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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時舊夢 “沈泱泱,你且給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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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時舊夢 “沈泱泱,你且給我等着。”

酒意迷亂了她的心神,他說什麽,她都乖乖順從。

沈明祯面色緋紅,喘息低低無力,幾度眼前發昏。

她醉得只當這是無力掙脫的春夢,神智浸在一片溫熱的朦胧裏,全然失了清醒時該有的理智。

漫漫長夜,直至天色微明,屋裏的聲音才漸漸止住。

……

沈明祯恍惚醒過一回。

在熹微的晨光裏,男人未曾着衣,高大的身影立于床前,半傾着身軀,肩背線條在沉暗的昏光裏,被勾勒得分明。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明明已經要過那麽多回,可那沉沉的視線,依舊不滿足。

像蟄伏的鷹隼,始終牢牢鎖着她。

心頭發緊,求生的本能令她想退縮。

可惜身體早就力竭,渾身酸軟陷在被褥之間動彈不得,否則就算是夢境,她也得倉皇而逃。

沈明祯被那貪婪滾燙的目光籠着,眼底的清明一點點潰散。

終究是扛不住困倦,徹底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午間。

沈明祯幽幽轉醒。

她意識尚且迷糊,指尖已經習慣去摸枕頭下的纏花小鏡,不料這一次卻摸了個空。

那一瞬間。

睡意抽離,整個人重重往下一墜,徹底清醒。

入目,是喜慶的紅。

龍鳳燭燃盡,滿室甜香,繡着鴛鴦紋的帳幔,如煙雲一樣垂着,真實得近乎虛妄。

不應該是做夢嗎?

風月事,風月了。

為什麽還沒有醒?

她原以為身死魂滅,大抵是不分晨昏的夢境重現。

可肌膚殘留的觸感,身體深處未平的震顫,皆真切入骨。

因為太過不真實,沈明祯狠心掐了自己一下,當即疼得她眼淚花子簌簌滾落,在臉頰周圍暈開一圈濕痕。

“你在做什麽?”

話音未落,一股不容掙脫的力道驟然扣住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帶着灼人的熱,鐵箍般強勢,将她那點自傷的力氣生生遏止。

“我……”沈明祯茫然擡眸,對上燕崇禮懾人的視線。

心口重重一跳,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兩人竟是同床共枕!

他坐着,衣襟微敞,大大方方露出筋骨結實的胸膛。

離得實在近,她目光稍偏,就能看到他胸前,泛紅的抓痕和小巧牙印。

兩人四目相對,他不說話,狹長的鳳眸微眯,晦暗難辨。

大抵是眼前的事實叫她無法接受,沈明祯竟吓得連連後退,可喜床再大,也就是那點地方。

她最終退無可退,縮至床尾。

嬌美的身體縮成小小一只,陷在柔軟的被褥深處。

男女之間天然的身形差別,從來都不是勢均力敵,高下懸殊的壓迫感,令她不得不先發制人:“你怎麽在我床上?”

“我與夫人新婚。”

燕崇禮看着她,忽然伸手,粗粝的指腹堪堪在她濕潤的眼睑下方,不輕不重一按,姿态從容自然:“不睡在床上,那應該睡在哪裏?”

睡哪裏!

自然是睡書房去。

他們不是早八百年鬧和離,就開始分房睡了嗎?

沈明祯只覺眼下的情景實在過于荒謬。

然而更荒謬的還有,燕崇禮竟然當着她的面,慢條斯理從床上翻出她散落的小衣小褲,還格外貼心替她撫淨上頭還未乾透的濕痕,規整擺放到一起。

他語調很慢,甚至還朝她笑了一下,披衣起身:“時候不早,夫人該起了。”

啊啊啊!

她的貼身衣物。

他怎能如此孟浪。

沈明祯睜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燕崇禮,差點維持不住面上的平靜。

昨夜亂得不成章的記憶,此時像洶湧的潮水,零零散散,但也足夠把她淹沒,令她面紅耳赤。

難不成,是她喝醉了,主動勾引他的不成?

