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給過你想要的自由，可你是……

溫慈月應該是喝了安眠藥，睡得極深。

魏寒冬簡單洗漱了一遍，剛想躺她身邊，視線卻捕捉到放在牆角用做裝飾的黃玫瑰花叢。

溫度仿佛瞬間降了下去，他僵站了一會兒，走了出去。

叫來何善。

晨霧籠罩着這座位于山腰的莊園。

男人立在窗前，巨大的落地玻璃提供了開闊的視野，遠山起伏，森林蓊郁。

他身上猶帶寒氣，開口的嗓音不由得把人和炎熱的夏日隔絕開。

“溫小姐不出門時，都在家做什麽。”

何善把文檔裏交代了幾十遍的毫無營養的時間表口述了一遍。

溫小姐性子沉靜，為她工作的傭人都有極多的閑暇時間，只需要安排好她的一日三餐，其餘時間，她基本都是待在房間裏追劇、看網絡小說，就連頂樓的健身房和泳池都極少踏足。

溫小姐過上了大部分人夢寐以求的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和朋友見過面嗎？”

何善發現魏先生不知道何時轉過身來，他身型高大，眉眼冷峻，緊抿着唇，寒意自他周身散發。何善揣揣不安地想，如果她在這方面撒謊或者有所隐瞞的話，魏先生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宴會有随行傭人的休息室，我……”

“說你知道的。”魏寒冬冷冷打斷。

一顆汗珠落下來。

何善咬了咬唇，開口：“有一次……”

“時間，地點，人物。”他冷冷打斷。

魏寒冬坐下，拿起通訊設備，一邊查看消息，一邊等待她的回答。

何善只能全盤托出：“兩個月前，大概是中旬，溫小姐參加了王家舉辦的晚宴，宴會結束後，一個男人送她出來，溫小姐說是舞會認識的人，不重要。”

“……然後，大概一兩個星期後，我聽到了溫小姐和一個陳姓的男人電話，兩人似乎是高中同學，還說起一場藝術展……之後，溫小姐出門參加藝術展，我沒有随行。”

“後來，溫小姐不再參加宴會，”何善有理由懷疑，她說的這些事情對于魏先生來說都了如指掌，他只是要測試她的忠誠度，好确定她沒有拿錢不辦事，“一周前，我休假回來，在莊園門口看到了陳先生，他很快離開。”

何善發現不知道何時，魏先生擡起了臉，那真是一張非常英俊的臉龐，但是卻讓她生不出任何非分之想，只因這張臉的主人，如同寒潭裏浸泡過的猛獸，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睛，正一點一點的，布滿了森寒的潮氣。

何善猜測得沒錯，魏寒冬對溫慈月的行蹤了如指掌，她接觸過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他都一清二楚。

正因溫慈月在他這兒沒有秘密，他才憤怒。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年前，溫慈月偶然間遇到了大學同學，那一段時間，她從外面回來總是帶着一束束黃玫瑰，然後，溫慈月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用了點手段，讓宋家那個小子再也不能糾纏溫慈月，沒想到緊接着，南方七州聯合要求獨立、發起叛亂，他被任命去前線指揮戰争。一分開，就是半年……

她竟然在這段時間故态複萌，又和曾經的高中同學扯上關系！

魏寒冬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扔掉了通訊器，徑直走向卧房，手握上門把的一瞬間，他狠狠閉上眼睛，終是放輕了動作，走進去，房門關閉，隔絕了四處傭人探視的目光。

…

前半夜藥效足，溫慈月睡得很沉，後半夜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渾身發寒，并非物理意義上的寒冷，而是心理層面，就連夢都變得紛亂複雜，仿佛有一只眼冒綠光的惡狼虎視眈眈，準備随時給她來上一口。

溫慈月意識朦胧，後腰一陣粗糙的寒意，像只惱人的蒼蠅，她伸手推了推沒推開，反倒招惹了更大的那只，耳垂一下被啃咬得刺痛，“……誰！”

