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了結 給你的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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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琢沒有說話。
他站直身, 目光落在高臺下方,沒有往身後看一眼。
楚天衡的扇子在手中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他的長眼微微挑了一下, 嘴角壓着一道笑意。
了靜從楚熠明拿出簪子起就一直張着嘴,佛子的視線倒是沒有移動, 始終落在演武場入口地方。
十七目不斜視,洞若觀火。
柳蘿低頭看着腳邊那珍珠, 又看了看楚熠明空了的掌心,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
楚熠明已經彎腰将簪子和珍珠都撿了起來, 他捏着珍珠, 将簪子在袖口微微蹭了一下。
他沒有再把東西往柳蘿面前遞, 只是朝子琢的方向拱了拱手,神色有些灰敗:“是在下唐突了。”
說完, 他垂着頭退回楚天衡身後。
高臺的動靜進入了尾聲, 白霓裳從演武場入口走了進來,白渙跟在她身後, 落後半步,像一道隐在暗處的影子。
白霓裳走到高臺邊, 徑直在交椅上落座,白渙随之站到她身後。
四尊俱已到齊。
十七上前一步,揚了揚拂塵, 氣質超凡脫俗,仙風道骨。
他的聲音被靈力引入所有人耳中:“會審正式開始。”
臺下低低的讨論聲頓時沒了。
十七開口時語速緩慢, 字字清晰:“蓬萊宗掌門及多位長老,聽信荒謬傳言,獵殺東海鲛人,剝其骨血, 煉制白燭。”
姮珠三人的眼眶微紅。
“此法與魔族邪術無異,有違天道綱常,更違背了修道之人護佑蒼生的根本。”
十七的目光猶如一道寒冰刺在蓬萊宗身上:“從第一根鲛人燭煉制至今,已有三百餘年。蓬萊宗設計屠殺鲛族,破壞其生存根基,已非一人一時之過。”
蓬萊宗的人低着頭,沒有辯解。
十七收回目光,繼續道:“此案涉事宗門長老共六人,涉案弟子百餘人。經昆侖、楚氏、藥王谷、佛宗聯合查證,證據确鑿。今日四尊會審,便是要将此案在九州衆人面前徹底了結,還鲛人族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後,演武場安靜了片刻。
慢慢地,人群裏有了讨論聲。
“三百餘年……那得殺多少鲛人?”一個聲音從左側的人群中響起,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有人沉聲回答他:“數以萬計。”
“蓬萊宗從前在東海也算有些聲望,沒想到藏着這種勾當。”另一道聲音接了上去,語氣裏帶着一種說不清是憤慨還是複雜的意味。
還有人皺眉:“證據确鑿,四尊都坐在這裏了,還能有假?”
“倒不是假不假的問題,”他壓低了聲音,“我只是在想,這些事過去三百年,竟然現在才被翻出來。若不是有人捅破,怕是還要繼續下去。”
還有更多的人沉默着。
此前他們便聽見了四尊會審的風聲,也打探出是為鲛族一案,但他們誰都沒想過,蓬萊宗的行徑竟然如此惡劣。
他們幾乎是毀了一族生靈。
十七的語氣平穩:“蓬萊宗可認罪?”
跪在高臺下的掌門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認罪。”
他身周的其他人跟着應聲:“認罪。”
十七沒有停頓:“鲛人燭的煉制方式,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掌門道:“是前任掌門傳下來的。他說,這法子是當年一個魔人給他的。”
臺下的人議論紛紛。
“魔人?他們竟然還與魔人有勾結!”
“當真是利欲熏心,毫無人性!”
十七繼續逼問:“魔人?叫什麽?”
掌門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叫紅庭。”
柳蘿的呼吸頓住。
又是紅庭。那個在西荒領率魔人的魔将,他居然這麽早就開始行動了。
“你們與紅庭如何聯絡?”
掌門沉聲回答:“沒有辦法主動聯絡。都是他來找我們。自我繼任以來,因為一直沒有捕捉到鲛人,所以我從未見過紅庭。”
姮珠攥緊了手心。怪不得她那次上岸會被魔人襲擊……鲛族早就被盯上了。
“與魔人勾結,罪加一等。”十七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掌門的身體劇烈顫了一下。
“蓬萊宗掌門及在場長老,皆為主犯。罪行深重,無可寬宥。判九九八十一劍,即刻執行。”
掌門和長老伏在地上,脊背徹底彎了下來。
十七的眸光落向臺下的姮珠:“其餘涉事弟子,多為被脅迫、不知情的普通弟子。對于這些人,鲛人族可有想法?”
