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秘密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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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姮珠的煩躁仿佛有了宣洩口,但她沒細想自己這股火氣究竟從何而來,只是直沖沖地走過去,皺眉看着水月。
水月的雙眼驀地垂了下去,像是被姮珠的話灼傷了。他嘴角的弧度變得僵硬,可他還是笑着。
“……我不是這個意思。”姮珠反應過來,話一說出口便後悔了,連忙開口解釋。
水月沒有看她,他轉身朝海邊走:“沒關系的,姮珠。”
“你若不喜,我日後便不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海風吹散。
姮珠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她不喜嗎?她确實不喜歡旁人管束她,可水月又什麽都沒做。
她喜歡嗎?那為何她一見到水月在海邊,就控制不住惡語相向,心中難過又焦躁,像有什麽東西在翻攪。
“走吧,我送你回去。”水仙低聲開口。
她想不明白,只能跟上水月的步伐,假裝無事發生。
好一會兒過去,姮珠低聲問:“水月,你是擔心我嗎?”
水仙回答:“嗯,時辰太晚了。”
姮珠笑道:“你不用擔心我呀,人族都很好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集市很有趣嗎?”水仙問。
“當然啦!比海裏好玩一百倍!”姮珠神色雀躍。
水仙彎唇:“好,你開心便好。”
柳蘿久久未能回神,姮珠真的喜歡宋平生嗎?可她分明是在心疼水月。她的心緒,分明是被水月牽動的,只是她未曾意識到這一點。
宋平生在一旁,臉上慢慢扯出一個笑。
“都錯了。”他說。
幻境中,姮珠決定做出一個大膽的嘗試。
她想,倘若宋平生在知道她的身份後,仍願意與她做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人族是能夠接受鲛族的?
黑夜裏,兩人背靠着礁石,中間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姮珠悄悄設了一道隔音結界,宋平生其實看見了她的小動作,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将笛子握在手裏,一下一下轉着。
“宋平生,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姮珠低聲道,聲音裏藏着幾分試探,“我每次說回家,都是回到海邊,而且我還一直戴着面紗,很多你們的事,我一點都不懂。”
宋平生笑了笑,将手中的笛子放回乾坤袋:“你是很奇怪。但那又有什麽關系?”
姮珠心中一松,壓在心裏的石頭一下子松了:“你說得對。”
“我要向你坦白一個秘密。”她起身向海邊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回頭朝宋平生招手,“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海裏,海水逐漸漫過腳踝,姮珠取出一枚避水珠遞給他:“放在手心裏。”
宋平生照做,避水珠很快被他的身體吸收。
姮珠摘下面紗,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她朝宋平生笑了笑,随後,慢慢游進海裏,雙腿在海水中化成一條碧藍色的魚尾。
宋平生連忙跟上,情急之下,竟忘了憋氣,嗆了一口海水,但他很快發現,他竟然可以在水裏自由呼吸。
于是他不管不顧地去追姮珠,眼睛一直看着那條魚尾,幾乎看癡了。
姮珠被他逗笑了,領着他往下沉:“我帶你去看珊瑚。”
“啊?”宋平生驚訝道,“水裏也可以說話?”
姮珠點點頭:“有避水珠就可以。”
兩人游了一刻鐘左右,眼前的珊瑚越來越多。珊瑚十分粗壯,幾乎快要有宋平生那麽高,而且顏色深淺都各不相同,在昏暗的海水中散發着微光,像沉在海底的巨型花園。
“姮珠,你是鲛人嗎?”宋平生問。
姮珠回頭,眨了眨眼:“怎麽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
宋平生臉一紅,“我一直沒反應過來……你的尾巴太漂亮了。”
姮珠停下來,擺了擺魚尾:“你都已經見到了,我就是傳說中的鲛人。”
她心中有幾份忐忑:“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宋平生毫不猶豫地點頭:“我當然願意,不管你是什麽。”
姮珠笑得很開心,在海裏轉了個圈:“那你說,人族和鲛族可以好好相處嗎?”
“會的。”他堅定道,他已經猜到了姮珠這段時日的目的,但他沒感到被利用,只是真心實意為幫到她而高興。
兩人玩了好一會,才一齊上了岸,到臨別的時候,一個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你小子,我總算找到你了。”男人面目和藹,目光又轉向宋平生身後的姮珠,“姑娘便是我這徒兒整日挂在嘴邊的好友吧?”