她驚喊一聲，視野裏撞進了一張放大的臉，濃眉深目，極其英俊，她恍然意識到，這是她的男朋友。

魏寒冬見她認出自己的那瞬眸光微微亮起來，他在前線的這段日子，她也是擔心自己的吧？就像曾經的每一天，他在軍部工作完回家後，她都會撲進他懷裏，滿眼都是愛意和眷念。

他繃緊的唇線松了松，往前送，“小月……”

誰知，溫慈月卻一偏頭，躲開了。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發側。

溫慈月黑發微有些濡濕，她體質偏寒，空調溫度開得高，發絲落在枕側，黏在她的側臉，藏進她的領口，同樣也被他抿進了唇縫。

魏寒冬的呼吸窒了一瞬，“還在生我的氣？工作上的事沒有辦法，本來預計兩個月就能完成的事，低估了叛軍的實力……”他捉住她的手，放到胸口，“這裏被打了一槍，再近一點，就會射穿心髒，還好我活過來了。”

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傷疤，溫慈月的掌心覆蓋在上面，能夠感受到粗糙的痕跡。

他握着她的手逐漸挪了位置，溫慈月瞪視他，往回抽，“……收收你腦子裏的東西，別惹我，有話天亮了再說！”

“……你誤會了，”魏寒冬的嗓音微微發啞，“我只是想你了。”

溫慈月的睡意早就被打攪沒了，傍晚被管家告知魏寒冬馬上就要回家，以此為借口阻止她外出。

天知道，她已經被困在莊園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除了魏寒冬，她和外界沒有絲毫聯系，就連打開電視看看新聞，都充斥着對空軍部指揮官的采訪，畫面裏男人英姿勃發，是聯邦萬千少女癡迷的夢，可只有溫慈月切身體會過，這夢裏的男人是一只會咬人的野獸！

她對他的歸家沒有期待，只有滿腔的怨念。

更何況，溫慈月對某些事心知肚明。

明面上，魏寒冬這半年在南方，兩人沒有機會見面，直到後來溫慈月才敢确定，他偶爾會在深夜歸家，黎明前離開，不留下絲毫的痕跡，有一次溫慈月和他視頻時，提起過這件事，魏寒冬卻閉口不認，只是告訴她，那是因為她太想他，所以才有了錯覺……

朦胧的暗影裏，溫慈月的面部籠罩着揮之不去的愁緒，黑眸潤着水光，但仔細一看，那眼底分明盛着譏諷，“您神通廣大，恐怕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彙報，這屋裏看着乾淨，誰知道有沒有攝像，我連隐私都沒有，全都暴露在你眼前……我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你都一清二楚，談什麽想不想。”

魏寒冬眉心微跳，他強調道：“小月，我差點死掉。”

“我也快要死了！被關在這兒，和魚缸裏的觀賞魚沒有區別，只能在玻璃裏來回游動，直到腐爛掉，一直、一直不能自由。”

“小月，”魏寒冬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裏推，她順從沒有抗拒，柔軟溫暖的觸感讓他發寒的心稍稍平緩，“怎麽能那樣想我？你生病了，醫生說需要靜養，而且外面不安全，你每天都有看新聞，手機端也被各地的槍殺案充斥，我沒騙你。等過了這一段時間，你想去哪裏就陪你去，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不要你陪。”

空氣靜默了一瞬。

溫慈月垂着眼皮，盯着面前遍布傷痕的胸膛，他去前線的這幾個月，黑了不少，原先養尊處優的冷白皮變成了暗色，胸肌鮮明，正起伏着，伴随着一陣激躁的心跳，溫慈月忽然後悔嗆了那一句。

她只想奪回自由出入的權力，不想激怒他。

可沒想到，那句“不要你陪”的殺傷力太強大。

“那要誰陪？”他冷冷地問。

“我給過你想要的自由，可是小月，你是怎麽待我的？”魏寒冬雙眼寒芒閃爍，借着若隐若現的微光，他眼底一片蛛網般的紅血絲，是累的，也是怒的，“如果不是無意中撞見，等你和宋敘陽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嗎？”

