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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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時,沈清辭生下一子。
孩子落地時哭聲極響,外面的宮女說後花園裏的孔雀吓的都直撲騰。
王老爺子、王氏、沈清毅、嫣兒、王子騰,都在外面守着。
蕭璟玦接過兒子只看了一眼,就給了王氏,自己擡腿就沖了進去,王氏想攔都攔不住。
沈清辭滿身是汗,見他進來,勉強笑問:“好看嗎?”
蕭璟玦只看了兒子一眼,只記得皺巴巴的小臉,長什麽樣子,根本就沒看清。
“像你。”
沈清辭嘟唇,不滿道:“我哪有這麽醜。”
蕭璟玦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小時候也這樣,外祖父說的。”
沈清辭氣笑。
孩子滿月那日,蕭璟玦下旨大赦天下,立剛出生的幼兒為太子,又給嫣兒加封了長寧長公主。沈清辭勸他別太張揚。
他說:“我如今兒女雙全,張揚些又怎樣?”
沈清辭沒再說話。
她看着蕭璟玦一手抱着兒子,一手牽着嫣兒,坐在太液池邊的亭子裏喂魚。
落日的光灑下來,把三人染成金色。
她站在亭外,沒過去,只拿帕子掩住嘴角的笑。
次年春,江南商船試航歸來。
船入海港那日,王老爺子親自去迎。
船上載滿了海外諸國的香料、寶石、珊瑚,還有幾箱子用油布層層裹着的物件。
王老爺子一開箱,見是烏沉沉一排鐵管,管身油亮,機括精奇。
旁邊還附了張圖紙,畫着如何裝填,如何點火,如何瞄準。
他心知這就是他外孫女心心念念地火铳。
他忙讓人把東西快馬送進京。
蕭璟玦得了消息,在武英殿裏親自驗看。沈清辭也去了。
蕭璟玦拿起一支,在手上掂了掂,又對着殿外空處比畫。
沈清辭說:“這東西後坐力大,得先讓人練熟了再使。”
蕭璟玦點頭,當即命人叫來顧一桓。
顧一桓到時,蕭璟玦把火铳推過去:“你帶人,組一支火铳衛隊。挑最忠心的,別光看身手。先練步伐,再練裝填,最後才準實射。半年之內,孤要看見一支能拉出去的隊伍。”
顧一桓行軍多年,一眼便看出此物厲害,忙跪下領旨。
沈清辭在旁道:“庫裏的鐵料,先緊着衛隊用。我已同外祖父說過,讓他從江南再運一批精鐵過來。”
蕭璟玦看她一眼,低聲說:“你又搶在孤前頭了。”
沈清辭笑:“我不過比你想得早那麽一點點。”
而王家這些年辦的書院,也終于有了起色。
那日朝會上,一位大臣出班奏道:“陛下,如今國子監生員漸雜,各地舉子良莠不齊。臣前些時日在蘇州城西見一書院,教法極善。裏頭的學生,不但通四書五經,連算學、地理、水工都學得極精。臣打聽過,那書院原先是由商戶王氏所辦。”
他說到這兒,擡眼看蕭璟玦。
朝堂上不少人也都往蕭璟玦臉上瞧。
誰都知道,那商戶王氏,是皇後娘娘的外祖家。
蕭璟玦聽完,面上不動。
他問:“那依卿之見呢?”