宋平生急道:“師尊!”像是怕他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男人笑了兩聲,見姮珠神色警惕,主動解釋:“我見他久未回宗門,心中擔心,這才來尋,不想打擾了你們。”
姮珠聽完,心中不免想,他與水月一樣,都只是擔心他們罷了,于是她搖了搖頭:“不曾打擾,時辰确實有些晚了,我便先回去了。”
從宋平生師尊在幻境中出現起,柳蘿便一直皺着眉:“雖然看不清臉,但聽聲音不是如今的蓬萊掌門。”
她和子琢對視一眼,又道:“但都一樣不懷好心。”
宋平生張嘴想反駁,又被柳蘿瞪了回去:“你想說什麽?難道你師尊是個好人嗎?”
他垂下頭,默然無語。
子琢看見柳蘿張牙舞爪的模樣,眼中不禁染上幾分笑意。
姮珠回到鲛人宮後,很快與流光發生了争吵。
“你該準備成親了。”流光平靜道,像在下達最後通牒。
姮珠不明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在說什麽鬼話?”
流光道:“我會着手準備你與水仙的婚禮,這些時日你要在殿中好好學習禮儀。”
“我?和水仙?”姮珠指了指自己,“流光,你沒搞錯吧?我不是該侍奉他嗎?”水月那樣的仙人,怎會與人成婚?
流光站起來,氣勢逼人:“你以為,侍奉指的是什麽?”
姮珠被他的語氣惱了,同樣站起身,“說什麽聖女,你只是把我當工具對嗎?!把我當成一個捆住他的工具?!”
流光面不改色,聲音沉沉的:“這是你的職責。”
姮珠搖着頭退後,她好像第一次認識眼前之人:“世上沒有這樣的規矩!流光,我們可以不用這種方式的,我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人族定然會接納我們。”
流光打斷她,一字一句道:“我們不可以,”他直視姮珠的眼睛,提醒着她,“鲛族于人族,不過蜉蝣之于我們,沒人會幫我們,他們都傳言鲛人燭可以長生不老。”
他舉着法杖,一步步逼近姮珠:“你知道鲛人燭是什麽嗎?是将我們抽筋扒皮,燒成白燭。而他們竟以為燭香能夠延長壽命,趨之若鹜。”
“姮珠,你說可不可笑。”流光扯了扯嘴角。
“不是的!”姮珠拼命搖頭,“不是你說的這樣!”她見過的人族,不論是宋平生,還是街市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凡人,都不是壞人。水月口中的人,也不是這樣的。
“哼,”流光發出一聲嗤笑,“你以為,魔生來便是魔嗎?他們一開始都是人,不過是後來心術不正,才走入歧途。”
他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說一句很久遠的事:“不是沒有先祖出去過,但無一不下場慘烈。外面的傳言越來越盛,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他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水仙也不是會一直庇護我們。”
“不是的!”姮珠捂住耳朵,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你是在騙我!”
流光冷冷地看着她。
芙蕖聽見動靜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嘆了口氣:“好端端的,這是在吵什麽?”
她走過去,扶住姮珠微微顫抖的肩膀,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聲音溫柔地像在哄孩子:“好了好了,你先別急。”
姮珠靠在芙蕖懷中無聲淌着熱淚。
芙蕖看着流光,語氣裏帶着責備和不忍:“她不願意,你有何必逼她?換個人也就罷了,難道沒有願意嫁給水仙的族人?再說了,她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你知道她性子,現在不過一時接受不了,你偏要火上澆油?”
流光別過臉,不去看他們,他的側臉冷硬,但話裏有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多少族人都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她既擔了聖女的名頭,就必須承其重。”話罷,他拂袖而去。
這次争吵以後,姮珠被關了禁閉,一直到下次祭壇開啓,她才被放出來。
再次見到水月,她撲進他懷中,不停地啜泣,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怎麽了?”水月神色擔憂,輕輕拭去她的眼淚,“誰欺負你了?”
姮珠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們一直關着我,不讓我出門。”
“我替你說他們。別哭了,姮珠。”他不忍心看她哭泣。
姮珠哭了好一會,才慢慢擡起頭:“水月,你能放我走嗎?我與宋平生約好了,若是不去,便是毀了約定。”
一向溫和地水月第一次打斷她的話:“那我呢?”
他自然知曉姮珠為什麽被關。
姮珠愣住了。
水月唇邊的笑慢慢隐去了,他重複了一遍:“姮珠,那我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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