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潮生潮落 “歸期不定,他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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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和我一同歸家。”
“郎君怪會開玩笑的。”
沈明祯心裏乾着急,當着他的面,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免得露了心思。
馬車駛離,車輪碾壓過青石板。
“我何時與夫人開過這樣的玩笑。”燕崇禮擡手挑開車簾,挂在小窗上的流蘇鴛鴦花結,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擡眸遠眺,春明門近在眼前,馬上就要出城了。
“可是……”沈明祯緊張地攥着手裏的帕子,一顆心高高懸着,“我知郎君擔心我這一路安危,但如今世道太平,又帶有百來護衛。”
“千不該萬不該,耽誤了您在朝中的差事。”
“所以郎君不如就此下車 ,也替我回府和二老告罪。”
随着話音落下。
燕崇禮看着她,沉默許久。
就在沈明祯以為,他已經被她說動的時候,男人慢慢朝她俯近。
他凝着她的眼睛,沉甸甸的視線,嗓音低低卻透着前所未有的強勢:“我與夫人新婚,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怎能如此倉促分開。”
“難不成……”燕崇禮又湊近一點,無聲地審視她。
沈明祯對上那壓人的視線,心口狂跳不止,總覺得他即将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果不其然,他盯着她,聽不出喜怒的聲音,不容置喙地問:“夫人難不成惱我、厭我,以至于要想方設法離開我?”
“所以……才這樣萬般不願我送你歸家?”
車廂一瞬間死寂,暗潮洶湧。
沈明祯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有克制住驚呼出聲。
難不成是她表現得太過急切,被他察覺到了端倪?
眼下才剛出城,還沒駛離京郊呢,燕崇禮要是不願意她離開,別說是坐馬車了,就算是步行,扛都能給她扛回崇文侯府。
不行!不行!
一定不能自亂陣腳。
越是關鍵的時候,她越要沉得住氣。
思緒翻湧,沈明祯強壓着心底的忐忑,擡眸迎上男人眼中的探究,連說話的語調都刻意溫柔軟糯:“絕對沒有,郎君怎能這般誤會我。”
“當真沒有?”燕崇禮看着她,沒有情緒,但每一個字都透着威壓。
沈明祯暗暗咬牙,手裏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可不能半途而廢,當下必須把人哄住才行。
大不了等上了洛陽官道,她再想辦法擺脫他也不遲。
“肯定沒有。”沈明祯朝他彎唇淺笑,更是不曾有過的主動貼近,肌理細膩的小手,虛虛握住燕崇禮食指指節,不輕不重捏了一下,“我與郎君新婚燕爾,禮法在前,父母之命,更不用說你婚後待我如何,我心裏能不知。”
“那你說說,我待你如何?”燕崇禮語調上揚,居高臨下問。
“額……”沈明祯卡殼,頓時有點繃不住。
還能如何。
不光是夜裏不讓她睡覺,還要每天逼她喝很苦的藥汁,那一罐糖漬杏乾到現在還沒還給她。
天地良心,她能說出那一番違心言論,已經算是搜腸刮肚。
“夫人這是,想不出來了?”燕崇禮幽深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
沈明祯被逼得一敗塗地,所有的情緒,落在他眼中全都無所遁形。
太過緊張,頭腦發熱,就開始口不擇言:“怎麽會。”
“我與郎君這短短十多日相處,那可謂是如膠似漆,畢生難忘。”
“此番歸家,我心裏同樣也是萬分不舍的。”
“只是實在思念家中至親,此番任性,難免心上難安,才勸您不必千裏相送。”
燕崇禮反手握住她,拇指指腹在那柔軟的手心摩挲。
他應該是滿意的,喉結滾動,字字篤定似笑非笑道:“我就知道夫人愛我、憐我,以至于萬分舍不得我。”
“所以不必覺得任性,也無需有任何負擔。”
“夫妻之間,本就該相互體諒才對。”
沈明祯:“……”
誰說的!
她方才那一番話,有這樣誇大其詞嗎?
