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迷藥 指尖偶爾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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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平靜地搖了搖頭, 看着魔女的眼中有些不解:“素不相識。”
“哈哈哈哈哈……”那魔女仰頭發出一陣凄厲的笑聲,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好一個素不相識!”
鎖鏈随着她的動作嘩啦啦作響, 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魔女猩紅的眼眶慢慢淌下兩行血淚,順着蒼白的面頰滑落, 滴在她黑色衣襟上。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若是中州公主站在你面前,不知你還會不會說出這句‘素不相識’。”
了空兩人神色莫名。
九州之人皆知, 此朝從未有過公主。再者,就算真有一位公主, 了空又怎會跟她有關系?
了靜低聲湊近了空:“師弟, 她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了空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在魔女身上,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
心中為何會有一股刺痛之感?像是有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腔, 冷風一股腦地灌進去, 逼得他渾身發涼。
“師弟?”了靜驚聲喚他,“你怎麽了?”
了空回神, 指節後知後覺地觸上面頰,竟然撫摸到一手的濕潤。
他腦袋裏嗡地一聲, 恍然不知今夕何夕,像是被拽進一場漫長的夢中。
“你哭了。”了靜驚詫不已,他扭頭朝魔女喝到, “你這魔女!究竟對我師弟施了何種妖法?!”
魔女被血淚糊了眼,視線之中覆上了一片血霧, 什麽都看不真切。
她聽見了靜的怒喝,嘴角扯出一個凄涼的笑:“妖法?我倒希望如你所說。若我真那般神通廣大就好了。”她輕聲喃喃,像在自言自語。
了靜見她毫無悔改之意,雙手合十, 念起了降魔咒。
金色的佛光從他掌心蔓延出來,化作細密的梵文,攀上魔女身上粗壯的鎖鏈。
鎖鏈頓時像活過來似的,越收越緊,泛起了一層灼目的金色佛咒。
她閉上眼,攥緊了拳頭,依舊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
了空擡頭,揮手打斷了了靜的施法:“師兄不要!”他的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
魔女修為本就不高,又在與柳蘿的打鬥中受了傷,這兩日一直被佛宗的功法壓制着魔息,此刻被佛咒一震,終于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暈厥在椅子上。
了空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少頃,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活着。
“了空。”了靜冷聲喚他,目光沉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了空回頭,對上師兄那雙失望的眼睛,沒有出聲辯解。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他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在安靜地牢獄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我甘願受罰。”
了靜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外走:“今日之事我只當沒發生。今後,你別再到這裏來,也不許插手她的事。”
“師尊。”了靜走到佛子身旁,又躬身向面前的兩人問好,臉上神情看不出半分異樣。
佛子淡淡颔首,随口一問:“了空呢?”
了靜笑着解釋:“他傷勢未愈,還有些頭暈,弟子便讓他先回去了。”
柳蘿眼眸微微一動,沒有出聲。
“那就讓他再修養一段時日,”佛子叮囑他,“今夜你協助昆侖君他們,到西城去捉拿魔修。”
“是。”了靜恭敬地應下。
離天黑還有些時辰,柳蘿去了膳房。
她挽起袖口,将做糕點材料一樣樣地擺好,很快做了幾碟出來。
女子端着食盒,先去了子琢的住處。
推開門時,子琢正立在窗邊,背對着她,不知在思索什麽。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手上。
“你要去找了空?”子琢猜到了她的計劃。
柳蘿點點頭:“我下了一點點迷藥,能讓他睡上一刻鐘。”
子琢有些不放心:“我随你同去。”
他隐匿了身形,随同柳蘿将了靜與佛子的那份糕點送了過去,最後才到了了空門前。
柳蘿緊張地敲了敲門:“了空師兄?你在房中嗎?”
屋內響起了一些動靜,像是有人從桌邊走過來。
沒過多久,門被內打開,了空站在門後,将柳蘿請了進去。
為了避嫌,他并未關門,反倒方便了子琢的進出。
了空臉色還有些蒼白,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不知道君前來,所為何事?”
柳蘿把食盒放在桌上,避開他探究的視線,自然地笑了笑:“不是什麽要緊事。就是我平日愛研究些吃食,方才新做了兩盤梨花糕,想送來給你們嘗嘗,看看有沒有何處需要改進的。”
她說着,打開食盒蓋子,将提前做好标記的一碟糕點端出來,輕輕擱在桌上。
“原來如此。”了空拈起一塊,緩緩放入口中。
頂着柳蘿殷切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将那一小塊糕點咽下去,一板一眼道:“味道甚好。”
柳蘿不是真的想要聽他的評價,又勸他吃了一塊:“真的嗎?了空師兄再嘗嘗?”