眼前閃過溫慈月和宋敘陽說笑的畫面，魏寒冬的喘息驟然加劇。

“我還要說幾遍你才能聽懂？我和宋敘陽只是普通同學關系，宴會上碰巧遇見，他恰好開了一家公司缺人，我正好沒有工作，那天是為了謝他才請他吃飯……”

溫慈月已經就這件事解釋過很多遍，可魏寒冬的關注點總是跑偏。

“你對他笑。”魏寒冬說，視線依舊冷冷的。

這麽離譜的話他是怎麽面不改色說出口的？

溫慈月徹底清醒，她被桎梏在他懷裏，兩張臉離得極近，近到黑夜裏能準确捕捉到他眼底的血絲，和深藏但是仍能被敏銳察覺的危險氣息。

戀愛初期，魏寒冬符合溫慈月對男朋友的全部的美好幻想，他溫柔，他耐心，他寬和，他情緒穩定，最重要的……兩人床事很合得來。

溫慈月以為自己撿到寶，可是後來，他就變了。

不，或許他不是變了，而是不再僞裝。

他敏感多疑，有一陣經常把“會不會一直愛他”挂在嘴邊，女人在床上的話是不能全信的，溫慈月自然是回應會會會，魏寒冬也終于肯把她想要的給她。

可是後來，他變本加厲，不僅乾涉她的交友，還把她乾得好好的工作弄沒了，他說“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的全都是你的，無需出去工作”，他搞死了宋敘陽家的産業，對她說“小月你別被他迷惑，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害你”，他對着拿到的各大宴會的視頻尋找蛛絲馬跡時，對她說“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想要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他們的底線比你想象的要低，少和他們交往”……

溫慈月和他吵架，第一次說出過不下去就分手的時候，她其實是後悔的，并不是後悔兩人關系很可能就此斷絕，而是魏寒冬自那之後更加波動不穩的情緒。

他對此的表現是，比以前更加控制她的交往範圍，毫不遮掩地雇用保镖監視，就連被溫慈月抓包的監控錄像也被他輕而易舉地描述為擔心她的安全……

溫慈月的分手提議很果斷。

魏寒冬的回應更加堅決——不可能，且永遠都不可能！

溫慈月沒想到，她曾經溫柔的男朋友竟是僞裝，真實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果真應了他對她的那句警告，不要低估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的底線，沒有最瘋，只有更瘋。

溫慈月鬥不過他，更怕他發瘋。

“我笑笑也不行嗎？”

溫慈月提出合理的訴求。但魏寒冬卻緊盯着她上揚的唇角，如畫紙上勾勒的弧度，看着很假。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怕問出來，得到的是他最不想聽到的回答。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變了。

她對他笑時像假人，可面對宋敘陽時，是真的在笑。

他承認他嫉妒，嫉妒得無藥可救。

明明是溫慈月的正牌男友，卻無時無刻不在嫉妒那些出現在她身邊的野男人。

“既然你不想提那就不提，”魏寒冬喉結重重一滾，咽下酸痛，音調比之前更冷，“但是我離家的這半年，那個叫陳遠舟的男人，你覺得我有資格了解他嗎？如果說你和宋敘陽是誤會，那陳遠舟又是怎麽回事？聽說你們是高中同學，感情好得不一般，還被人誤會是男女朋友，小月，我得到的消息準确嗎？你和他相處親密……”

他笑起來，臉色卻黑沉：“有我們這樣親密嗎？”

“這半年來，我沒有收到你任何主動的訊息，是被他勾住了？”

他緊抱着溫慈月，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把她的嗚咽盡數吞進肺腑。

作者有話說：

急需大家的評論，需要你們的反饋，好的壞的都砸給我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