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玉京 撫去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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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琢直視聶行遠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師兄今日看見了什麽?”
聶行遠反而閃躲了,他別開眼,眉心緊皺, 川字紋深深印進眉宇:“你親自給那女子擦汗,舉止親密。”
子琢嘴角微勾, 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
“有何不妥?比之聖手師徒,我此舉并無任何不妥。”笑意在他臉上轉瞬即逝。
聖手?聶行遠沉默下來。
那對師徒的事在各派掌門與長老之間不是秘密。
白渙的雙親害了白霓裳道基, 白霓裳親手了結了他們,念及稚子無辜, 便留了那孩子一命。誰知多年後, 白渙竟然拜入藥王谷, 做了白霓裳的徒弟,盡心盡力侍奉于她。
外人看着古怪, 不少人都暗中提醒了白霓裳好幾回, 但白霓裳顯然沒有在意。
他們師徒确實情誼深厚。白霓裳吩咐的事,白渙從不假手他人。別說擦汗了, 傳聞白霓裳平日裏的梳洗,也是白渙在伺候。
子琢擡頭望了望天上的彎月, 銀白色的光輝為樹木都投下了一層薄薄的霜。
不知柳蘿可睡下了?
他出聲道:“師兄若無旁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說完,他沒有理會聶行遠的反應, 便轉身朝山洞的方向走,他的腳步很快, 衣擺卷成了一道白雲。
聶行遠張了張嘴,喉嚨卻突然發緊,最後放下已經伸到一半的手。
他看着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忽然想, 若只是師徒之情,有個人知冷知熱,子琢應當會歡喜吧。
山洞裏,火堆已經暗下去,發着淡淡的光。
柳蘿靠在山壁上睡着了,她的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火光柔和了她的眉眼,在長睫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像兩只蝴蝶,可愛極了。
子琢拂去她臉上的碎發,取出披風蓋在她身上,将她整個人兜得只剩一張白淨的小臉。
他靜靜在一旁守着,一夜未眠。
郝平安休憩的位置離洞口最近,天一亮他便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間爬起來,想去打水喝。
可他出了山洞才想起,這回進的不是尋常秘境,昨日他們走了許久,一直在林子裏轉,連條溪流都沒見到。
“唉。”他嘆了口氣,心中煩悶不已。
一日過去了,什麽線索都沒有。這勞什子太陽也是,大清早的怎麽這麽亮?
他擡頭,用手掌微微遮擋住刺目的日光,眯着眼朝天上看,卻看見指縫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
“這什麽?”他放下手,瞪大雙眼。
只見白晝之中并無烈陽,但天空異常亮白,而東方雲層之上,有一座巍峨的金色殿宇高懸,俯瞰着這片密林。
他終于反應過來,連忙跑回去叫人。
“快來人!”他在洞口叫了幾聲,驚醒了半個山洞的人。
聶行遠被他吵醒,神色不悅地走出來:“好端端地,喊什麽?”
郝平安被他盯着,不自覺垂下頭,聲音也矮了好幾分:“長老,您看這天上是什麽?”
好一會兒沒得到回應,他小心翼翼擡眸,見聶行遠怔楞地看着穹頂,俨然失了聲。
“師尊,他便是最早發現異常之人。”十七微微側身,露出身後的郝平安。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下的烏青明顯,似乎夜裏沒怎麽睡。
郝平安神色拘謹,一直低着頭。
柳蘿将視線從天上收回來,率先問:“你早上看見它時,它便是在那個位置嗎?”
郝平安回想了片刻,又擡頭看宮殿現在所在的位置,聲音不太,卻很篤定:“是,從早晨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柳蘿看向白衣尊者,子琢也收回了目光,淡聲道:“無論如何,都須上去一觀。”
柳蘿握了握拭雪的劍柄:“禦劍上去嗎?”
與此同時,各個方向都出現了修士禦劍飛向雲層的虛影,各色流光從林中掠出,像一群被驚起的飛鳥。
顯然已經有修士行動了。
“嗯。”子琢應了一聲。
十七立即道:“我去安排。”
一刻鐘不到的時間,昆侖弟子已經收拾好行囊,禦劍而起,數道銀光朝雲層深處的金色殿宇疾馳而去。
朝宮殿越近,柳蘿看得越清晰。那宮殿和中州皇宮的形制相似,規模卻大了不止一倍,仿佛全然是用金玉築成的,就連飛檐處都流光溢彩,尖端嵌了一顆拳頭大的紅瑪瑙。
穿過最後一道雲層,宮殿便觸手可及了。
柳蘿和子琢對視一眼,同時催動靈力疾行,十七與長老緊随其後。
雲層之上是一道長長的白玉階,玉階盡頭殿門緊閉,門前立着兩位身形高挑的女子,他們皆着粉金色衣衫,梳着飛仙髻,滿頭珠玉,周身散發着一層祥光,像從古畫中走下來的仙人。
柳蘿轉頭,想問子琢接下來如何行動,身旁卻空無一人。
她怔了怔,心中雖早有準備,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随之而來的便是擔心。
師尊,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也會努力破了這秘境。
“仙君,怎得還不上來?瑤臺宴馬上開始了。”門前有位女子出聲,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卻清晰傳入柳蘿耳中。
柳蘿收回思緒,邁步向上走。
仙君?此處難道是仙界?
