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0章 第 250 章 公共洗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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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 250 章 公共洗衣房

春節過後, 陳秀珠和王冬生又忙了起來,無論是合資廠的銷量,還是進出口機械公司的進口機械, 都在暴漲。

國家缺外彙,需要各家工廠掙外彙,無論是日化廠還是合資廠都背着壓力, 陳秀珠和熊曉燕都早出晚歸。

這次春交會上, 從日本回來三個月的小黃帶着抑菌系列産品站上了展臺。兩年前陳秀珠也曾經帶着一款消毒劑來到春交會, 這次她的徒弟帶來的是不含氯的抑菌産品, 衣服洗後不會褪色。

王冬生比她還忙。上海機械進出口公司的進口業務在去年底突然爆發式增長, 國家缺外彙,但越是缺外彙,越需要進口先進設備來生産能出口創彙的産品。大型紡織設備、印刷設備、化工設備,一船一船地從歐美和日本運進來。王冬生負責的安裝調試工廠, 從年前開始就滿負荷運轉。廠裏新招了一批技校畢業生, 老帶新,白天調試設備, 晚上上課培訓。

王冬生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連夫妻生活的頻率都下降了。

這陳秀珠不能忍,她都要去美國出差了。

出發前把老公狠狠地榨了一宿,第二天, 帶着箱子, 從上海飛往大阪。她在高田大阪研發中心待了三天,跟那裏的技術人員交流了抑菌系列最新的實驗數據, 又看了幾款日本本土剛上市的新産品。第三天傍晚,她和高田健一飛往舊金山,參觀一個日化行業展會, 順帶考察美國市場。

舊金山的展會規模比陳秀珠想象的還要大。會場裏,她熟悉的日化巨頭幾乎都到了:寶潔、聯合利華、克萊蒙、松井、米勒。

高田日化的展臺占了非常好的位置,布置得很講究,從品牌形象到産品陳列,每個細節都精心打磨過。這些競争對手,前世今生,陳秀珠能把他們倒背如流。她更感興趣的,是那些散落在主展區周圍的原料供應商和包裝企業。原料技術的發展方向,包裝材料的新趨勢,自動化灌裝設備的最新進展,才是她前世記憶無法彌補的一段。


陳秀珠從一個展臺走到另一個展臺,手裏拿着一疊畫冊和資料,偶爾停下來跟展臺負責人聊幾句。展會第二天,陳秀珠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半本——原料價格、新型乳化劑的參數、可降解包裝的材料成本對比。

兩天下來,陳秀珠的腳有些疼。她拒絕了高田的晚飯邀請,直接回到賓館,洗了澡換了件寬松的棉布衫,坐在床邊,把白天收集的資料攤開來。畫冊、名片、報價單、手寫的筆記,一張一張按順序排好,然後拿出一支筆開始整理。電視機開着,調到當地的一個頻道,聲音不大,算是個背景音。美國電視裏放着什麽她不太在意,只是偶爾擡頭掃一眼畫面。

半本筆記本翻過十幾頁之後,電視裏換了一個節目,一段情景喜劇,畫面切到一間洗衣房,幾個演員在裏面吵吵鬧鬧搶洗衣機。陳秀珠擡頭看了一眼,那種投幣式的公共洗衣房,一排排圓筒狀的洗衣機沿牆排列,有人把一堆衣服塞進去,然後投硬幣、關蓋子、啓動。

陳秀珠看着屏幕,手裏的筆停住了。她盯着那排洗衣機看了幾秒鐘,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視線穿過玻璃,落在街對面。路燈把街面照成昏黃的一層。對面就有一家,那種投幣式的自助洗衣店,門口挂着一塊方正的招牌,白色的燈箱,紅色字母拼出“24 HOUR LAUNDROMAT”的字樣。

