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漩渦 域主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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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漩渦 域主這個詞

柳蘿在十七房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了。

她先是靠在門邊的艙壁上, 嘴裏振振有詞地念了好一會兒。

覺得像來興師問罪的,又蹲下來,一邊思索着, 一邊在衣擺上畫圈。

第不知道多少個圈畫完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起身敲響了房門。

門從裏面開了。

十七站在門內,神色慵懶, 白發松散地披在肩側,像是剛睡醒。

柳蘿揚起嘴角擺手:“師兄好。”

十七看了她一眼, 挑了挑眉, 自己先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了。

柳蘿跟進去, 反手把門合上,她在門邊站了一息, 才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十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 ”柳蘿醞釀了片刻,“會一直留在人界嗎?”

十七靠在椅背裏, 拂塵擱在桌面上,慢悠悠出聲:“當然不可能。”

柳蘿點頭, 像是料到了:“那你何時回去?”

十七撥了下桌面上的拂塵:“你大半夜來敲門,就是想問這個?”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極淡的笑意:“有事直說。”

柳蘿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既然你終有一日會回去。就不要給人留下什麽不該留的念想。”

十七神情坦然道:“你是說靈草峰的那位師妹?”

柳蘿略感錯愕, 她沒想到十七竟然知道綠漪對他的情意。

男人笑了兩聲,瞳孔偏了兩寸:“放心吧, 我對她沒興趣。”

柳蘿默了默,經歷了這段時日,她竟不知道十七這句話是好是壞。

于是她只說了句“多謝”,便出了房門。

飛舟在藥王谷的迷霧林外停穩, 白渙在藥王谷外接迎他們,他依舊是那副淡笑的模樣,辨不出悲喜,和柳蘿初見他時沒有分別。

幾人沒有多餘的話,跟着他直接去了後山的傳送陣。

子琢上前催動陣法,地面的青龍刻紋亮起瑩光,柳蘿感覺到腳下的石磚開始震顫,白光漫過視野的最後一瞬,她看見藥王谷的遠山縮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翠色。

再落腳時,面前時白虎紋路的陣法,四周站着的佛宗弟子朝他們躬身行禮。

柳蘿擡眼掃了一圈,沒看見佛子了凡的身影。

子琢看出她在找什麽,低聲說了一句:“佛子閉關好幾日了。”

柳蘿點點頭,跟着了靜朝外走。

西荒的氣息與藥王谷的草木味截然不同,這裏的風是乾燥灼熱的,也鮮少能看見靈植,出了漠城,便是漫天的黃沙——西荒和東境實在是太遠了。

佛宗的弟子只将他們送到漠城外,了靜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

三人一路禦劍而行,往西走了不過半日,天地驟然換了顏色。

天空變得灰蒙蒙的,沉沉地壓下來,似乎離大漠格外近,腳下的沙土就從黃褐色慢慢褪成灰白。

柳蘿踩在劍上,風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她眯着眼往前看,看不見天地的盡頭,只有一片被風削得極平整的荒漠在日光裏鋪開。

兩三日之後,遠處的天際線上終于出現了人的痕跡,穿着各色道服的弟子成排站立在沙丘之上,從東到西拉成一道看不見盡頭的線,面朝同一個方向。

柳蘿和十七随子琢停了下來,他們禦劍落地的聲音被風吞了大半。

那些弟子看見他們過來,沒有人上前盤問,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轉。

柳蘿走近的時候才看清,他們每個人的瞳孔都是放空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只有胸口還在極輕地起伏着。

子琢低聲道:“這些是各宗門的弟子,此行隐秘,不能被他們發覺。”

柳蘿點點頭,目光越過那些弟子,落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

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橫亘在荒漠中央,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邊緣還在極快地旋轉着,罡風猛烈,似乎能将人攪得粉碎。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頭問子琢:“這便是古戰場?”

子琢目光平常:“是。”

柳蘿又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裏的大漠并沒有什麽異常:“看不出一點大戰的痕跡了。”

子琢道:“千年已過,滄海桑田。”

他的目光落在漩渦邊緣那層正在急速轉動的暗色上,停了一瞬,然後邁步朝那道漩渦走過去:“走吧。”

三個人走到漩渦面前站定,柳蘿看見子琢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小石,放在掌心中捏碎了。

那石頭的碎塊在她視線裏慢慢融進了子琢的皮膚表面,他的容貌身形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子琢又拿出兩枚小石遞給他們,兩人都照他那樣吸收了石頭。

轉瞬之間,三人都換了副皮囊,他們易容後的面孔平平無奇,還都披上了黑鬥篷,斂去了周身靈力,看上去與尋常魔人一摸一樣。

他們沒再耽擱,一同走進了黑色漩渦之中。

踏進漩渦的那一刻,風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柳蘿感覺到風刃每一寸暴露在衣料外的皮膚上,帶着細密的刺痛,像無數根被磨尖了的冰棱同時朝她壓過來。

她腰間的昆侖令很快散發出靈力,将她整個人裹進了一層靈盾之中,風刃無法再觸碰到她的身體。

她深吸了一口氣,喉嚨裏那股被堵住的感覺慢慢松開了,視野也亮了一些。

柳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子琢還攥着她的手腕,穩而有力,她又側過頭看身後,十七的衣擺正被她攥在掌心裏,布料已經被她捏出了一團皺痕。