走到門前,她仍看不清兩位女子的面容。
“仙君請進。”她們同時向兩側退了一步,金殿殿門緩緩開啓。
透過門縫,柳蘿看見門內金玉燦爛,歌舞升平,一片富麗堂皇。許多人穿着飄逸的紗衣,兩兩坐在玉案前,桌上擺滿了瓜果酒壺,他們形态潇灑,皆不約而同朝殿門看來。
“是哪位仙君到了啊?遲了這麽久,快來自罰一杯。”有人笑道。
“我看看,當是文昌上仙!”那人朗笑。
柳蘿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最高處,那裏坐着一個面容模糊白發男人,他端坐着,周身氣度不凡,似乎也看着殿門的方向。
柳蘿還想再看,一股無形的大力忽然推着她向前。眼前一花,耳邊的所有聲音都遠去了。
再睜開眼,四周又發生了變化。
她坐在一張木榻上,身下墊着黃稠绫羅,面前是一張朱紅小案,上面擺着白檀木棋盤,旁邊有一小碟綠豆糕。
柳蘿緩緩走下木塌,腳剛落地,立馬有一少女來攙住她手,動作輕巧又自然:“娘娘可是坐得無聊了?可要出去走走?”
柳蘿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的梳妝臺,上面珠翠無數,立着一只粉青色釉瓶,裏面插着白色蓮花,銅鏡裏人影模糊,柳蘿依稀能看出還是自己的臉,但面上各處都貼了珍珠,頭上戴了蓮花冠。
不是方才的金殿了,像是古代妃嫔的居所。柳蘿低下頭,看着自己身上的水藍色袖衫,又擡手觸了觸發間的珠釵。
好生奇怪的秘境。柳蘿試着感應了一番拭雪與儲物戒,發現還在這座宮殿之中,但周身靈力全無,便按捺下心緒,沒有貿然去尋。
少女自稱行雨,攙着柳蘿上了步辇,又有幾名女子掌扇提爐,捧着巾帕、茶具,步态輕盈地随行在後。
隊伍簇擁着柳蘿,浩浩蕩蕩地在宮中穿行。
柳蘿一時有些後悔出門的決定。這陣仗也太大了,走到哪裏都有人盯着。但她必須得主動查探這座皇城,搞清楚境主想要乾什麽,才能破局。
這條路不長,但太監擔心颠着步辇上的貴人,走得很慢。他們從角門出來,走上了青石甬道,繞過兩座宮殿,道上的景致便豁然開朗了。
左邊是假山疊石,內有座小巧的木亭,亭中同樣擺着棋盤與小食,右邊是花團錦簇,曲水蜿蜒,各色花卉争奇鬥豔,開得正盛。
柳蘿下了步辇,朝右側走去,她沒心思欣賞路上的風景,遠遠見到前方似乎有一隊儀仗,便加快了腳步。
行雨偷偷笑了笑,輕聲提醒:“娘娘可慢些,小心腳下的石子。”
石橋之上,男人正垂頭喂着水中游魚。他身形高大,戴着展腳幞頭,上衣是正紅色圓領大袖,腰間系着玉裝紅束帶,腳蹬皂紋靴,周圍立着不少侍衛和太監,垂手肅立,鴉雀無聲。
“娘娘!”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男人一怔,連忙轉身,見來人一張芙蓉面上難掩焦急,頭上珠釵晃動,步履匆匆,裙裾飛揚。
兩兩對視,四目失望。
居然是白渙?
柳蘿眼神暗了暗,見一旁的太監神色驚慌,連連躬身:“哎喲!咱家的娘娘诶。您怎的?
白渙朝柳蘿溫和一笑,擡手打斷了太監的話:“都退下。”
周圍安靜一瞬,所有人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石橋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白渙微微躬身,禮數周全:“柳道君。”
柳蘿還了一禮,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你可曾見到其他人。”
白渙搖了搖頭:“我才過來一個時辰,未曾見到其他人。”
柳蘿垂下眼:“我也是。進入金殿之後,我便來到了這裏。看來秘境中有許多個這樣的皇宮,很多人都被分開了。”
白渙眉宇中隐隐有煩躁之色:“從前有過這種情況。大多是要扮演秘境之人,不能被其他人察覺異常,同時消除境主的執念。”
他頓了頓,看向柳蘿:“我們如今的身份,怕是不能輕易暴露。”
柳蘿點了點頭:“我明白。但境主的執念會是什麽?”
白渙沉思了片刻:“一般來說,我們扮演的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所有人的線索應當能連成一條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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