他難道聽不出來,她話中有話,暗指他過分黏人。
不必相互體諒,好聚好散才是各自安好。
軟硬都行不通,沈明祯的心情簡直糟糕透頂。
一路沿官道東行,過揚州後,則由陸路改水運,沿着江南河道直抵錢塘。
出嫁時,還未開春,那時河道并未解封,所以送親的隊伍只能倚靠馬車。
這一次歸家,啓程時早已過了春末,沿路草長莺飛,枝繁葉茂,比沈明祯預想中的行程,足足快了近一個月。
五月末,仲夏尾聲。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趕在小暑前抵達錢塘。
至于一路跟随的燕崇禮,只要沈明祯膽敢試探叫他回去,這個男人必定要以夫妻恩愛為說辭,各種威逼利誘,固執己見。
臨近傍晚,融金似的暮色,層層如薄紗般落在青石板上,近百人的車隊,穩穩停在沈氏大宅前。
近鄉情怯。
屬于故人的聲音,一簾之隔。
前塵往事,如同大夢一場。
沈明祯坐在馬車裏,聽着外邊傳來的清晰說話聲,指尖無意識攥着袖口,人卻忐忑坐着,不敢下車。
親人離去,那些刻骨銘心的痛,以至于她但凡想起,都會手腳發麻喘不上氣。
“泱泱。”燕崇禮單手挑開車簾,夕陽的餘晖下,他們的影子交疊,親密無間。
晚風卷着故地草木淡淡的清香,輕拂過她的臉頰。
燕崇禮站在風裏,朝她伸出骨節分明的掌心:“我們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嗎?”沈明祯怔怔呢喃,本能把手遞給他。
燕崇禮站在光裏,鍍了一層模糊不清的金邊,而她困于昏暗馬車裏,像是被命運扼住咽喉。
“是真的,我帶你回家。”燕崇禮大半面容隐于陰影下,身形輪廓愈發冷峻分明。
他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裙擺蹁跹飛揚,沈明祯像一只迷路的蝴蝶,被他牢牢帶進懷中。
搖搖欲墜的情緒,無法說出口的想念,千般酸澀堵在喉嚨裏。
而那道束縛她的枷鎖,随着燕崇禮手心落下的溫度,仿佛被一股聲勢浩蕩的浪潮,在剎那間沖毀。
跨越生死,與親人重逢,本就是一場妄求不得的人間幸事。
沈明祯眼底潮熱。
但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哭。
“燕崇禮,你肩膀借我用用。”沈明祯抵着他,薄薄的肩膀顫抖,聲調哽咽。
這一刻,她任由自己把臉埋進對方寬闊的胸膛。
誰讓她是很大度的女郎,趁着現在還沒和離,這個肩膀她還是能将就用用的。
“好。”燕崇禮身形微僵,懸在半空中的手臂,竟有些不敢落下。
最終,他穩穩将她兜住,掌心輕拍背脊以作安慰。
淚水穿過薄薄的衣料,一滴一滴,灼人溫度,像是把他的皮肉筋骨鑿穿。
“這孩子,怎麽還害羞呢。”沈母完顏清嘉看着半年未見女兒,推了一下身旁的丈夫沈敬川。
“我沒有哭。”沈明祯吸吸鼻子,悶聲悶氣解釋,“只是風太大,吹疼眼睛。”
完顏清嘉只當女兒嬌氣,也不點破,笑眯眯拍拍手:“好了,阿娘知曉外頭風大,你這孩子必定是累着了。”
“那就勞煩燕世子,把我們泱泱抱回她的院子。”
“想必你們夫妻這一路上也是辛苦,那就先洗漱,好好休息一陣,晚上我們一家子再一同用膳。”
什麽?
抱回去?
阿娘難道看不出來他們夫妻關系冷漠疏離嗎?
這可是要和離的夫妻。
沈明祯暗道不好,她剛才怎麽能情緒上頭,表現得和他如此親密,讓父母兄長誤會。
“燕崇禮,你先放開我。”
“我自己能走。”沈明祯暗暗用手去推他。
然而……
這個男人根本不為所動。
攬着她就算了,還忽然手臂用力,直接打橫抱起。
沈明祯在各種暧昧的注目禮下,被燕崇禮抱着,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她出嫁前的閨閣玄珍閣。
入夜。
一家人用過晚膳。
她以要和母親說體己話為由,把燕崇禮支到哥哥們的院子裏。
“我的孩兒,容阿娘好好看看。”完顏清嘉拉着沈明祯的手,一陣打量。
“阿娘。”
“你瞧瞧我,是不是瘦了,人也沒了精氣神,肌膚也不夠水潤了。”沈明祯抱着完顏清嘉的胳膊,稚童般仰頭,漆黑的瞳孔,亮晶晶的眼睛,似傾瀉而下的銀河。
潤得能捏出水來的肌膚白裏透紅,因在養得仔細,雖然單薄,但臉頰依舊有出嫁前,那種隐約可見的嬰兒肥。
身形好像抽條不少,短短半年,看着也已經與她一般高了。
明眸皓齒,楚楚動人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完顏清嘉點着沈明祯的額心,無奈道:“你這孩子,可又有哪裏不如你的意,鬧小性子?”