三個人互相牽着,朝黑色漩渦的底部慢慢沉下去。

子琢擡起左手,指尖凝着一層耀眼的靈光,點亮了漩渦中的黑暗。

柳蘿側頭,靈光從他指尖射出去,沒入前方的暗色之中,那道渾不可破的黑,裂開了一道口子,白光從裂縫裏漏進來,像一道被劈開的線。

子琢攥着她的手朝那道裂縫的方向掠過去,風在裂縫邊緣驟然變急,拉扯着他們往那道通道裏送。

柳蘿感覺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力道猛地朝前一拽,腳底的虛空被抽走了,再睜眼,周遭一片暗沉,天空暗沉渾濁,地面上是黑茫茫的黑土,兩者幾乎分不出界限,

“師尊。”柳蘿轉頭,身旁的白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柳蘿慌忙地搜尋着那個身影。

十七的聲音從她側後方響起來:“別找了。封魔陣已經存續上千年,傳送出了偏差,他去了別處。”

柳蘿抿唇,有些失落地垂下眼,但她沒沉默多久,很快冷靜下來,理了理思緒。

“昆侖玉在我這裏,他肯定能找到我們。”她朝十七笑了一下,“只不過在魔界不便動用靈力,他可能來得沒那麽快。”

十七定定看着她,沒有接話,他把拂塵從臂彎裏拿起來,另一只手在袖中掐了一下指節,指尖在暗色裏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少年朝西南方向偏了一下頭:“那邊。”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着,腳下的黑土細碎又乾澀,踩上去像是踩着一層燒過很久的草木灰。

天和地之間的界限始終模糊着,四周什麽事物都沒有。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柳蘿看見遠處有一處微光,像是被人挂在什麽地方的燈盞。

他們加快步子,發現了一個鎮子。

鎮口的小路是用深灰色的石板鋪的,比黑土硬實,兩人踩上去有了輕微聲響。

鎮中兩邊立着低矮的屋舍,每家門口都挂着一盞燈,燈焰是暗紅色的,照出來的光幽幽的,看起來有些詭異。

鎮子裏的魔人都披着深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偶爾會有人停下來在路邊攤前看一眼,但都不會停留很久。

攤位上擺着的東西柳蘿大多不認識,它們長得奇形怪狀,從前看過的書上從未出現過。

柳蘿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目光從路邊那些攤位上收回來,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此行是要找到魔尊沉睡的身體,他一定在魔界的核心地帶。”

她謹慎道:“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還是不要貿然行動。”

十七他正側着頭看着路邊,看了片刻才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無所謂:“先找個地方睡一覺再說。”

柳蘿點點頭,兩個人沿着鎮子的主路往裏走了一段,她注意到那些魔人買賣東西時拿出來的不是靈石,而是一種拇指蓋大小的黑色石塊,表面泛着暗沉的啞光。

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們用的錢幣是黑石。我們沒有這裏的錢。”

十七從她旁邊走過去,像是沒有聽見。

柳蘿快走兩步跟上去,正要再說一遍,就看見十七的指尖在路過一個魔人身側時極輕地動了一下。

一枚暗色的錢袋從魔人袖中滑出來,被他順勢收進了自己鬥篷的內袋裏,整個動作不過一息之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柳蘿瞪大眼看着他,用氣音說:“不是說不要動用靈力嗎?”

十七把鬥篷攏了攏,嚣張地沖她笑:“沒被發現就行了。”

柳蘿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麽,又覺得在這條街上站久了不妥,只把那口氣咽回去,跟在他身後拐進了旁邊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間破舊的客棧,十七走進去,把那只剛偷來的錢袋擱在櫃臺上,裏面的黑石碰撞着發出細碎的聲響:“兩間上房。”

櫃臺後面坐着一個身形瘦長的魔人,他看了一眼錢袋,又看了一眼十七,目光微沉:“二位是?”

柳蘿搶先一步:“姐弟。”

老板沒有再多問,把鑰匙擱在櫃臺上推過來。

柳蘿接過鑰匙,把它攥進掌心裏,沒有多停,與十七一同朝大堂的方向走。

兩個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桌上擱着一只粗陶燈盞,燈焰又暗又矮,在粗糙的桌面上照出一圈昏沉的光。

柳蘿把兜帽又往前推了推,只露出下颌,目光落在前方,耳朵卻已經豎了進來。

大堂裏坐着幾桌魔人,都裹着深色的鬥篷,兜帽有的放下來了,有的還半遮着臉。

坐在他們對面的兩個正在低聲交談,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中間夾着幾個柳蘿不太熟悉的音節,但“域主”那個詞她反複聽見了三四遍。

域主?聽起來權力很大。柳蘿暗暗記了下來。

十七坐在她對面,很快點好了菜。

不多時,小二端上來一碗大雜燴,裏面放着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有肉有菜,湯是灰褐色的,看起來毫無食欲。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東西,眼眶睜大:“這什麽東西?”

柳蘿專心聽着其他魔人的動靜,沒注意到他說什麽。

十七看了許久面前的湯糊,才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他深呼吸了好幾回,終于把肉湊近自己的嘴邊。

一陣巨響震落了肉塊。

少年的雙目陡然淩厲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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