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前塵 因為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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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蘿的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
了靜的動作停了下來, 随即冷聲道:“柳道君,此事與你無關。”
柳蘿沒有退開,她的目光落在了靜手中的法杖上, 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是與我無關,可是師兄, 處置錦瑟一事不急于這一時。
何況了空師兄舉止異常,又對她毫無記憶。他們二人間的糾葛又沒有查清, 你此刻出手,日後若是發現其中有隐情, 又該怎麽辦?”
柳蘿察覺到他那短暫的猶豫, 立刻接着道:“修道與佛門皆講究因果, 若是倉促之間錯斷了因,日後結出的果, 怕是比現在更讓人難以收拾。”
她語氣緩下來, 聲音放低了一些:“我只是想請你等一等。等我們把事情查清楚,再處置也不遲。”
了靜終于開口:“所謂快刀斬亂麻, 定然比拖泥帶水更乾淨。有些事情越是等,越會生出更多枝節。今日我若放過她, 來日她手中再染鮮血,這筆賬,該算在誰的頭上?”
柳蘿沒有移開視線, 直視他的眼睛:“這筆賬算在我頭上。”
“柳師妹,”了靜卻搖頭, 眼中不解,“你怎麽如此糊塗。錦瑟手染鮮血,煞氣深重,這是其一。我師弟出身佛宗, 潛修功德道,不能為魔女所誤,這是其二。你若是我,便知道,我今日決不能放過她。”
柳蘿抿緊唇瓣:“他們還什麽都沒發生。”
“我不可能等到他道途盡毀的那日,才來做這一切。”了靜沒有被說動。
了空拽住了靜的衣擺,連聲保證:“師兄!我不會棄佛門不顧的!我求你放過她,今後我會按照從前的路走!我求你!”
“別說了。你若是當真問心無愧,為何要攔我呢?”了靜搖了搖頭,再度催動靈力。
就在這時,一道強勁佛光從側面攔了過來,截住了了靜指尖那道正在凝聚的金光。
了靜一愣,手上的佛光被那道力量擊散,轉瞬便消失了。
他轉過頭,看見佛子擡步走了過來,身後跟着一道白衣身影。
“師尊!”柳蘿叫了一聲,身子沒那麽緊繃了,與子琢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目光。
佛子先朝了靜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停下。然後他看向那些還站在原地的弟子:“将剩下的魔人帶回地牢。”
弟子們應聲而動,很快便處理好了誅魔陣的殘局。
了靜看着佛子,慢慢垂下手,心中越來越沉。
佛子這才緩步走上前來,目光在了空和錦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靜臉上:“發生了何事?”
束縛了空的弟子已經退下了,他沖到錦瑟面前,又是一個保護的姿态:“師尊,弟子求您不要殺她!”
他沒有說完,因為佛子微微擡了一下手,止住了他的話。
佛子看着他額間的紅痕,微微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自小便進了佛宗,修煉上一直勤勉,鮮少外出,你與她有沒有首尾,為師看得清楚。”他的語氣平穩。
了空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錦瑟:“有何前塵,弟子也不知道。但是弟子心裏明白,我想保護她。”
錦瑟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佛子對上她的視線:“你可有話想說?”
女人懶懶地站起身,望向天邊的夕陽,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郁。
柳蘿看見她的指尖在顫抖。
是動搖了嗎?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錦瑟,她握着匕首的模樣,神色認真地勸她:“姑娘,你若是恨他,便不要獨自承受這份恨意。他若是真的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錦瑟牽了牽嘴角,瞳孔中映着夕陽,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與他的初見,也是這樣的時刻。”
三百年前,中州。
暮色從山路漫過來,天地都暈染在一片昏黃的光暈裏。
男人咬緊牙關,拼了命地往前沖。
他聽見身後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那夥山匪不停地追着他,就像吃食人心的野獸。
腳下碎石突然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書笈歪向一邊,整個人幾乎被帶倒。
“啊!”了空驚叫。
他伸手撐了一下路旁的土坡,掌心擦過粗粝的沙石,被割出了許多道細小的傷痕,火辣辣地疼。
他甩了甩手背,重新攥緊肩帶,把歪斜的書笈托正,繼續往前跑。
路旁的灌木叢在暮色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在他身側飛快後退。
他繞過一道彎,腳下的路面變得平坦了一些,像是快要逃出這座山了。
男人心中一松,腳步愈發得快,一夥人忽然從側面的林間湧出來,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猛地剎住腳,回頭望向來路,卻看見身後的人馬也已經追了上來。
無路可退了。
“小兔崽子!我讓你跑!”男人裸露着上身,身影強壯,揮舞着大刀向他砍來。
還是跑不掉嗎?