那大臣道:“臣鬥膽,請陛下将此書院收歸朝廷,專為朝廷選拔人才。”
沈清辭早就跟蕭璟玦說過此事。
他沒立刻應,而是讓戶部和吏部去核查。
查了十天,折子遞上來,說那書院生員确實出衆,歷年縣試、府試中榜者極多。
蕭璟玦這才下旨,将書院收歸朝廷,改名為“明理書院”,仍留原址,每年由朝廷撥銀,并許各地優異學子入讀。
原先王家請來的那些大儒,也由朝廷一并禮聘為教習。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書院是皇後娘家辦的,這是皇上如願登基了,這書院就名正言順地歸了朝廷,若是現在的皇上沒有如願登基,那這書院就成了私産。
這年秋,沈鶴庭從邊關回來。
他輕車簡從,只帶了幾名親兵。
回京路過明理書院,便下馬走了進去。
他在邊關就已經聽王氏說了,他兒子沈清毅,還有沈清辭的義子王子騰,都在書院裏讀書。
沈鶴庭也不叫人通傳,就站在窗戶外頭,看兩個孩子在底下聽先生講《孟子》。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去了王老爺子那裏。
王老爺子見了他,問邊關如何。
沈鶴庭先說了邊關的一些事情,說許氏先行一步回了侯府,然後又說道:“我以後就在京城了,清毅和子騰,以後還是我來管吧。”
王老爺子點點頭:“你能回來極好,最近我總是得往江南跑,只留你媳婦一人在家,我還真怕她管不住清毅。”
沈鶴庭說:“您放心,趁我還有力氣,定會把這兩個孩子立起來。”
自此,沈鶴庭便把滿腹心力全放在沈清毅和王子騰身上。
清晨騎馬,午後讀書,夜裏講兵法。
兩個小的開始時還叫苦,後來竟也漸漸入了門。
沈清毅像塊被磨出棱角的石頭,越發沉毅。
王子騰本就聰慧,又肯吃苦,進步極快。
沈鶴庭有時看着他們,會對王氏說:“這倆孩子,将來能成事。”
王氏只笑:“成不成事,先給我把衣裳穿周正了。”
沈清婉與二皇子的婚事,是那年上元節無意間撞出來的。
那夜沈清辭帶着嫣兒去城樓看燈,沈清婉跟在旁邊。
二皇子蕭璟衍也在城樓。
他本是去看燈的,結果看見沈清婉抱着滑倒的嫣兒,一急之下自己也踩了衣擺,差點栽下去。
沈清婉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
兩個人都沒摔,倒把嫣兒逗得直笑。
蕭璟衍站直後,朝沈清婉作了個揖。
沈清婉紅了臉,匆匆回禮。
那之後,二皇子便總找借口看嫣兒,不是送燈,就是送花,再不就是送外頭買的小泥人。
沈清辭看在眼裏,問了蕭璟玦。
蕭璟玦說老二是個不争不搶的性子,皇位他不要,封地也不想管,倒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沈清辭便讓王氏探沈清婉的意思。
沈清婉只低頭笑,不說話。
王氏說那就是願意了。
蕭璟玦下旨,封二皇子為瑞王,又給沈清婉賜了婚。
沈清婉出嫁那日,顧一醒背她出門。
走到門口,沈鶴庭低聲說:“受了委屈,就回來,為父還能替你揍人。”
蓋頭下的沈清婉眼淚打濕了衣領。
沈清辭和嫣兒站在門口送。
嫣兒拍着手說小姨今天像仙女。
沈清辭笑,伸手替沈清婉把蓋頭理了理,“凡事不要委曲了自己。瑞王若是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讓你姐夫來治他。”
沈清婉握住她的手,嬌聲道:“我姐姐是皇後,誰敢欺負我呀?”
沈清辭笑出了聲。
沈清婉比她要幸福得多。
她雖然是庶出,但自己和母親,還有外祖父,都是真心疼她。
兩年後,沈清辭再次有孕。
這胎懷得比前頭都穩,只孕吐得厲害,常常半夜還要讓人煮山楂水。
蕭璟玦心疼得不行,把折子都搬到長春殿來批。
十月懷胎,沈清辭生下龍鳳胎。
男孩像蕭璟玦,女孩像沈清辭。
蕭璟玦抱着兩個孩子,一個哭一個睡,他左邊哄一句,右邊拍一下,忙得額角冒汗。
沈清辭靠在床頭,看着他兵荒馬亂的模樣,笑出了淚。
王老爺子後來進宮來,見兩個重外孫,也是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哪個都喜歡的不得了。
他說:“像你,都像你。”
沈清辭說:“外祖父怎麽總說像我?”
王老爺子說:“我盼着他們像你,別像外祖父就行。”
沈清辭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沈清辭跟王老爺子說道:“我改天跟母親商量一下,等清毅将來生了兒子,次子改姓王。”
王老爺子笑道:“你父親剛回京那會,就已經同我說過此事了,我到是無所謂,你們都是王家的子孫,一個姓氏而已,無所謂。”
但沈清辭還是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沈清辭讓乳母把小的抱來。王老爺子一手摟一個,眼都笑眯了。
夜裏,孩子都睡了。
蕭璟玦和沈清辭并肩躺在床帳裏。
沈清辭說道:“從前總覺着日子長,現在又覺着短。”
蕭璟玦說道:“往後還長着呢。等孩子們大了,朕帶你回蘇州住一陣。去看你腌蘿蔔的莊子。”
沈清辭“撲哧”笑了:“你怎麽還記着。”蕭璟玦翻過身,把她攬進懷裏:“你說過的每一句,我都記着。”
沈清辭閉了眼。
她聽見外頭有宮人輕手輕腳走過,聽見殿外銅壺滴漏不緊不慢地響。
這一世,她沒再把自己活成誰的刀。
她有夫君,有孩子,有外祖父,有家。
窗外月色正好,風從半開的窗牖裏吹進來,吹得紗帳輕輕一晃。
沈清辭往蕭璟玦懷裏又靠了靠。
她很輕地說:“我也都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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