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那麽聰明啊
關燈
小
中
大
沈清辭離開太子府時,心裏還是悶悶的,喘不上來氣。
她把車簾露了個巴掌大的縫隙,望着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長長地籲了口氣。
馬汐蘭那種柔弱跟蘇若怡有幾分相似,只是蘇若怡是裝出來的,馬汐蘭是真的被碾碎過。
馬車拐過長安街,駛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忽然猛地一頓。
沈清辭還沒反應過來,車簾便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蕭璟瑞的臉出現在她面前,眼窩深陷,面色鐵青,整個人像是幾天沒合眼。
他沒等她開口便一步跨上了馬車,車簾在他身後重重落下,車廂裏驟然暗了下來。
沈清辭下意識地往後一縮,手已經摸上了腰間那把匕首。
她張開嘴正要喊人,蕭璟瑞已經壓低了嗓子:“你要是想讓人知道我在車上,你只管大聲喊!”
沈清辭冷冷地看着他,不光沒有喊,還攔住了外面的鐵柱。
窗外的日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着,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薊州的金礦,”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是不是你讓王老爺子提前去圈的?”
原來是為了這個。
前世蕭璟瑞奪嫡時最大的財源除了王家,就是薊州那座金礦。
這一世王家他指不上了,王丙又搶先一步圈了地開了礦,等于一刀砍斷了他的命脈。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靜地說道:“三殿下說的話,臣女一個字都聽不懂。薊州有沒有金礦,我并不知道。”
“你少給我裝蒜!”蕭璟瑞的拳頭砸在車壁上,震得整個車廂都晃了一下,“我派了三十多個人在薊州找了快一個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座山,卻被王丙搶先給開采了!方圓四百畝全記在你沈清辭名下!你知不知道那座礦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
沈清辭當然知道。
正因為太知道,所以才會搶在他前面。
她迎着他瘋狂的目光,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三殿下若是覺得那礦是您的,大可以去薊州跟地方官說,去跟戶部說,去跟皇上說。來臣女的馬車上撒潑打滾,有什麽用?”
蕭璟瑞見硬的不行,臉上的戾氣慢慢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沈清辭再熟悉不過的深情面孔。
他往她跟前湊了湊,聲音也放軟了,帶着一種刻意的低啞:“清辭,我對你的心意,你怎麽就不明白?難道還要我把心剖出來給你不成?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答應你,不管我将來走到什麽位置,我這輩子都只娶你一個女人。蘇若怡我都可以不碰,讓她帶着那個孩子在莊子裏自生自滅。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沈清辭垂下眼睫,嘴角微微撇了撇。
鬼話連篇。
他的話,她一句都不可能信。
但她沒有怼回去。
他在她的馬車上,外面就是大街,跟他硬碰硬對她沒好處。
她緩了口氣,語氣比方才松了幾分:“三殿下,這件事臣女确實不知情。王家産業都是我外祖父在操持,我一個閨閣女子,哪裏懂這些?我回去問問我外祖父,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璟瑞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下。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咬死不留餘地。
“好,你回去問問。”他的語氣帶了一絲刻意示好的殷勤,“你讓外祖父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了王家。薊州的金礦雖好,可跟王家三代積累下來的家業相比,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再者說了,你外祖父的那些産業早晚也都是要給你的,我虧待誰也不能虧待你。”
沈清辭偏了偏頭,故作不解地問道:“殿下怎麽知道外祖父的産業都會給我?大夫可說我母親懷的是男孩。”
“你母親懷什麽都沒用——”蕭璟瑞差點脫口說她母親早晚都得死,根本就活不到把孩子生下來那天。
話到嘴邊硬生生剎住了,改口道:“你外祖父最疼的就是你,滿京城誰不知道?就算你母親生的是兒子,你外祖父也是給你的多。”他乾咳了一聲,讪讪一笑,“總之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沈清辭不想再跟他廢話,便想好言将他哄走。
“三殿下趕緊下車吧,我也好回去仔細問問我外祖父。”
蕭璟瑞見她态度有所松動,也不再糾纏,掀開車簾準備下車,又回頭補了一句:“蕭璟玦對他那個表妹可是情根深種。當年若不是馬家出事,他們早就完婚了。你別以為他對你有多真心,他不過是想借你身後的王家和沈家來穩住東宮的位置罷了。”
沈清辭不置可否,只是催他趕緊走。
“只有我對你才是情有獨鐘。”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跳下馬車走了。
沈清辭放下車簾,臉色沉了下來。
蕭璟瑞真是夠陰險狡詐,臨走還不忘給蕭璟玦上點眼藥。
回到侯府,她直接去了東院。
王老爺子聽她說完馬車上蕭璟瑞的事,臉色也凝重起來,拄着拐杖在屋裏走了兩圈,轉過身來看着她:“辭兒,那金礦既然被三皇子盯上了,別說是王家,就是侯府也不一定能守得住。這事,還是得跟太子商量一下。這些銀子對咱們王家來說,是可有可無,但對太子和三皇子來說,卻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還是看看太子如何定奪吧。”
沈清辭點了點頭,坐上馬車又去了太子府。
蕭璟玦聽了金礦的事,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明顯的震驚。
超過一百萬兩黃金的儲量,那可就是一千多萬兩白銀!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意思跟王老爺子一模一樣:“這個金礦,你們王家恐怕守不住。”
他知道王老爺子和沈清辭跟他說此事的意思。
從他第一次接過沈清辭遞來的銀票,她跟他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刻起,他便不再跟她客氣。
因為他從心裏已經将自己跟沈清辭綁在了一起。
不管是王家,還是沈清辭,對于他來說都不是負擔,是如虎添翼的同伴。
他沉吟了片刻,擡起眼來:“這樣,我安排個幕僚過去,幫你們把跟官府那邊的事理順。然後我進宮跟父皇透個氣,就說王家在薊州探出了金礦,願意每年向國庫上繳三十萬兩白銀。作為回報,朝廷免除王家所有商號的賦稅,再給王老爺子一個挂名的閑職,負責宮裏一部分采買。這樣王家就成了有品級的皇商,若是沒有個好的由頭,誰都不敢再輕易動王家。”
沈清辭聽完,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脫口而出:“你怎麽那麽聰明啊?”
蕭璟玦看着她天真的跟個孩子似的小樣,不由的輕笑出聲。
擡起手,極自然地擡手掐了下她粉嫩的小臉。
兩個人都怔住了。
沈清辭的耳根唰地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
蕭璟玦收回手,輕咳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不太自然地飄向窗外那棵老梅樹。
“那個……金礦的事,我先讓人去拟個章程出來,然後再給你和外祖父看看。”他把茶盞放下,聲音裏還殘留着一絲不自然的沙啞。
“那臣女先回去了。”沈清辭站起來朝他福了一禮,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逃似的出了書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