所以得到餍足的男人,就算再冷靜自持,恪守禮教,也難免會表現出與往日不同尋常的行為舉止。

沈明祯凝着燕崇禮的背影,見他毫無察覺,自然轉身去側間洗漱,她緊繃了半天的背脊才緩慢放松下來。

“娘子。”

“您終于醒了。”

瀾琚推門,還帶着嬰兒肥的臉頰,紅潤飽滿:“您一直睡着,溫嬷嬷急得,在外邊都快火燒眉毛了。”

沈明祯一愣,擡眼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胖胖的,很有福氣的婦人笑眯眯走進來。

是前世随錢塘沈氏消亡,自小照顧她長大的溫嬷嬷。

“阿溫……”

沈明祯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

溫嬷嬷哎喲一聲,趕緊拿出帕子,低聲哄她:“這大喜的日子,娘子可不能哭。”

她知沈明祯嬌氣,昨夜屋裏動靜鬧了半宿都沒停過,她那小小的身板,哪能受得住郎君那般高大的身量,必定是覺得委屈的。

“娘子還小,不懂也沒關系。”

溫嬷嬷拍着沈明祯的手,頗有些過來人的意有所指:“郎君愛你,這是好事。”

愛?

倒也不必說得如此委婉,不過是酒後亂|性,床事上稍微強勢了點。

沈明祯知道溫嬷嬷誤會,但并不打算出聲解釋。

當下這種境況,在外人看起來夫妻感情好,那對她必定是有利的。

環顧四周,這明禮堂還是她記憶中前世的模樣。

沈明祯冷靜披衣起身,在溫嬷嬷的一聲聲催促中,她倒是越發的不緊不慢。

屋外日頭高漲,必定早就過了午時。

崇文侯府燕氏一脈,立府百年,世代簪纓,家風肅正,禮法規矩更是積壓如山。

沈明祯記得前世,她天沒亮就早早起來梳妝,在前院等着給雙親敬茶。

眼下。

算了吧。

誰愛等着,那就讓誰等。

反正等過段時日,她總能找一個圓滿的理由同燕崇禮和離。

這樣想着,沈明祯頓時心情大好,她換好衣裳從屏風後頭出來,毫無預兆和燕崇禮四目相對,他正端坐在桌前等她一起膳。

見鬼了。

這個時辰,他怎能如此悠哉。

“你怎麽還在這?”沈明祯張了張嘴,難以置信。

燕崇禮:“在等夫人用膳。”

“用……用膳?”沈明祯僵笑着,指了指外邊高懸的日頭,狠狠扣下一頂大帽,“新婚第一日,郎君怎能如此不上進。”

快別吃了,趕緊出門上朝去吧。

不必如此體貼。

沈明祯心裏不停祈禱。

可惜燕崇禮聽不見,他垂着眼眸,好一會兒沒說話。

俊美的面容隐在暗處,慢條斯理放下筷子,語調透着幾分無奈:“夫人,我也是天蒙蒙亮才睡下的。”

好了,你不用提醒。

誰不是天蒙蒙亮才睡下。

沈明祯食不甘味,若有所思觀察着燕崇禮的一舉一動,可惜借着一頓飯的工夫,她并未察覺任何不妥。

到頭來只能怪喝酒誤事,就算是燕崇禮這樣克制自省的男人,也會有失了規矩的時候。

這般把自己安慰住,她高懸在半空的心,又被妥帖放回肚子裏。

用過午膳,兩人要一同去前院給長輩敬茶。

“父親。”

“母親。”

沈明祯端着茶,跟在燕崇禮身後,像是沒看到二老和滿屋親眷鐵青的面色。

前世裝一裝就算了,這一回都打算和離了,不喜歡最好,她還能掉頭就走。

沈明祯半點心虛的模樣都沒有,腦子裏不停盤算着,二老若是再不接,她就打算自己喝掉,徹底把事情鬧大。

可惜天不遂人願,兩位高堂倒是能忍之人,僵着臉扯出一點笑,還勉強誇了幾句好話,各自封了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塞到她手裏。

不應該啊,怎麽一個個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前世那尖酸刻薄,指指點點的架勢都去哪了?

