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冷梅 她像是月上
關燈
小
中
大
子琢收回手。
十七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顯眼的紅痕, 他擡手摸了摸,忍不住咳了兩聲。
剛緩過來,他聽見子琢問:“你從前不是這樣, 你是什麽時候覺醒的?”
十七意味不明地勾起一個笑:“從中州回昆侖,你為她罰我的時候。”
子琢點頭:“世上有能穿越時空的術法嗎?”
十七的嘴角僵住:“什麽?”
他反應過來, 直截了當回答:“沒有。”
林間靜了許久,子琢才繼續問:“小九是你派下來的?”
“是天道。”十七說。
子琢便沒再問下去, 他垂眸看着十七身上被遮掩住的傷口:“何時能恢複?”
十七的眼睛很平靜:“已經好了。”
子琢掀開衣袖,見他的血又恢複成紅色:“能走嗎?”
十七站起來。
兩人沒有再說話, 一前一後, 沿着柳蘿她們的方向走。
綠漪靠在一棵老樹根旁, 已經醒了。
她看見十七從林間走出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迫不及待朝他靠近:“十七師兄……”
“你有沒有事?傷在哪裏?”她關切道。
十七沒有回答, 在她走近時後退了半步。
柳蘿收回目光,眉間緊皺:“遇到了什麽?”
子琢道:“紅庭。”
“是偶然?還是他追到這裏來的?”她問完, 又看向十七。
十七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柳蘿在他和綠漪身上來回掃了一圈:“先不說這個了, 你們傷得太重,不能留在此處了。”
綠漪立刻點頭:“好,我帶他去藥王谷。”
子琢卻開口:“他的經脈半碎, 至多再撐半個時辰就會陷入昏迷。”
綠漪猛地轉頭看向十七。
十七低着頭,感覺到子琢方才渡給他的靈力正在漸漸流失。
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柳蘿出聲提議:“師尊, 你帶着他們去藥王谷吧,我守在這裏。”
子琢不贊同道:“你也去。”
柳蘿搖了搖頭:“那夥山匪太可疑了,我擔心鎮上還會出事。”
她說着,擡手摸了一下腰間那枚昆侖令, “你不放心我,也要放心這裏面的三道劍氣吧。而且紅庭才被你打跑,不會那麽快回來的。”
說完,她沒有等子琢回答,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快去吧,早去早回。”
子琢沒有立刻動:“若有變故,立刻給我傳音。”
柳蘿點了點頭,朝他們三人揮手:“一路順風!”
等子琢他們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山林之中,柳蘿有些恍惚地想,這段時日她好像見了好多回這樣的場景了。
世事匆匆。
她背過身,快步跑下山。
匆匆又如何,她本不信命,否則,怎會來此?
前兩日都平平地過了。
柳蘿白日裏在客棧歇着,時不時出門溜達,留意着山林裏的動靜。
她照着子琢易容後的模樣,捏了一個人偶,每頓都帶着它下樓吃飯。
雖不如傀儡術做得逼真,但糊弄凡人還是夠用了,他們看見人偶,也未曾起疑。
幾頓飯下來,鎮上的人便徹底放下了防備,大約是覺得她老老實實的,不像惹事的人,又念着那夜她出手的事,待她愈發熱絡了些。
她在街上時,有許多店家都要塞東西過來,有吃的有用的,熱情難擋。
老板娘更是常常找她閑聊,俨然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家人。
“我說你們啊,就留在鎮上算了。反正在哪裏不是過呢,風餐露宿的,不如安定下來。”她勸柳蘿。
柳蘿打着哈哈敷衍過去。
她在鎮上碰見過一次殷不容。
那日午後,柳蘿正在學堂裏教孩童們寫自己的名字。
殷不容提着藥箱,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她在,眼中詫異,卻沒出聲。
柳蘿擡頭,笑着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看着他從藥箱中取出幾本舊書,好幾個原本圍在柳蘿身邊的孩子呼啦一下便跑了過去。
“殷哥哥來了!”他們嚷嚷着大笑。
殷不容做了一下午,耐心地教他們念書。
直到他走後,柳蘿才出聲,裝作好奇的模樣:“殷大夫,他住在這裏很久了嗎?”
她身旁的小女孩仰起臉,理所當然地答道:“他就是鎮上的人呀。”
第三日,子琢他們到了藥王谷,十七也蘇醒了過來,開始修複經脈。
夜裏,子琢和柳蘿正在傳音,忽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十七走進來,對子琢說:“別讓她留在那裏。”
柳蘿出聲:“什麽意思?”
十七頓了一下,看着桌上的傳音石:“萬事皆有定數,那些人注定要死。”
柳蘿頗覺奇怪:“你憑什麽說這些?又憑什麽這麽認為?”
