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 245 章 侬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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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秀珠介紹完自家展臺的産品, 又帶着這幾位客商去了化妝品廠展臺,她的好閨蜜何美玲在,陳秀珠跟羅馬尼亞的客人介紹, 上海化妝品廠跟美國克萊蒙集團也合資了,他們以後也可以采購美國技術标準的産品。
陳秀珠和何美玲的介紹,讓對方起了去上海參觀的念頭, 陳秀珠讓輕工品進出口公司的外貿乾事安排, 到時候讓熊曉燕和佐藤一起接待。
展館閉館的鈴聲響起, 人流潮水般向外湧出, 各個攤位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樣品、清點資料。
收拾完展位, 陳秀珠也沒等王冬生,他今天晚上有應酬,自己和何美玲、小茅、井上還有日化展區的外貿乾事一起回了招待所。
天色已經暗透,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街對面白天擺出來的一溜攤子, 此刻煙火氣升騰, 鐵皮爐子燒得旺,鐵鍋滋滋作響。
陳秀珠很饞上輩子廣州街頭的大排檔, 這輩子看見了,怎能放過?她說:“十分鐘後下樓,咱們去對過吃街邊小吃。”
十分鐘後,四個人下樓集合, 街對過, 幾張簡易木桌、矮板凳沿路邊鋪開,油煙混着食物香氣四處飄散。
這個點, 都是住在招待所裏的來自上海的外貿乾事,把桌子都坐滿了。陳秀珠跟大家打了招呼,看見她過來, 一個桌子上的外貿乾事,跟邊上只有兩個人的那桌說:“你們并過來,這一張桌子讓給陳工他們。”
兩個人連忙端起碗筷盤子并倒邊上一桌,陳秀珠忙說:“謝謝哦!”
“陳工,不客氣。”
小茅直接去拿了抹布擦了桌子。
攤主過來點單。陳秀珠熟門熟路報菜名:“一份乾蒸雞,一份蚝烙,炒田螺,再來一盤炒空心菜。兩瓶啤酒,兩杯涼茶。”
攤主高聲應下,轉身奔向竈臺。
除了幾位攤主,鄰桌全是上海話,就他們這裏還在開英文。
鐵鍋翻炒的聲響此起彼伏。蚝烙最先上來。
玻璃瓶啤酒“嘭”一聲撬開,小茅給井上倒滿玻璃杯,也給自己斟上大半杯。陳秀珠和何美玲面前擺着一大杯黑乎乎的涼茶,冒着淡淡的藥草氣息。
“碰個杯!”陳秀珠舉起杯子,“希望這一次再創紀錄。”
鄰桌的外貿乾事說:“陳工,咱們輕工品這次放衛星還得靠你們。”
“對啊!我年底要結婚了,你們加油,多掙點獎金,買個電風扇。”
“年底,冷天啊!你買電風扇?”邊上一個兄弟說。
“我想買電視機,但是那點獎金,買不了大彩電啊!”
陳秀珠笑:“電風扇也要的,熱天用。”
蚝烙被夾走大半,空心菜上來,陳秀珠夾了一筷空心菜,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小茅和井上:“今天羅馬尼亞那個帶隊的,你們注意到他手上拿的包了嗎?”
小茅想了一下:“不就是個皮包嗎?您意思他是個阿詐裏(騙子)?”
“瞎講八講。”陳秀珠笑着說。
井上一臉懵懂,不知道陳秀珠為什麽要提一個皮包。
陳秀珠把涼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那個包是Bottega Va的編織包。”
何美玲放下筷子:“寶什麽?”
何美玲連這個品牌名都學不會。
“意大利的牌子,手工編織的,沒有大logo,但懂的人一眼就認得出來。那個包,在奢侈品圈子裏,大約相當于上海普通職工十年以上的工資。”
小茅正往嘴裏送蚝烙,筷子頓了一下:“……一個包?十年的工資?”
“對。”陳秀珠看着他,“我今天一直在觀察他。他背這個包走進展館的時候,就像背着一個普通皮包一樣自然。你沒有留意到它,因為他自己也沒把這個包當回事。他不是背出來炫耀的,他用這個包就像你用帆布袋一樣,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井上端着啤酒杯的手放了下來,像是在重新消化那個信息。
陳秀珠說:“你們想,羅馬尼亞是社會主義國家,一個普通的外貿采購人員,背着一只意大利手工編織包來廣交會采購。這說明什麽?”她看着他們,“第一,東歐那邊的高端消費需求是真實存在的。第二,他們願意為好東西買單,只要你能讓他們買到。”
陳秀珠轉頭看小茅:“咱們的莉奧拉在匈牙利的銷售怎麽樣?”
小茅瞪大了眼睛:“一直在催貨,不要說莉奧拉了,就是日化廠的薰衣草洗衣粉,還有洗潔精都賣爆了,而且他們那裏的價格都老老貴的。要不然,日化廠咱們會二十四個鐘頭,不停的呀!”
陳秀珠跟井上翻譯了小茅的話。
井上有些不解:“現在國際局勢這麽緊張,大家都在盯着冷戰的博弈,東歐那邊變數很大,真的适合鋪市場嗎?”
