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沈馨然10

見他眉宇間的失落和疏離。

沈馨然仰起頭，趕忙道：

“怎麽會呢！我當然相信你了，蘇妄哥。”

“只是這大晚上的……我擔心你睡在柴房裏會不會着涼。”

蘇妄眉目清隽，聞言沉吟着點了點頭。

面露憂慮道：

“對了！你不提我險些忘了。”

“柴房的那扇窗戶上月剛壞，我還沒來得及修。倒是會漏一些風進來。”

“不過我年輕，身子骨硬朗，偶爾吹一夜冷風，應該也扛得住！”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

沈馨然就更擔憂了。

抿了抿唇，鼓足勇氣道：

“要不，你一起睡吧。”

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歧義，連忙補充道：

“打地鋪……”

“這樣應該也比睡柴房要暖和一些。”

“幼時你住在我家，屋子不夠，便是這樣湊合擠一擠的。”

當然，沈馨然完全忽略了那個時候她才多大。

不過是五六歲的女童，而當時的蘇妄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少年。

這樣當然沒有問題。

如今情況不同。

猶豫着點了點頭，道：

“那……也好。”

屋子裏只有一盞煤油燈。

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燈芯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襯着沈馨然一張小臉泛着暖色的光，她沒有脫衣裳，合衣縮在被窩裏。

身上蓋着的是蘇妄剛剛從櫥櫃裏拿出的新棉被。

是紅色的，蓋上去暖烘烘的。

沈馨然看到的一瞬，還愣住了。

因為這紅色太像是喜被了。

“這……被褥是新的嗎？”

蘇妄低着頭，看似漫不經心的回複道：

“哦，很早以前備着準備娶媳婦的時候用的，也一直沒用上。”

他說的含糊。

卻勾起了沈馨然心底裏的好奇心。

蘇妄哥以前是想娶哪一家的姑娘？

為什麽沒用上，是對方父母不同意嗎？

那個姑娘是不是力氣很大，下地乾活麻利又或者是能陪着他一起進山抓野貨？

沈馨然有些出神，卻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問出這話。

不合适。

她看着蘇妄在鋪被褥。

先是墊了一層草，這才放了深灰色的被褥，最後又找了一床紅色的被子。

她下意識道：

“咦？這也是新被子嗎？”

蘇妄的眸子古井不波，回答道：

“對！我沒有多餘的被褥，地上鋪着的這褥子是舊被子。”

“當初買了兩床新的紅喜被。”

他的神情自然，就像是談論天氣那般。

可惜，命運捉弄人。

最終他們還是有緣無分。

“怎麽了？一直看着我。”

蘇妄倏然擡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靜靜的看了三秒。

沈馨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猛然吓了一跳，身子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剎那間，她有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

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慌亂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不停地擺手。

她趕忙低下頭，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

用略帶掩飾的語氣說道：

“啊，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李大娘一定很生氣，蘇伯伯真可憐。”

蘇妄勾了勾唇，笑得和煦。

語氣溫和，順勢解釋道：

“不過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這世間的事，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一個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個也樂在其中地接受。”

“你可能不知道吧，當年祖父和祖母都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

可二叔就像着了魔一樣，鐵了心就是要娶那李香蘭，任誰勸都無濟于事。”

“甚至還放出豪言壯語，說是不娶李香蘭，這一輩子就不成親了。”

他頓了頓，又道：

“後來，祖父還是順了他的心意。”

沈馨然聽的很認真，白淨小臉上一雙如葡萄般圓潤的眼睛轉了轉。

眸光中閃爍着些許不敢置信的光芒。

那一對整日裏吵吵鬧鬧的夫妻倆竟然還是真愛？

“那……為什麽……”

她微微蹙起眉頭，聲音裏帶着一絲不解與困惑。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道不是真心相愛成婚的，怎麽會如此。

蘇妄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随後緩緩縮進地鋪的被子裏。

身姿慵懶地躺下，聲音輕柔：

“因為喜歡，有時候并沒有那麽大的力量。成親之後，各種各樣的煩惱便會接踵而至。”

“最瑣碎的，莫過于柴米油鹽這些生活瑣事。”

他唏噓了一聲。

又緩緩道：

“二叔喜歡二嬸，那是真心實意的。”

“二嬸也曾滿心歡喜地愛着二叔，可惜啊，二叔種地不在行，打獵也學不會，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更別說養活媳婦了。”

“平日裏，他們都是靠着祖父母的接濟過日子。祖父母離世後，這份重擔就落到了我爹娘肩上。”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時間一長，二嬸便開始嫌棄二叔沒本事，掙不到錢，覺得他不像個男人。”

“她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對二叔打罵。”

沈馨然小手托腮，正聽得津津有味。

忍不住問道：

“那李大娘年輕的時候難道就不知道蘇伯伯沒什麽能力？為何還要嫁過來。”

蘇妄不由笑了笑。

原本和煦裏的眉眼變得有些肆意張揚。

指了指自己的臉，又問道：

“蘇銘長得如何？”

沈馨然想起成親那一日的見面，只影影綽綽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根本看不清具體的五官。

先是回應鄉裏鄉親的恭賀聲，緊跟着就變成要征兵被帶走的恐慌和驚呼。

不過還是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還行。”

蘇妄笑道，唇角微微上翹。

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

“也不算是我自誇，我們蘇家盡是出美人。”

“我二叔年輕時也是十裏八鄉第二俊的小夥子，李香蘭自然就迷糊。”

沈馨然眨了眨眼，很是好奇的追問道：

“那第一俊的呢？”

蘇妄含笑，語氣裏多了一絲調侃，手指虛虛指了指自己的臉龐。

唇角上翹，道：

“我爹呀，你瞅瞅我的臉，和我爹年輕時一模一樣。”

經過前面的談話，沈馨然原本緊繃着的精神有些放松下來。

又聽了這話，覺得他還真是自大。

哪裏有拐着彎這麽誇自己的。

不由沿着床往外探了探，去張望他的臉。

又飛快挪開，沈馨然不好意思的扭過頭，帶着一絲敷衍，道：

“像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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