了空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又拿起一塊。
吃完兩塊,柳蘿見他實在說不出什麽,便不再為難:“看來這糕點很合師兄口味。”
她扭頭看了看窗邊的夕陽:“時候不早了,我再去問問旁人。師兄身上還有傷,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
了空如蒙大赦:“好,師妹也早些歇息。”
他起身将柳蘿送到門外,又合上房門。
女子并未離開,悄悄躲到一旁的廊柱後面,側耳聽着房內的聲響。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房門被子琢重新打開,柳蘿趕緊溜了進去。
屋內,了空呼吸平緩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像是睡熟了。
“睡着了?”柳蘿蹑手蹑腳地走到床邊,低頭觀察了片刻。
子琢點了點頭,往房門的方向丢了道法訣,一旦有人靠近,他和柳蘿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柳蘿打開儲物戒,将春風笛取出來,低聲念起法訣:“青之扶搖,禦靈化韻。”
淡色的青煙從春風笛中升起,逐漸化成一道人形。
“君上。”宋平生行了一禮。
柳蘿朝她示意床上的人影:“宋平生,你快看看,這位是不是山河鐘。”
宋平生側身,仔細打量了空的容貌,幾乎立刻便将人認了出來:“雖然與從前略有些不同,但确是楚心行無疑。”
“楚心行?”柳蘿疑惑,“是山河鐘的名字?”
“嗯。”宋平生又看了了空幾瞬,篤定開口,“我絕不會認錯。”
柳蘿看向子琢,雀躍地彎起雙眼:“師尊,我們找到了!”
子琢眼底含笑,還未出聲,便感覺到了門外的異動。
“有人來了。”他将食指抵在唇上,快步将柳蘿拉到身側,在她身上施了隐匿術法。
宋平生也反應極快,身形一晃,化作青煙鑽回了春風笛之中。
門外響起了靜的聲音,隔着門板,有些發悶:“師弟?”
他推了推房門,卻不知為何,又退了回去。
柳蘿和子琢同時屏住呼吸。
了靜在門外站了片刻,像是在猶豫什麽,終于沉聲道:“你再仔細想想今日之事,明日我來尋你。”
說完,他的腳步聲逐漸遠離了門口。
“呼。”柳蘿松了一口氣,“我們快走吧,他馬上就要醒了。”
回到住處後,天色已經暗透了。
“了空真的就是山河鐘。”柳蘿皺了皺眉,“我們要告知他一切嗎?”
“不必。”子琢在石桌上輕敲着指節,“既然他還是了空,就說明他劫難未消。即便他知道了前塵,也回歸不了本體。”
“反而可能會影響他的劫難。”柳蘿順着往下說,“那我們只能先等着了。”
子琢未置可否。
兩人練了半個時辰劍,又在院中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到萬佛寺門口與了靜會合。
經過方才那一遭,柳蘿心中有幾分緊張,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拭雪的劍柄。
“阿蘿。”子琢忽然停下腳步。
柳蘿不明所以:“怎麽了?”
子琢走到她前面,微微彎身,修長的手指探到她腰間,将那道玉令重新系了一遍:“有些松了。”
他的動作細致,指尖偶爾隔着衣料碰到她腰側,帶來一瞬莫名的感覺。
柳蘿愣了愣,忽然道:“他們好像都認識這道玉令。”
白衣尊者臉上多了抹笑意:“為師任尊者那年,取昆侖千年寒玉打造了此令。此後一直墜在腰間,未曾取下。”
“其間舉行過數次宗門大會。”他嗓音清冽,“九州修士皆知,見此令如見我。”
他看着她,目光又柔了幾分,安撫柳蘿心中的焦躁:“別怕。昆侖令中有為師三道劍氣,為師能随時感應到它的位置。”
“別怕。”他又道了一遍。
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善言辭,許多話總要翻來覆去說上許多遍。他希望柳蘿能懂。
柳蘿揚起雙琥珀色的眸子:“師尊,我不怕了。”
“如此便好。”子琢低頭望着他。
“魔族今夜會來嗎?”三人躲在空屋子裏,低聲讨論。
了靜回想昨日與那位少年的對話:“他們每隔兩三日便要來一趟,如今三日沒來了。今夜,十有八九會現身。”
子時一過,西城的天空濃似黑墨,見不到一顆星子,魔氣悄無聲息地混入了城中。
三人随着魔氣,一路跟到了宋小旭兄弟家門前。
了靜召出禪杖,與子琢一前一後封住了魔人的退路。
那魔人沒有撤退,反而低低地笑了兩聲,魔氣自他身體內湧出,分出數道相同的人影,與子琢他們纏鬥起來。
柳蘿擔心宋小旭兄弟的安危,看準時機閃身躍入窗內。
誰知,等待她的是充盈整間屋子的魔氣,魔氣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将一切都吞沒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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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