話的……是王琳。”
“不久後,王琳便轉了學。她走後大概一個星期,埋屍案便發生了……”
看了李娟的口供,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雖然我已記不起成華高中的那些事,但上次去臨市找她,我們之間的對話卻記得清清楚楚。
吳青突然問我:“喬炎,你還好吧?”
我怔了怔,然後搖了搖頭。
“我沒事,就感覺心裏堵得慌……”我揉着氣悶的胸口說。
我看向金榮,突然問道:“許戈和李娟認識嗎?”
“許戈從警校畢業,後分配到警局工作,一直都是喬正國帶的他。也就是說,李娟是許戈的師母。他們兩口子待許戈,就像親兒子一樣。”
“照李娟的意思,許戈一直都在監視着我,所以是他故意告訴我錯誤的信息,為的就是讓我去臨市查自己的過去,然後通過李娟,想套我的話?”我不可置信的問道。
金榮沉默了一會,道:“這一切都是我們安排的,包括讓你發現當年的畢業冊,目的就是想讓你回憶起當年的作案動機。不過,事實令我們很失望,你即便看到自己的畢業照片,仍無動于衷。”
“你們設的套夠深的啊……”我喃喃的說。
原來,許戈從未愛過我……
對于他來說,我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為了破案,竟能設伏那麽久。
我這才知道,為什麽李娟會告訴我那麽多,原來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
“真是天衣無縫啊……“我諷刺道。
心裏卻涼成了冰塊,有種痛苦卻難以言說。
吳青向金榮提議:“要麽今天就到這兒吧。”
金榮還未回答,我卻搶着道:“不!我還要把王琳的視頻看完!我想知道,我的過去到底是怎麽樣的。而且……王琳為什麽要說那些話,她一定隐藏着什麽,或許,她的轉學另有理由!”
金榮道:“根據李娟的口供,我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猜測可能她也是埋屍案的知情者。但錄口供的時候,她對于那些事表示并不知情,我覺得……她應該還有所隐瞞。”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怎麽說的”我定定的看着金榮。
他卻看向吳青,詢問道:“吳醫生,你也說少許的刺激對喬炎有所幫助。剛剛看了李娟的口供視頻,喬炎并沒有發病的征兆,我認為這是好事,說明她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或許……我們可以再試試。”
吳青細想了下,然後點了點頭,也算是默認了。
我原以為,接下來的視頻,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東西,沒想到卻令我有些失望。
因為王琳所講述的,大部分都是曾經她對我說的那些。
不過,還是有少許和我記憶有所偏差的。
部分口供如下:
“我沒認出來是她,如果不是你們來找我,我根本不敢相信。但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莫名地害怕,總想跟她保持距離。”
“那天她突然在我家門口出現,說想跟我聊聊關于喬炎的事,聽到那個名字,我手裏的東西都吓掉了。不過她解釋說,她跟我有過一樣的經歷,都是被喬炎施暴過,如今她終于走出來了,就想把那段經歷寫出來。對了,她還給我看了她出版的書,筆名叫百合。我問她為什麽要叫這樣的名字,她說……是為了紀念一個死去的故人。”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我把我的經歷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她的表現也很正常,是個很好的聽衆。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她突然看着我,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跟我說……好久不見。我當然不懂她的意思,便問了她。她說,很開心那麽久我還記得她,看到她在我生命中留下了那樣可怕的印記,那是她最得意的事。”
“當時我也有種感覺,好像能從她身上突然看到喬炎的影子,就在我幾乎快要逃跑的時候,她卻笑着解釋說,那是她寫在書裏的一段話。什麽書……她說,那本書叫做謊言。”
“……我和她能有什麽事啊,在學校的時候,我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而她整天陰沉着臉,總被人讨厭。”
“我想想……是李娟老師親口說的嗎?……好吧,我想起來了,我是說過喬炎和蕭何是一家人的話。你們不知道吧,喬炎給蕭何服務過……能是什麽服務啊,就是男女之間最親密的事啊。有同學說,親眼看到她和蕭何在草堆裏亂搞過,我們學生間都傳開了。喬炎雖然整天耷拉着臉,但長得很好看,蕭何還當衆誇過她身材和皮膚呢,要是沒關系,別人怎麽會那麽傳呢。”
“誰說的我忘了,就是那些男同學啊,他們都是蕭何的走狗……”
“喬炎為什麽只對我施暴?可能……可能在學校的時候,我曾幫助過她吧。我借過她橡皮擦,那是剛轉去學校的時候,她就坐我身後,我總借給她東西,可她拿了東西就不理我了。後來……我們再也沒說過話。”
王琳的話,令我久久不能平複。
雖然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可因為這個故事太悲傷了,竟令我難以接受。
悲傷……對,王琳的那些話,令我很悲傷。就是一種感覺吧,畢竟我也不知道原由。
準确的說,難以接受的,是她說我和蕭何之間的關系。聽到那兒的時候,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我感覺全身都在顫抖。
我的腦中突然出現了幾個問題。
我,和蕭何真的做過那種事嗎?
是什麽,讓我和那種流氓有交集的?
我是心甘情願的嗎?
如果是,為何後來我會殺了他?
這些問題在我腦袋裏盤旋,卻久久找不出答案。
于是我問金榮:“王琳講的那些,都是真實的嗎?”
他卻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确定。也許是。”
“有什麽證據?”我問,“難道只靠王琳的說辭嗎!”
金榮想了想,突然問道:“你知道……我們在許戈的屍塊裏,檢測出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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