“阿娘……”沈明祯聲音軟乎乎的,孩子似的沖人撒嬌,“您就說,您與阿耶疼不疼我吧?”
完顏清嘉被她哄得直樂,眼神盛着憐惜:“不疼你,我們還能疼誰?”
“你兩位阿兄都還未娶妻,我們整個沈氏也就得了你這麽一個獨苗苗的女郎。”
“說吧,我們泱泱想要什麽?”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沈明祯在完顏清嘉寵溺的眼神中,放出一個天大的驚雷。
“阿娘,我和燕崇禮過不下去了,我想和離歸家。”
“我想阿娘和阿耶如此疼愛我,一定會同意的對不對。”
“明日就讓燕崇禮回他的西京吧,你們是長輩,他素來有規矩,定不敢忤逆你們。”
沈明祯話音才落,完顏清嘉一口茶水噴出來,她臉上表情倒是沒有顯得很驚訝,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出:“和離?”
“好端端,怎麽提和離呢?”
“你這孩子盡是糊塗,不給我省心。”
沈明祯可憐兮兮坐着,雙手用力絞了絞,期盼問:“您和阿耶會同意的,對不對?”
“我與他毫無感情可言,西京的飯菜我用不慣,氣候也過于乾燥,崇文侯府更是規矩多得像山一樣,婆母也不好相處。”
“家中如此疼惜我,你和阿耶定見不得我受委屈的,對不對?”
完顏清嘉聽沈明祯說完,她左右看了眼,忽然低聲問:“這些都不是借口,說說吧,為什麽要和離?”
“你還小,有些事情不懂。”
“我聽阿溫說了,你那郎君可能在夫妻生活那事上,有些不太懂得節制,但這并非壞事。”
“你與他新婚,夜裏不适應,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孩兒,你不可因為這點小事就任性妄為,我瞧着燕世子是個好的,待你也足夠體貼入微。”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啊?
沈明祯驚愕,聲音不受控制顫抖:“這……這些都是阿溫說的?”
完顏清嘉憐愛撫摸她的臉頰,嘆了口氣:“好孩子,我知道你臉皮薄,有些話不好開口,但沒關系,等再過段時日也就慢慢适應了。”
“和離這事,莫要再提,我和你阿耶不會同意的。”
說到這裏,完顏清嘉聲音微頓,盡量委婉道:“你若真不适應,大不了我想法子私下提點一番,讓他稍稍克制些。”
沈明祯張着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無從解釋。
阿溫在信中到底說了什麽離譜卻不自知的話,會讓母親怎麽會如此篤定,她是因為那種事要和離啊。
“阿娘……”
“您聽我解釋。”沈明祯不死心。
完顏清嘉:“有什麽好解釋的,天色不早,今日就早些回你院子休息。”
這種天大的事沒有結局,她能睡得着嗎?
沈明祯殺人的心都有了。
她本以為只要回了錢塘,父母定能為她做主,順利與燕崇禮和離,畢竟作為家中的掌上明珠,她就算任性妄為一些,也應該無妨。
只是沒想到,父母只當她是心血來潮,縱着性子胡鬧而已。
“阿娘,真的不可以嗎?”沈明祯不死心,咬着唇回頭。
“回去吧,這事日後莫要再提。”完顏清嘉壓着眉心,朝她擺手。
回玄珍閣的路上,沈明祯反反複複想,燕崇禮來提親時,到底給家裏人灌了什麽迷魂湯。
眼下的情況對她可謂是十分不利,她更摸不準對方此行的打算,自然不能貿然讓他察覺到異常。
從今日開始,所有的一切恐怕得從長計議。
好在唯一慶幸的是,燕崇禮他在西京有官職,就算離京,肯定也是時間緊迫,他哪怕留在錢塘,應該也待不了幾日,就得快馬加鞭趕回京中。
只要穩住他,等人回去,塵埃落定,山高路遠,他又能拿她如何。
更別說家中父母對她疼愛有加,更不可能把她捆了,強行送回崇文侯府。
你可以的,沈泱泱!
沈明祯朝半空中揮了揮拳頭,給自己加油鼓勁完,才美滋滋回屋。
好巧不巧,她撞到剛沐浴出來的燕崇禮。
他身上帶着她常用的,玫瑰味澡豆的甜香。
墨發半披,寬肩窄腰,細碎的水痕順着胸膛往下,沒入薄薄的裏衣,布料半濕透,裏面的春色,簡直若有若無。
沈明祯心情好,告誡自己最多再忍幾日。
現在就看,是誰沉不住氣,又是誰耗不起。
“夫人可要沐浴?”燕崇禮單手拿布巾擦發,随着手臂擡起的動作,本就松松的領口,更是露出大片肌膚,眉眼被熱氣熏染,眼尾薄紅,整個人從上到下春光無限。
他像是美而不自知般,朝她微微仰起脖頸,水珠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緩緩砸下,不聲不響落在他緊繃的小腹上。
要了命了。
他的規矩、家風,還有禮教呢?
