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包紮 子琢……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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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在甲板上響起。
子琢眸光一動, 停住步伐,微微側身,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柳蘿停在子琢身後, 扯住他衣袖,緊緊盯着他垂在身側的手。
鮮紅的血滴正順着他的指縫慢慢往下滑落。
一滴, 兩滴……
她的視線像是被那幾滴血跡釘住了:“師尊,你流血了?”
柳蘿沒有等他回答, 伸出手,輕輕托起他的手背, 看見了掌心的幾道血痕。
子琢指尖微動, 像是想要将手收回去, 可柳蘿已經握住了他的手指。
柳蘿的力道很輕,子琢卻掙脫不開。
為什麽?為什麽又要來關心我?
“無礙。”他的嗓音低啞。
柳蘿擡眼看了他一下, 沒有松開他的手:“這是怎麽了呢?”她的眼眶紅紅的, 像一只聳耷着長耳的小白兔,目光中帶着一股濕漉漉的心疼。
她的情緒很輕易就能走到人心裏。
子琢看着那雙眼睛, 周身像是被絆了一下——他抵擋不住這樣的一雙眼。
你在乎嗎?他想問。
“我幫你包紮。”柳蘿說着,已經牽住他的袖口, 帶着他轉身往艙室的方向走。
她推開艙門,将子琢拉到桌前坐下。
一盞小燈在艙壁上挂着,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落在兩人的眼底。
柳蘿松開他的衣袖,将桌上攤開的書推遠了些, 從儲物戒中取出了紗布和藥瓶。
她的動作很快,行雲流水,只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
柳蘿打開他的手心,放在自己膝上。取出藥瓶的木塞, 在傷口上倒了一點褐色的藥粉。
“會有點疼。”她的聲音低低的。
說完,她伸出指尖,将藥粉均勻地抹開,覆蓋住傷痕。
子琢安靜地坐着,他幾乎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
用目光描摹她發頂上的暖光,她低垂的眉眼,她好像是心疼的神色。
偷偷地,放進自己心裏。
夜風從窗縫間漏進來,燈焰顫了一下,子琢胸口怦然,猛然回神。
柳蘿渾然不覺,她開始将紗布一圈一圈地繞上他的掌心,每繞一圈,便微微收緊一些,她最後那卷紗布攏好,打了個結,才松開了他的手指。
她擡頭,瞳孔竟然比方才在月光下時更亮:“好了。”
子琢垂眼,掩下眸中翻湧的情緒。
“師尊,這傷是你自己弄的嗎?”柳蘿眼睛轉了轉,還是問了出來。
子琢看着被包紮好的傷口,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當回房了。
可或許是夜晚慣會迷惑人,也慣會鼓舞人心,他生出了一點逆反心理:“是又如何?”
一抹晶瑩從柳蘿眼中一閃而過:“您怎麽了?可以和我說說嗎?是不開心嗎?”
方才的話一說出口男人便後悔了。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他該說什麽呢?說他其實已經沉郁了好幾日?說他問過了好多回,有沒有話要同他說?
說他就是難過,他的徒弟人見人愛,輕易便吸引了許多目光,交到了許多好友。
說他擔心會被丢在問道峰上,就剩他一個人。
說他愛她?
子琢指節微微蜷了一下,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來填補方才那句話落下的空白,指尖上忽然落下一滴溫熱的水。
他一怔,霍然擡起頭來。
柳蘿正看着他,淚珠順着她的臉頰滑下來,一顆接一顆地落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指尖上。
她也沒有去擦,只是那樣看着他,眼眶通紅,聲音帶着一點她自己沒能完全壓住的哽咽:“師尊……”
子琢一慌,下意識地擡起手,從袖中抽出素白的手帕,輕輕覆上她的臉頰,替她拭去那些正在滑落的淚珠。
你怎麽能讓她哭?
你想要證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可怎麽能讓她傷心,讓她難過?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就這樣吧。
已經夠了,何必讓她跟着你難過呢?
她還在為你而擔憂,這就夠了。
別再奢求太多。
他替她擦完最後一滴淚,将手帕輕輕收回袖中,聲音放得很低:“別哭了,都是為師的錯。”
子琢道:“都是我的錯。”
柳蘿歪了歪頭,眼神茫然。
子琢解釋:“傷是我練劍時不小心留下的。凝華頑皮,方才與我玩笑,撓了我幾下罷了。”
“真的?”柳蘿半信半疑。
子琢屈起指節敲了敲她眉心:“為師還會騙你不成?”
“唔。”柳蘿捂住額頭,想起自己着急地哭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
子琢見她逃避的目光,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了。”
柳蘿連忙點頭,又問:“師尊,今日你按時吃藥了嗎?”
“自然。”回答完,他轉身出了門。
柳蘿長松一口氣,趴在桌上,一手扇風,散着臉上的熱氣。
她剛才情緒這麽激動,會不會太明顯了?