“……”

沒有不滿,沒有訓斥,一個個的,見了她笑得比哭還難看,出手倒是大方不少,就算沈明祯想雞蛋挑骨頭,都找不到冠冕堂皇胡鬧的借口。

從前院出來,她自顧自地往明禮堂走,心裏反複琢磨着怎樣才能順利和離。

許是走神太久,竟半點未曾留意,身後跟着的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溫嬷嬷有心培養二人獨處感情,自然是帶着瀾琚等人,躲得遠遠的。

沈明祯滿心失落,但一想到遠在錢塘的父母,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朝身後說出了自己大膽的想法:“阿溫……”

“若是……我現在和燕崇禮和離,阿耶阿娘會不會覺得我在胡鬧?”

話音落地,院子周遭霎時落針可聞,似乎連風都被凍住。

氣氛太過詭異。

沈明祯心頭一緊,暗道糟糕。

僵着脊背,緩緩回過身。

哪有什麽溫嬷嬷。

逆光站在身後的男人身姿高大俊美,墨發以玉冠束得規整,一身寶相花暗紋的紅衣,寬肩窄腰。

狹長鳳眸晦暗難測,此時正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他到底聽見了多少,近在咫尺的距離,應該是一字不落吧。

完了。

徹底完蛋了。

嫁給燕崇禮七年,她對他知之甚少。

但是,世人皆知燕氏一脈,全都滿身反骨,是最容不得半分悖逆算計。

新婚翌日,新婦念着和離。

那他不得和她當夠,生生世世的怨偶,才能善罷甘休。

只要一想到生生世世,白毛汗都得吓出來。

“郎君。”

“方才那番話,你聽我解釋。”

沈明祯強壓下內心的慌亂,挪着步子稍稍離他遠一些。

“夫人要解釋什麽?”燕崇禮微笑,朝她邁了一大步,兩人離得越來越近。

沈明祯被那笑容晃得背脊發寒。

“……”

怎麽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難道是風大沒聽清?

應該是吧。

畢竟燕崇禮這人,規矩多得要死,但是從不撒謊的。

沈明祯心中大定,漂亮的眼珠眨了眨,慢慢從袖子掏出帕子,努力裝出一副哀傷的神情。

“妾身也沒說什麽。”

“實不相瞞,不過是離家三個多月,我有些想念家中的阿耶阿娘了。”

燕崇禮目光在她面上流連,強弱懸殊的體形差,似在無聲宣告,看似被動,實則進退皆由他主導。

“所以是想趁着歸寧,回去看看?”

“對嗎?”

對對對!

燕崇禮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上道了!

沈明祯眼睛都亮了,內心不住點頭,面上依舊裝着矜持,假意羞澀垂了眼眸。

“西京與錢塘相隔三千四百裏,關山迢遞。”

“我若歸家,路上一個來回耽擱,便是半年有餘。”

“方才那話,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随便說說而已。”

沈明祯仰着頭,很期待地望向他,濕潤的眼睫,猶有星光一閃一閃。

燕崇禮俯下身,刻意壓低變得沙啞的嗓音,透着無法抵抗的誘惑:“所以,夫人真的不想歸家小住嗎?”

新婚次日,就想千裏歸家。

車途勞頓不說,重要的是崇文侯府一屋子文臣,最看重的名聲。

若傳出把新婦氣跑的瘋言瘋語,那是要全家一起被戳脊梁骨的。

所以沈明祯不敢一下子把要求開得太高。

她雪白的貝齒,在紅潤的唇瓣上輕輕一咬,說話語調帶着江南特有的軟糯:“也不一定必須回去,我不過是有些吃不慣西京的口味,天氣乾熱,夜裏輾轉難眠,想念江南的大廚,阿娘做的糯米糕。”

“當然……”越說,沈明祯眼睛越紅,甚至哽咽,“若是能歸家小住兩三日,全了我這小小的心願。”

“想必無論是西京的口味,還是天氣,往後也能慢慢适應的。”

燕崇禮嗯了聲,對上她期盼的目光:“三日,是否太短了些?”