沈明祯心裏緊張,面上還要裝作半點不在意的模樣。
笑眯眯迎上他,細白的手指勾着他雪白的裏衣一角,努力用平直的語調,不為所動說:“請郎君好好穿衣服,寬衣解帶像什麽話。”
燕崇禮:“……”
說完,沈明祯頭也不擡往裏間走。
她步伐很快,甚至可以說是急切。
終于跑到燕崇禮看不到的屏風後面,捂着心口,不停吸氣。
幸好避得快,不然好險,差點就被他的美色勾引到了。
不過她想了想,也可能是碰巧,不然哪有人把引誘做得這樣明目張膽。
時間過得快,轉眼又是五六日之後。
沈明祯越等越急,發現燕崇禮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把家裏的父母兄長哄得明明白白。
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沈明祯在睡覺,燕崇禮已經陪她阿耶在小花園練劍。
等天色大亮,沈明祯依舊在睡覺,燕崇禮會去沁園陪她阿娘請安用早膳。
好不容易,沈明祯睡醒,燕崇禮在和她大哥下棋。
下棋就算了,這個男人連易經、八卦也略懂一二,和家裏沉迷于算卦,分明是悶葫蘆罐子的二哥哥都相處得十分好。
到後來,別說是人,沈府大宅看家護院的大黃看見他,都得把尾巴搖成風車。
沈明祯越等越急,望眼欲穿,燕崇禮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他再住下去,莫不是都快改燕姓沈了。
不行!
不能再拖。
沈明祯承認,是她輸了,是她沉不住氣,也是她耗不起。
深夜,玄珍閣燭火昏朦。
沈明祯坐在臨窗的矮榻上,懷裏抱着一本半舊不新的雜書,她心思并不在書上,寥寥翻了幾頁後随手擱在一旁。
燕崇禮就坐在離她不遠的位置,沸水泡出的君山銀針,滿室清香。
夫妻二人對坐,此景美得宛若一幅恩愛不疑的畫。
“郎君。”沈明祯開口打破這份靜谧,在心裏預設了千百遍的話,說出來依舊需要勇氣,“我想了許久,雖然我舍不得你,但你離京時日漸久,也應該快些回去才對。”
“郎君你可是崇文侯府世子,擔負着家族大任,不可這般閑散留在錢塘,倒顯得不思進取,荒廢時光。”
燕崇禮一身素衣,聞言慢慢擡眸。
燭光落在他微深的眉心上,模糊的眉眼,薄薄的唇壓出一點叫人發毛的笑:“我覺得夫人說得相當在理,朝中差事是萬萬不能耽擱的。”
“夫人心裏有我,如何也舍不得我,事事為我着想,我深感慚愧卻無以回報。”
對對對!
無以回報,所以趕緊走吧。
“那郎君準備哪日離開,我好提前替你收拾衣物。”沈明祯不敢與他對視,長長的眼睫輕顫,心裏着急,不住地祈禱,他最好明天就能啓程回京。
燕崇禮看着她并不着急開口。
此刻萬籁俱寂,連月色都隐在雲層裏,唯有天際零星幾顆碎星。
“夫人恐怕不知。”
“我是奉旨出使江南,監察江南官場百官、彈劾不法。”
什麽?
奉旨?
在沈明祯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下,燕崇禮越過她,擡手從櫃子裏抽出一紙調令。
白紙黑字,鮮紅的朝堂印章,明晃晃的四個大字:禦史中丞。
沈明祯只覺眩暈,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裏,聲音顫抖:“那不知,郎君要在江南待多久?”
燕崇禮端起茶水,平靜目光一寸寸從她極盛的容顏掃過,見她所有的情緒,皆因自己而驚慌震驚,莫名體會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感。
嗓音低低,透着幾分漫不經心,燕崇禮俯下身,幾乎貼近她道:“聖上特旨,歸期不定。”
歸期不定。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
思緒轟然亂作一團,沈明祯猛地站起身,她再也維持不了平靜,胸口起伏急促,嫣紅的唇微微張開,千般念頭翻湧撕扯。
怎麽可能?
他瘋了不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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