子琢……應該沒有看出來吧?
男人靠在艙壁上,纏着紗布的手放在額間,遮住了大半視野。
險些暴露了。
凝華在他腦海裏乍乍乎乎地質問,讨要一個說法。
子琢沒有理會,他平複了片刻呼吸,才回了房間。
雲層透出光亮,金烏銜着朝陽東升,曉光刺穿薄霧。
衆人已陸續聚到船舷一側,準備簡單商議蓬萊宗一事。
子琢召出了兩面水鏡,楚天衡和聖手的身影浮現在其中。
綠漪最先注意到了子琢手上的紗布。
“诶?”她扯了扯柳蘿的衣袖,“尊者受傷了?”
柳蘿捂住她的嘴,對她使眼色。
綠漪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噓。”柳蘿用氣音說。
綠漪點點頭。
十七瞥了她們一眼,順着綠漪的目光看向子琢的手,露出了一個無語的表情,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又很快松開了。
佛子和了靜幾乎一齊看了過去,師徒二人都很疑惑,了靜差點直接問了出來,又想起四尊都在,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楚天衡的水鏡中,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子琢垂在身側的手,挑了一下眉,慢悠悠地出聲:“喲,手怎麽了?”
子琢神色未變,只是将那只手微微側了一下:“無事。”
楚天衡滿懷深意地笑了笑。
白霓裳這才注意到子琢的異常,她皺了皺眉,似乎是嫌棄那包紮的手法。
子琢抿了一口茶,正色道:“蓬萊一事,諸位有何看法?”
楚天衡語氣随意:“別的倒沒什麽好說的。掌門和長老那一乾人殺了便是了。”
他說得乾脆,“其他被脅迫的人呢?怎麽處置?”
佛子沉吟片刻:“監禁終生?”
楚天衡搖了搖頭:“不妥。誰來監禁?監禁在何處?這些都是問題。
鲛族尚未開宗立派,力量薄弱,若是把人給他們,恐怕會被反噬。
若是我們來關人,四尊會審過後,對鲛人族好奇的人只多不少。蓬萊偏遠,路上保不齊會出什麽意外,弄不好又會釀成一樁慘案。”
白霓裳神色恹恹:“殺了。”
了靜不禁出聲:“都、都要殺了嗎?”
白霓裳點頭,顯然不想多說。
佛子撚了撚佛珠,沒有出聲。
楚天衡讪讪,手裏搖着折扇:“額,不必如此吧。”
柳蘿張了張嘴,又止了聲。
子琢側目,緩聲開口:“只是尋常商議,你若有想法,但說無妨。”
柳蘿點頭,頂着衆人的目光說:“不然問問鲛族他們?或許他們有辦法呢?”
楚天衡搖着折扇的手停了,他擊了一下掌:“不錯!這點子可以!會審也得問問受害者的看法。”
子琢道:“若他們想親自關押,将那些人的經脈和功法廢了便是。
若他們沒有想法,我會派人将人押到昆侖,生死不論。”
楚天衡暗自咂舌。
交給昆侖?那很萬無一失了。
子琢的手段他還是清楚的,人要是劃到昆侖手裏,肯定還沒出蓬萊就是廢人了。別說他了,他那大弟子十七也是……啧啧啧。
楚天衡掃了其他人一眼,叫他們沒有異議,又說起另一件事:“那水仙呢?他又該怎麽辦?”
白霓裳揉了揉額角:“人的事也就罷了,他也要歸我們管?”
佛子接話:“雖是罪仙,但也是仙界的人。與我們沒有乾系。”
楚天衡嘴角抽了抽:“我們當然管不了,但他的痕跡應該抹去嗎?”
十七忽然出聲:“他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知曉。否則,若被有心人利用,鲛人族有難,人界也會再生風雨。”
“十七,”楚天衡笑了兩聲,“我發現你越來越穩重了,不錯不錯,後生可畏。”
十七拱了拱手,沒再多說。
“那就沒有其他事了吧?”楚天衡隔空受了這一禮,嘴上不停,“反正有罪當罰,有關仙族的事別讓其他人知道,然後再助鲛人族立足。”
他煞有其事的嘆了口氣:“唉,要做的事可真多。沒辦法,”他搖頭晃腦,“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白霓裳所在的水鏡黑了下來。
“額,”楚天衡撓了撓頭,“我還沒說我哪日到東洲呢,她難道不派人來接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藥王谷外面那麽大一片迷障林,她竟然要我自己走過去?!”
子琢拂袖打破了水鏡。
十日後,飛舟抵達了東洲。
柳蘿他們剛下飛舟,便聽見前方的竹林裏有一道罵罵咧咧的聲音。
“喂?喂?白霓裳?你真不叫人來接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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