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月 摸了摸她發頂:“好乖。”
關燈
小
中
大
她從沒見過這個人,可那雙眼睛裏的悲傷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幾乎要脫口喊出一個名字。
“你是誰?”姮珠聽見自己在問。
那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裏仿佛有千言萬語。
柳蘿站在一旁,腦海裏閃過了什麽,“師尊,他……”他就是那個水仙?
子琢輕輕搖了搖頭。
“姮珠。”青衣人又喚了一聲。
他的聲音穿過無窮無盡的海水,帶着鹹澀的味道,還有不知多少年的疲憊與孤獨。
他擡起手,指尖泛起水碧色的光,光芒很快鋪展開來,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法陣:“讓我們一起來看看吧。”
光芒猛地炸開。
柳蘿只覺得眼前一白,世界只剩下海水翻湧的聲音。緊接着,再睜開眼,她看見了海底那個巨大的祭壇。
她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站滿了鲛人,他們穿着各色紗衣,在水裏發着微光,但臉都是模糊的,分不清到底誰是誰。
人群讓開一條道,男人牽着一個戴着面紗的女孩走過來。
男人正是流光,但他的頭發卻是烏黑的,長得垂到他腳邊,像烏黑的綢緞。
女孩問:“流光,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姮珠,你知道為什麽選你做聖女嗎?”流光看着她。
柳蘿不由自主地開口:“因為我們姮珠是天賦最好的鲛人呀。”
她愣住了,這是……芙蕖的聲音。她低頭一看,見到了不屬于自己的魚尾。
她變成了芙蕖?這是青衣人設下的幻境?
流光對着“芙蕖”笑了笑,牽着姮珠走到祭壇中央:“姮珠大了,該去侍奉水仙了。”
“芙蕖”跟在他們身旁。
姮珠則是似懂非懂的點頭。
“拜見聖女。”鲛人一齊行禮,高聲呼道。
姮珠仰起小臉,努力做出一副端莊的樣子,奶聲奶氣道:“平身吧。”
“芙蕖”低頭忍笑:“聖女可準備好了?”
姮珠如臨大敵地點頭。
流光和“芙蕖”退後幾步,召喚出法杖,同時念出咒語。法杖發出的靈光會和在一起,落在腳下的祭壇上,古老的符文開始發光。
幻境蕩開一道道波紋,模糊了起來。
柳蘿又變回了自己,只是這次變成了一道虛影,她側頭一看,子琢也站在她身旁,宋平生則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這是姮珠的記憶嗎?”柳蘿問道,“我變成了芙蕖,師尊變成了流光?”
“嗯,”白衣尊者颔首,“我們都要扮演幻境裏的重要人物。”
子琢的身影忽明忽暗,柳蘿好久沒見到這樣的他,不禁失了神。
子琢提醒她:“開始了。”
幾人身周的環境開始變化,海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很大的木屋。
一個青衣人面對着他們,他看起來很年輕,面若冠玉,身形挺拔修長,手裏捧着書卷。
“姮珠!”宋平生看見躺在床上的女子,快步走過去。
姮珠慢慢坐起來,宋平生的手穿過她身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發着抖。
“這是哪裏?”她沒有看見宋平生他們,神情無助又茫然。
青衣人轉身,臉上似有幾分無措,但還是笑道:“這是東海之上的一座小島。”
姮珠悄悄看他,“你是……”
青衣人将書卷擱在桌上,無奈道:“我應當就是你們口中的‘水仙’。”
姮珠聽到這話,嘴一撅,頓時哭了出來:“嗚嗚嗚……”
她光着腳跳下了床,一邊哭一邊道歉,“對不起。”
“這是怎麽了?”水仙不知所措,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姮珠抹了抹眼淚,在木屋內找着什麽:“你要不要喝茶?我給你倒茶吧?”
水仙連忙攔住她:“你先別走了,光着腳怎麽行?”他從床邊拎起鞋,放到她腳邊。
“謝謝,但是應該是我來照顧你。”姮珠沒再哭了,一臉嚴肅道。
水仙笑看着她:“我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需要你來照顧?”他随手變出一只撥浪鼓,遞到她面前。
“想玩這個嗎?”他問。
男人輕輕晃了晃手:“你應該會喜歡的。”
姮珠眼睛一亮,她從未見過這樣東西,想接又不敢接。
“別聽他們說的,我何曾需要你們伺候?”他語氣溫柔,“拿着吧。”
姮珠終于接過,試着晃了晃撥浪鼓,漸漸笑起來。
“以後就當來玩,有空了就來陪陪我這個孤家寡人。”水仙語氣溫和。
“他就是水仙。他與姮珠竟然一早便認識。”柳蘿看了一眼宋平生,放低了聲音,“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宋平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子琢也陷入了沉思,他腦海中,凝華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
“子琢!你不會也跟姮珠一樣吧?!”
“你要不要去找水仙給你看看?萬一他能找出記憶呢?”
“子琢!子琢!”
畫面一轉,鲛族宮殿中。
流光厲聲道:“外面的人貪婪自私,離了東海,再無人護你!”