陳秀珠不能說,她知道冷戰會結束,柏林牆遲早會倒,東西德會走向合并。
她說:“變數大,但是市場客觀存在。西歐市場早就被本土老牌日化企業牢牢占據,壁壘深厚,很難擠進去。東歐不一樣,舊的供給體系正在松動,消費者對新式洗護産品有很強的渴望,留給外來新品的空間很大。”
井上一直在認真聽,陳秀珠要顧及井上和小茅、何美玲,得說兩遍。
“我相信,明天起,其他東歐的采購商會陸續過來問,這一次我們的重點是什麽?”陳秀珠問大家。
“好貨賣給東歐客商。”小茅說。
“答對了。”陳秀珠笑着說,“一個國家如果自己有生産商,你的東西進去往往是進了絞肉機,就算能賺到錢,也是血肉橫飛。”
她想起上輩子在巴西認識的一個代理商,那人每次來中國都像搬家一樣,行李箱裏塞滿電子産品:手機、充電寶、平板。有一回他手機屏幕碎了一道裂紋,愣是沒在當地修,硬扛了三個月,熬到再來中國才換。陳秀珠當時問他為什麽不就近處理,他說巴西換一塊屏幕的錢,夠在中國換三塊。不是不想修,是修不起。
一個沒有成熟本土供應鏈的市場,所有進口貨都帶着天然的溢價空間。當地越是造不出來,價格就越沒有參照系,賣多高都有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現在的東歐,就是那個狀态。本土輕工業産能跟不上去,日化、洗護這些日常消耗品偏偏又是剛需,這種時候進去,就是暴利。”
井上雙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朝向陳秀珠:“陳桑,多謝教誨。”
陳秀珠端起涼茶碗跟他碰了一下:“明天開始,就要靠你帶着日本口音的英語,去征服這些東歐客人了。”
井上端着酒杯的手頓住了:“……我?”
“對,你。”陳秀珠夾了一顆炒田螺,嗦出肉來,慢條斯理地嚼完,“你想想今天羅馬尼亞那幾個客人,我上去說了半天,他們雖然态度變好了,但始終還端着架子。你一出來,他們的表情馬上就不一樣了。”
小茅在旁邊猛點頭:“對對對!那個帶頭的,井上老師一開口,态度完全不一樣了。”
何美玲聽明白了:“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對。”陳秀珠笑着點頭,“那些東歐客人心裏本來就有一個預設:日本技術好、日本貨好。現在一個日本技術員站在他們面前,親口說‘這東西源頭在中國、配方在中國’,他們才會真正相信。”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你把重點放在歐美客人身上,日本客人有我和小茅呢!”
鄰桌的外貿乾事聽見笑聲,伸頭過來湊熱鬧:“陳工,你們這桌氣氛好得來!跟我們也講講,在什麽好東西?”
小茅轉頭悄悄說:“講怎麽用日本人把中國貨賣給歐洲人。”
“冊那!這種事體,只有陳工乾得了。”
聊得比較多,回去已經不早了,樓道裏的盥洗室裏,有幾個外貿乾事在洗漱,塑料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響。
陳秀珠推開房門的時候,王冬生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靠窗那張床的床沿上,襯衫扣子解到了第二顆,領口松松垮垮的,頭發半乾,陳秀珠問:“汏浴汏好了?”
“嗯!”聲音裏明顯的不開心,他的目光在房間正中那兩張窄窄的單人床上掃了一個來回。
兩張床,鋪着招待所統一的白床單,床頭各有一個方木櫃,中間隔着大約一臂的距離。
陳秀珠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王冬生個子比她高,坐着的時候她恰好能低頭看他,他的頭發上還有一點水汽。
“招待所為了能多住點人,這種兩人間都已經很好了,還有三人間、四人間呢!"
王冬生仰頭看她,還是不開心。
陳秀珠笑着彎下腰,低頭在他耳邊說:“戆度,不一定要在床上的呀!”
王冬生驚訝地看着她,陳秀珠站直身,轉身從行李袋裏抽出一條乾毛巾和換洗衣服:“我去汏浴了,等我回來。”
陳秀珠去樓下公共浴室洗了把澡,走進來,王冬生靠在床上,正在看文件,看見她進來,立馬放下文件。
陳秀珠慢條斯理地坐下,又是擦頭發,又是梳頭,又是抹保養品。
“秀珠。”王冬生叫了一聲。
陳秀珠嘴唇勾了一下,這個人想的時候,就會嗲咯咯,鮮咯咯地叫她名字。
陳秀珠轉身:“坐好。”
王冬生連忙坐好,陳秀珠走過來跨坐在他身上,手指解開開自己的襯衫扣子:“誰叫你假正經,不看錄像帶的。”
看到眼前的景色,王冬生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一只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背,把她往懷裏帶了一下:“下次我們一起去日本的時候,一起看。”
“曉得了。”陳秀珠貼着他耳垂,輕聲說,“不過,兩邊隔壁都有人的,侬輕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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