沈明祯偏頭,努力控制着嘴角上挑的弧度,她生怕太得意忘形,被男人看出端倪。

“不短、不短,絕對不短。”

“郎君如此體貼,我已心滿意足。”

只要這幾日把人哄住,等出了西京,她一路南下。

別說是歸家三日,就算是三年,他也鞭長莫及。

等時日一久,她再尋個體面點的由頭,雙方和離,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沈明祯美滋滋在心裏打着如意算盤,見燕崇禮目光依舊分毫不動地盯着她,那股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直白的審視,像是能把她看透。

避無可避,她只當作不知:“郎君,還有什麽要說的?”

“路途千裏,應該是夫人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燕崇禮唇角含笑,很深的目光,隐着難辨的情緒。

能說什麽?

好聚好散,各生歡喜嗎?

她跑都來不及。

只求他千萬別想不開,跑錢塘去抓人。

那應該也不至于,新婚第一天就跑了的妻子,西京皇都人多嘴雜,他又在朝中為官,到時候必然是臉面無光,提都不願意提吧。

如果他實在想不開,真的敢去錢塘。

沈明祯磨了磨牙,決定心狠手辣一回,就讓阿兄把他給綁了,大卸八塊沉塘喂魚。

想歸想,她臉上笑容依舊:“那就祝——”

“我與郎君,都能得償所願吧。”

聞言,燕崇禮表情不變,目光從她臉上寸寸碾過,似笑非笑:“夫人離家在即,今夜真如夫人所言,得償所願?”

他漆黑的眼眸,把“嘗”字咬得特別重,直視她,火灼似的目光。

開什麽玩笑。

今日天明才睡下的。

明日就是歸寧,她等會兒要整理行囊,恐怕連吃晚膳的時間都不一定有。

他得償所願,她還睡不睡了。

沈明祯吃不準燕崇禮的意圖,乾脆裝作聽不懂,揉着眉心,朝外邊喊溫嬷嬷過來。

“歸家?”溫嬷嬷大驚,偷偷拿眼神往燕崇禮那邊看,“娘子,這不合規矩。”

送親的人前腳才走,結果錢塘沈家嫁出去的小娘子,後腳就歸家,這像什麽話。

沈明祯抱着蜜餞罐子,桌上還放了一杯甜滋滋的蜜水,她頭也不擡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下三月末的春日,等行至江南正好六七月份,也能避開暑氣。”

“嬷嬷不想家嗎?”

溫嬷嬷被問得啞口無言,她這輩子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有西京,說不想家,那必定的騙人的。

沈明祯大手一揮,胸有成竹道:“阿溫,你只管收拾,明日等我睡醒,我們就啓程回家。”

入夜。

溫嬷嬷在房內歸整衣物。

沈明祯沐浴後,披着太陽曬得松軟的蠶絲被,趴在臨窗小榻上翻看話本子,津津有味。

燕崇禮進屋,手裏端着淺淺一杯,淡粉色的果子酒。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随手把酒杯放在了沈明祯一擡手就能夠得着的位置。

不過一刻鐘。

貪杯不自知的女郎,兩腮泛紅,鼻息細碎,搖搖晃晃站起來,手裏的話本子也不知丢在何處。

燕崇禮長臂一伸,穩穩當當接住栽倒進他懷着的嬌軟身子,将人打橫抱起來。

他擡眼,冷冷地掃過衆人。

“全都退下。”

新婚次日,她就想與他和離。

打着思念雙親的幌子,想要明目張膽歸家,簡直好得很!

燕崇禮掌骨牢牢扣住沈明祯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睜着迷蒙的醉眼看他。

“沈泱泱。”

“你且給我等着。”

作者有話說:

想不到吧。今日開文,宜雙更。【手動筆芯jpg】祝賀我們「明禮夫妻」——愛情99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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