十七抿唇:“他們若不死,你們永遠也不可能拿到兩儀盤。”
柳蘿冷笑,立刻反駁他:“你太小瞧人了。”
十七張了張口,話語卻哽在喉間,被他咽了回去。
房門合上,他離開了子琢的房間。
柳蘿出聲問:“他今日怎麽這麽怪?”
子琢只說:“三言兩語說不清,等從藥王谷回來,我解釋給你聽。”
“好吧。”柳蘿沒多想,她吧嘴唇湊近傳音石,壓低了聲音道,“子琢,我想你啦。”
說完,她飛快地切斷了傳音。
傳音石暗了。
她趴在桌上,将臉埋在臂彎裏。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擡起頭,揉了兩下發燙的臉頰,嘴角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原來,兩情相悅是這種感覺嗎?
一聲慘叫打破了連着三日來的寂靜。
十幾個穿着統一道袍的人從夜色中闖入鎮上,他們腰間佩劍,衣袍上繡着澄黃色的雲紋。
為首的弟子單手拎着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那孩子的腿在半空中亂蹬,哭喊聲被拽得斷斷續續。
他目光掃過整條街,揚聲道:“挨家挨戶搜。”
他身後的弟子立刻散開,踹門聲此起彼伏,搜尋着每一戶人家,山民們紛紛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看着闖入家門的不速之客,還有一片狼藉的屋子。
張獵戶隔着窗戶看見了街上的慘象,他扛着一柄大刀沖了出來,那刀是前幾日山匪留下的,刀身又寬又長,刀口在夜裏閃着寒光。
他沒有猶豫,提刀直刺向最近的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沒有回頭,他正踹開一戶人家,察覺到身後的動靜,随手一拂,一道靈光從指間彈出,落在張獵戶胸口。
張獵戶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那道光是怎麽過來的,只覺得胸口一重,整個人便被擊飛出去。
張獵戶閉着眼,等着預想中的劇痛襲來,但他等來的是一陣極淡的冷梅香。
這個時節山裏沒有梅,那股香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帶着冬日的雪氣,卻在這個深夜裏不合時宜地落了下來。
然後他感覺到一只素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恰好将他向後掀飛的勢頭化去,沒有讓他狠狠摔在地上。
張獵戶轉過頭,想看清是誰。
但等他反應過來,那女子已經走向前,他只看見一個了側影。
她只穿了一件白色單衣,長發披散在肩後,像是剛從床上起身,月光從天際飄灑下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照出一道明麗的弧線。
他看不清她的全貌,只覺得她的氣質不像山中人,也不像金銀堆裏的人。
她像是月上的仙人。
女子背對着他,她握着一柄劍,劍身銀白,劍尖斜指在地面上,像一截極冷的月光。
她朝那群修士走了幾步,冷聲道:“別搜了,我知道人在哪。”
那些山民們手中的菜刀铛铛墜地,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目光聚在那道白色單衣的背影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修士們也怔住了。
為首的弟子眯了一下眼,他松開那只拎着小女孩的手,把還在哭喊的孩子往地上一推,嫌棄她礙事。
孩子被眼疾手快的山民一把抱住,奔向柳蘿。
弟子的目光在柳蘿臉上停了一瞬,問:“來者何人?”
客棧老板娘站在街邊,她看着那道背影,心中有個猜測,嘴唇動了一下,不确定地出聲:“……柳姑娘?”
聽見聲音,柳蘿偏過頭,易容面皮褪去,一雙眼澄澈非常,像是被冰雪洗過,卻不失溫度。
她朝老板娘彎了一下嘴角,姿容勝雪:“別擔心。”
然後她轉回頭,看向那群修士,握劍的手微微擡了一下,劍光在弟子臉上一閃,逼得他閉了閉眼:“把你的人叫回來。”
弟子沉默了片刻,心念幾轉,終究不想獨自對上她。
他擺了擺手,朝其他人下令:“都回來。”
那些散開的修士們陸續退了回來,站到他身後。
山民們也自發地聚到柳蘿身後。
兩方在夜色中隔着一小段青石板路對峙着。
弟子先出了聲:“一個築基期的修士,還敢這麽嚣張。”
柳蘿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梢,神色嘲諷:“你一個嗑藥嗑上金丹的廢物,确實該怕我。”
那弟子的臉色頓時變了,他握緊手中的劍,惱羞成怒:“笑話,我們這麽多人,會怕你一個?”
他擡劍指向柳蘿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幾分:“給我上!”
身後的修士們同時動了起來。
夜色中,劍光陸續亮起,來勢洶洶。
柳蘿朝身後的山民道:“你們留在此處。”
她揮劍,迎上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