姮珠轉過身,與芙蕖和流光說了兩句話。
很快,她便開口對十七道:“我們要把他們帶回海底。鲛人族會親自看管他們,終身不能離開東海。”
即使那些人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們确實親手沾上了鮮血——他們一定知道,手上的血是無辜的。
不能因為無知就放過他們。不然姮珠他們無顏面對死去的族人。
十七點了點頭:“好,他們如今在藥王谷監牢之中,你們走前,我會廢掉他們的經脈和功法,派弟子護送你們回去。”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退後半步,将拂塵重新搭回臂彎。
子琢站起身。
他向前走了數步,擡起雙手,十指翻飛,運轉了一個複雜的劍訣。
數柄銀白色的長劍漸漸浮現,懸浮在他身後,排成一道整齊的劍陣。
子琢沒有停頓。他指尖微擡,那九九八十一柄長劍便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向高臺之下刺去。
一聲連着一聲的尖銳慘叫在下方炸開。
子琢恰好擋在柳蘿身上,她看不見那些掌門和長老的慘象,只能聞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熏得人發吐。
劍陣消散後,那些銀白色的劍影一道接一道地淡去。
子琢收回手,指尖垂落,他站了片刻,才淡聲道:“鲛人族的存在,從前在九州一直只是傳聞。但今日,諸位都看見了。他們确實存在于東海之中,與我們一樣,有血有肉。
他們是人族的手足。從前是,以後也是。任何人再殘害鲛族,本尊絕不會姑息。
無論涉及何人,昆侖都會像今日一樣追究到底。”
他說完,楚天衡合上折扇,懶洋洋地起身:“諸位可要掂量清楚了,凡是觸犯修士律法的事,我們楚家一定會‘窮追不舍’。”
佛子站起來,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佛宗不求利益,只求良善。”
白霓裳嫌麻煩,但她還是擺了擺手,身後的白渙立即揚聲道:“藥王谷同樣如此,我們治人,也治人心。”
接連接到四尊的警告,其他人一時靜若寒蟬,心中莫敢不從。
四下裏靜得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所有聲響。那些方才還在交換眼神的人,此刻都垂着眼,不敢直視高臺。
都這樣了,他們還能說啥呢。
子琢沒有再看臺下,他轉過身,對柳蘿道:“走吧。”
“好。”柳蘿跟上了他的步子。
兩人從高臺的另一側緩步走下,從始至終,柳蘿都沒有見到高臺下的血腥場面。
十七沒有跟上,留在了高臺上,還有一些收尾的瑣事需要他出面。
離開衆人的視線後,柳蘿的步子終于松快了一些。
她忍不住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終于解決了。”
柳蘿放下手臂,側過頭看向子琢,“回去之後,師尊要教我新的劍法嗎?”
子琢溫聲問:“你想學嗎?”
“自然!”柳蘿将腳邊的小石子踢走,一蹦一跳地踩子琢的影子,“師尊的劍法九州第一,我身為您的弟子,當然要把它傳承好呀!”
子琢搖搖頭:“不必憂心這些,身後之事,于我只是浮雲。”
“呸呸呸!”柳蘿皺起眉頭,“師尊一定會活上幾千幾萬年,得到飛升,不會死的!”
子琢心中好笑,停下了腳步。
柳蘿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後背:“唔。”
白衣尊者伸手給她揉着發紅的額頭:“嗯,得到飛升。”
“你也是。”他對她承諾。
……要死了。
柳蘿臉上的熱度迅速攀升。
她往後一仰,避開了子琢的手,飛快跑到最前面,她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帶着一點故作輕快的上揚:“師尊!我們快回去練劍吧!”
子琢還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他擡手嗅了嗅,像是在确認上面是否還殘留着血腥味。
柳蘿跑回院中時,子琢已經跟了上來,他接過拭雪,自然而然地展開了那套她還沒學完的劍招。
柳蘿的目光追着他的劍影,心中一下子冷靜下來,飛快記憶着子琢示範的招式。
練完劍後,柳蘿坐在院中,她正準備起身去倒杯茶,腰間的傳音石忽然亮了一下。
她取出石頭,靈力注入的瞬間,一道冷淡聲音從那邊傳來:“過來一趟。”
是聖手。她一下子認了出來。
柳蘿很快收起了傳音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依着上次的路線,找到了白霓裳的木屋。
她刻意放慢步子,朝白渙那間屋子望了一眼,發現他的房門緊閉着。
柳蘿收回目光,剛在木屋門前站定,還沒來得及擡手叩門,門內便傳來了白霓裳的聲音:“進來。”
柳蘿推門走進去。
屋內光線比院中暗一些,白霓裳站在書架前,手裏合着一卷書。
她沒有擡頭:“我把白渙支走了。”
柳蘿在桌邊,過了一息才遲疑地問:“您找我來是?”
白霓裳沒有等她說完,擡眼看向她:“給你的藥,有作用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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