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太子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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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神經上。
前世種種,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
黃明啓,名義上是她父親沈鶴庭的生死之交,當年在雁山關并肩殺敵,父親替他擋過刀,他也替父親扛過箭。
兩家往來極密,黃家的兒子見了沈鶴庭都恭恭敬敬地叫一聲“世叔”。
父親死的時候,黃明啓更是跪在靈堂前恸哭失聲,哭得比誰都悲痛,比誰都真誠。
滿京城的人都誇他是忠義之士,對亡友情深義重。
可就是這個黃明啓,在雁山關一戰中暗中通敵,把武安侯的糧草路線和兵力部署賣給了敵軍。
不光要了武安侯的命,也斷了雁山關一萬将士的退路。
黃家的次子黃振邦,更是與蘇若怡聯手,用侯府的銀子和她母親的嫁妝,在外面養了無數的女子,送往各府,查探消息。
前世若不是黃家傾力相助,蕭璟瑞根本坐不上那個位置。
而蕭璟瑞跟沈清辭生隙的根本起始點,就是因為沈清辭知道父親因黃明啓而死,動用了所有人脈,将黃家斬草除根,斷了蕭璟瑞最有力的臂膀。
現在父親要讓蘇若怡做黃明啓做義女,那就不光是給蘇若怡找了個靠山,更是給蕭璟瑞提前找了個強有力的大靠山。
蕭璟瑞的奪嫡之路會比前世更順暢。
沈清辭站在門外,後背的襯裙被冷汗浸透了一層。
晨風吹過回廊,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父親對蘇若怡的信任和疼愛,比她記憶中還要深。
而她卻不能直接告訴父親蘇若怡前世的所作所為。
父親不但不會相信,反而會覺得她妒忌表姐、容不下孤女。
她只能一步一步來,先穩住陣腳,再徐徐圖之。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攥緊的拳頭,把臉上的表情調到最自然的狀态,然後敲門。
裏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父親,母親,”沈清辭走進正堂,神色鄭重,“女兒有一事相求。”
沈鶴庭和侯夫人對視了一眼,都察覺到了女兒今日的不同尋常。
“什麽事?”侯夫人放下手中的帕子,滿臉擔憂。
沈清辭走到父母面前站定,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清明而堅定:“女兒想去東宮,當面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堂中驟然安靜。
侯夫人的手猛地抓住了椅子扶手,臉色刷地變了:“什麽救命之恩?辭姐兒,你昨晚在宮裏出什麽事了?”
“昨天晚上,女兒之所以回來得晚,是因為喝了果子酒,頭暈腦漲,難受得很,女兒不敢聲張,便到假山邊透氣時,可頭暈得厲害,差點跌進禦花池裏。”
侯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禦花池邊的假山,是太湖石堆砌而成,石棱尖銳嶙峋,人若是一個倒栽蔥摔下去,輕則頭破血流,重則當場斃命。
“幸虧太子殿下及時拉住了女兒,女兒緩了好一陣才回過勁來。若不是太子殿下,女兒現在恐怕——”
侯夫人的臉白如紙,“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她說着便站起身來,一把拉住沈清辭的手上下打量,眼眶裏已經泛起了淚光,“有沒有傷到哪兒?摔着沒有?你怎麽不叫人陪着,就一個人去後花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娘可怎麽辦——”
沈清辭握住母親的手,心有不忍。
“女兒沒事,母親不要擔心。”沈清辭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殿下還拾到了女兒掉落的玉簪,女兒理當親自登門道謝。”
沈鶴庭此刻站起身來,面色沉肅:“我帶你一起去東宮,當面謝太子殿下。”
沈清辭連忙搖頭攔住父親:“父親,太子殿下特意囑咐過,不想讓人知道此事。若是父親大張旗鼓地登門道謝,反倒違背了太子的本意。女兒想着,太子殿下是祖父的關門弟子,與咱們沈家素有淵源。今日帶些厚禮獨自去東宮,私下道一聲謝,既不失了禮數,也不會惹人非議。”
沈鶴庭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幾分惋惜:“太子殿下當年是何等的天資卓絕,你祖父說太子是他教過的最有天賦的弟子,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可造化弄人,先皇後去世,傅家又接連遭難,他自己的腿也……唉。”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沈清辭母女都聽出了話裏未盡之意。
沈鶴庭對侯夫人道,“備上厚禮。庫房裏那支百年老山參帶上,另外取我書房裏那套《武經總要》的孤本一并帶去。太子殿下喜歡兵法,這套書他應該用得着。”
沈清辭恭敬地福了福身:“多謝父親。”
她轉身出了正堂。
走出正院大門,迎面便碰上了從隔壁院子出來的蘇若怡。
蘇若怡今日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浮光錦,在晨光下泛着一層瑩潤的珠光,襯得她膚白如雪。
發間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那珠子有小拇指肚大小,渾圓瑩潤,是去年侯夫人給她的生辰禮。
蘇若怡看到沈清辭,唇角彎起,眼底帶着恰到好處的柔和笑意:“妹妹這麽早,是要出門?”
“去東宮,謝太子殿下昨晚歸還玉簪。”沈清辭沒有隐瞞,也懶得隐瞞。
反正蘇若怡早晚會從別人嘴裏知道她的去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太子殿下?”蘇若怡很是好奇地問道,“妹妹什麽時候與太子殿下這樣熟了?”
沈清辭語氣平淡如水:“我與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長大,自然熟稔。表姐來得晚,不知道罷了。”
蘇若怡的笑容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這話是在提醒她:你八歲才進侯府,而我沈清辭三歲便在祖父的演武場上玩耍,那時候太子就已經是祖父的關門弟子,我蹲在靶場旁邊看他射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
但蘇若怡到底是在侯府寄人籬下多年的人,這點分寸上的敲打她接得住,也消化得了。
她笑容只是短暫的頓了一息,便立刻恢複了那副春風拂面的溫柔模樣,走上前兩步,親昵地拉住了沈清辭的手。
“清辭妹妹,”蘇若怡充滿歉意的壓低聲音,道:“昨晚事出突然,我在席上就一直在後悔,後悔沒把那枚銅錢給妹妹。我知道妹妹一直心怡三——”
“表姐請慎言。”
沈清辭猛地抽回手,聲音冷得像是臘月裏結了冰的井水,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女子婚娶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姐方才那話,是要我去做那等罔顧禮法、私相授受之人?還是要我承認自己與三殿下有私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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