了空心如死灰,下意識閉上眼。
意料之中的痛楚沒有落下來。他聽見一聲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砸在山道上。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
那些山匪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刀就落在他們身旁。
他愣了一下,目光移向站在幾步外的少女,她紮着高高的馬尾,一身深紫色勁裝,明眸皓齒,正微微偏着頭,神情驕矜:“吃個人可真麻煩。”
她身後,夕陽燒了半邊天。
此後,兩人的愛恨情仇都息息相關。斬不斷,理還亂。
了空一時呆住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想起那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詩。不,沒有只是!夕陽便足夠美了!
少女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皺了皺鼻子:“看什麽看,呆子。”
了空猛地回過神,目光又落回那些倒地的人影上,聲音有些發顫:“他、他、他們死了嗎?”
少女翻了個白眼,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蠢蛋,暈了還是死了都分不清楚?”
她擡腳踢了踢最近那人的小腿,那人悶哼了一聲,身子微微蜷了一下,便又不動了。
了空這才松了一口氣,伸手按了按胸口:“還好。”
少女轉過頭看他,像是在看傻子:“真是個蠢蛋?他們可是要殺你,你卻不想他們死?”
了空聲音弱了些:“他們未曾得手。”
少女聽完,定定地看了他幾息,然後翻了一個比方才更大的白眼:“是啊,因為你是我看上的肉,不然你早就死了。”她的語氣理直氣壯。
了空:“啊?”
不遠處傳來一道人聲:“大師兄,前方有魔氣!”了空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錦瑟已經皺了皺眉,低聲罵了一句什麽,然後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領。
“這裏居然也有修士?”她語氣不滿。
了空腳下一空,整個人都被她提了起來,快速掠過了山道。
不知過了多久,衣領上的那股力道終于松了下來。
了空落了地,他撐了一下膝蓋,才穩住身形。他擡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座破廟前。
這座廟不大,外面看着很是破敗,屋頂也漏了好幾處,雨水正順着瓦縫滴落下來,砸出一個個水窪。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只看見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山匪與先前的聲音似乎都被隔在了另一邊。
兩人站在門前,衣袍已經都雨水打濕了大半,濕漉漉地貼着身體。
錦瑟倒是沒有抱怨,只是大步走進去,尋了一塊還算是乾淨的空地上蹲下,又将周圍的乾草與枯枝攏到一處,然後打了個響指。
火苗從她指尖竄出來,落在那些枯枝上,很快便燃起了一小堆暖黃色的火光。
了空慢慢走過去,在火堆另一側坐下,低着頭道:“姑娘,我背過身去,你把外衣褪下來烤烤吧。不然會得風寒的。”
說完,他果然轉過身,閉上了眼睛。
錦瑟擡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擡起指尖,對着自己輕輕彈了一下。
一陣熱風從她身上拂過,身上的衣袍重新變得乾爽,發絲也不再滴水。
了空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任何聲響,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姑娘?”他出聲叫她。
錦瑟罵他:“呆子。”
他意識到什麽,轉身看見她正盤腿坐在火堆邊,身上毫無水痕。
了空有些羞愧地收回目光,低頭假裝在查看自己的書笈。
“沒見識的東西。”錦瑟的聲音從火堆那邊傳來,語氣裏帶着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散。
了空又埋了埋頭,解開書笈上的系繩,将裏頭的東西取出來。
他小心地将打濕的書頁壓平,把他們攤在膝頭,神情專注,很快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錦瑟湊過來,探着腦袋看他手上的動作,伸手拿起硯臺,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琢磨它能不能吃。
了空忍不住開口:“那是硯臺。磨墨用的。”
錦瑟偏了偏頭,像是在消化這個陌生的詞。她放下硯臺,又拿起旁邊一支毛筆,捏着筆杆轉了兩圈:“這個呢?”
了空回答:“毛筆。”
“寫字用的?”她看起來是真的不懂。
了空看着那雙眼裏映着的火光,點了點頭。
他指着一旁的墨條:“那是墨,若是在硯臺上加水磨開,蘸着筆尖,就能寫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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