姮珠這時已經長成了少女,毫不相讓:“你這麽兇做什麽!我不過是問了一句街市是什麽樣的,你至于嗎?”
流光一噎。
芙蕖拍了拍流光:“好了,你性子太急,姮珠又不是犯了錯,你不要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她站起來:“族人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也趕快過去,莫讓水仙久等。”
一刻鐘後,水仙坐在窗邊,聲音不緊不慢:“在石頭還沒變成石頭之前,一個比星辰還遠的地方,有一位女君。”
“她靈力廣闊無邊,有一日取天地靈火,冰山雪泉,萬年玄鐵,千年靈木鍛造了三件法器……”
姮珠趴在桌案上,低聲問青衣人:“水仙,東海外邊是不是特別好玩?”
水仙回答:“外面的世界當然有趣,但東海也有它的特別之處。”
“你說……我們鲛人,是不是一輩子都只能待在海裏,永遠也見不到外面的世界。”姮珠聲音失落。
水仙搖了搖頭:“只要足夠強大,就沒有到不了的地方。”
姮珠好奇道:“那你呢?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一直待在東海?”
水仙垂眸,神色黯淡了一瞬:“我犯了錯,永遠都只能待在這裏。”
“但是沒關系,”他莞爾一笑,“我已經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甘願被困住。”
“姮珠,我不是什麽水仙,我的名字是水月。”她擡頭,神色認真。
姮珠跟着他念:“水月。”
水月摸了摸她發頂:“好乖。”
鲛人祭壇上,喜水節到了。
有族人吹響古老悠長的樂曲,鲛人将水晶和寶石墜在魚尾之上,載歌載舞,魚尾擺動的時候,上面的光芒折射出各色光芒,把海底襯得如夢似幻。
“喜水節快樂!”
“聖女來和我們一起玩呀!”
姮珠應了一聲,笑着游過去,魚尾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願水仙護佑我鲛人族繁衍不息!”流光舉起法杖,衆人頓時與他一同高呼。
“聖女,”喜水節大家都格外興奮,有鲛人壯着膽子游到姮珠身旁,悄聲問,“祭壇将你送到了哪裏?水仙是在陸地上嗎?”
姮珠道:“我去到了東海的一座小島上,那裏只有水仙和小木屋。”
鲛人的臉是模糊的,但她的語氣十分羨慕:“真好,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玩吧?”
“你很想出去嗎?”姮珠問。
鲛人看了一眼四周,沒看見流光的身影,才放心道:“當然啦!大家都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只是長老太兇了……除了對祝師,沒有人敢說這個的。”
姮珠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喜水節一直進行到深夜,一道青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海底。
“天啊!那是誰?!”族人紛紛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個人影。
姮珠擡起頭,眼中驚喜不已:“水……水仙!您真的來了!”
聽見她這麽說,流光連忙帶頭行禮:“拜見水仙!”
大家按捺着激動,看着水仙走到姮珠面前,朝他伸出手:“來吧,不是要教我跳舞嗎?”
姮珠一笑,緩緩搭上他的手。
兩人在古樂中起舞,翩然若水中雙蝶。
“她也不全是因為自己才跑出東海。”柳蘿預想到後面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是天賦最強的鲛人,”子琢道,“亦不想族人一直被困在海底。”
畫面漸漸展開,這次又回到了宮殿之中。
芙蕖臉上挪揄:“水仙待你真好,他從來不現于人前的。”
姮珠道:“他本來就心軟,我多磨一會他便松口了。”
芙蕖依舊笑着,意味深長道:“你不懂。”
姮珠皺眉,“你今日怎麽怪怪的?”她想了一會,也笑了出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與長老好事将近了?”
芙蕖打了她一下:“你胡說什麽。”
幻境中的景象很快變化。
“姮珠,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姮珠牽着芙蕖,徑直帶她去了一片珊瑚海。
“去吧!”姮珠朝不遠處看了一眼,與流光對上視線。
芙蕖臉一紅,朝流光走了過去。
姮珠則是悄悄躲了起來,只探出半個腦袋。
“流光。”芙蕖喚道。
男人聽見她聲音,訝異轉身,他看見芙蕖的臉微微紅着,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他想明白了什麽,罕見地臉紅。
芙蕖低着頭不說話,手指絞着衣角。
流光默了好一會,“小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知道的……”他頓了頓,“我對你情根深種。”
他高聲承諾:“如今我已經是族長了,能夠護你平安,你可願嫁給我?我保證,我會對你一生一世。”
芙蕖微微點頭,臉紅得像要滴血:“我願意。”
“太好了!”姮珠沖出來,将兩人的手放到一起,“有情人終成眷屬!”
柳蘿脫離芙蕖的殼子,臉上的紅暈仍未褪去。不是他們三人的糾葛嗎?怎麽扯到流光和芙蕖了?
她為什麽會有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臉也越來越紅了?
她張了張口,想對子琢說什麽,幻境卻又發生了變化。
木屋中,姮珠還是問出那個問題:“水月,我是不是不應該一直活在你們的庇佑之下?”
“我也該為鲛族做些什麽。”她眼眸中帶着思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