裏面還亮着,幾排洗衣機整齊排列,零星的幾個顧客坐在邊上等候。陳秀珠靠在窗框邊沿,看了一會兒。剛才電視裏的情景喜劇裏那臺洗衣機,和對面這家洗衣房裏的一模一樣,也是投幣式的,也是白色的滾筒,觀察窗透出旋轉的水花。只是屏幕裏的洗衣房吵吵鬧鬧,有人搶機器、有人丢了硬幣、有人把紅色毛衣和白色襯衫一起塞進去,最後拎出來一件粉色的東西,大家哄堂大笑。對面這家安靜得多。沒有人笑,沒有人吵架,機器按部就班地轉着,空籃子在烘乾機頂上等着主人回來。

陳秀珠又站了一小會兒,然後拉上了窗簾,合上筆記本的時候,電視裏的情景喜劇已經切到下一個場景了。她關掉電視,關了燈,躺下。

第二天早上,陳秀珠到餐廳的時候,高田健一和井上已經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邊了。高田在翻一份英文報紙,井上面前放着一杯橙汁和半個沒吃完的貝果,看見陳秀珠進來,招了招手。

陳秀珠端了一杯咖啡和一點炒蛋加上一塊吐司走了過去。高田放下報紙:“陳桑,今天還是去展會?”

“展會要去,但我還想抽半天做點別的事。”高田看着她。

陳秀珠喝了一口咖啡,說:“我想去逛公共洗衣房。”

高田挑了一下眉毛。井上咬貝果的動作也頓住了。

“公共洗衣房?”高田重複了一遍,“那種投幣洗衣店?”

“對。”陳秀珠放下杯子,“我昨晚在電視上看到一出情景喜劇,裏面有一段是在洗衣房裏拍的。我突然想,美國有那麽多投幣洗衣房,每天那麽多人用,洗衣機是一個半封閉的、持續被不同人使用的公共空間。細菌的傳播、殘留、交叉污染,在這個場景裏幾乎是必然的。但貨架上沒有專門針對這個場景的産品。”

井上把貝果咽下去,眼睛亮起來:“所以……黃桑研發的那個抑菌系列,不含氯、不褪色的那款,正好可以鋪進洗衣房。”

高田靠回椅背,沒有立刻說話,但嘴角已經微微擡起來了。這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端着托盤走過來,高田擡頭:“山內,坐下。”

山內是高田日化的市場部長,他在井上旁邊坐下,看了一眼陳秀珠,又看了一眼高田,顯然是注意到氣氛有些不同。高田把陳秀珠剛才說的那番話簡要轉述了一遍,用日語。山內聽完,手裏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然後他轉頭看向陳秀珠:“陳小姐,你怎麽想到這個的?”

“昨晚看電視看到的。”

山內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看電視看到一個新市場。陳小姐,你不做市場實在太可惜了。”

“陳桑做市場了,技術就可惜了。”井上說。

陳秀珠笑了笑,沒有接話,低頭把最後一口炒蛋吃完。然後她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乾淨:“山內先生,我想要美國公共洗衣房的數據,下午五點之前能給我嗎?”

“沒問題,我回房間馬上聯系咨詢公司。”

陳秀珠指着手表說:“二十分鐘後,在大堂集合,我們去考察洗衣房?”

高田放下報紙,站起來:“好。”

二十分鐘後,三個人在大堂集合。山內要去展會,他讓井上帶話給陳秀珠,數據中午就能拿到。

三個人直接去了街對面,剛想要進那家洗衣房,井上跟陳秀珠說:“陳桑,我們酒店邊上也有一家。”

“這麽多?”陳秀珠驚訝。

井上說:“說明這個需求很密集。”

“對。”陳秀珠說,“不是偶爾有一家。如果整個舊金山都這樣,全美國會有多少?”

他們進了那家洗衣房,裏面只有一個顧客,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塑料椅上拿着一本雜志。四排洗衣機沿牆排列,中間有一張長桌,供人疊衣服用。牆上貼着幾張手寫的告示:“請不要把寵物放進洗衣機”、“請在洗完十五分鐘內取走衣物”。除此之外,牆面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品牌廣告。

陳秀珠站在牆面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高田說:“這裏是空白的。沒有廣告,沒有品牌露出,沒有任何人在意這個空間能做什麽。”

高田跟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着那面牆:“你的意思是……”

“這些牆就是最好的廣告位。”陳秀珠說,然後她笑了笑,“你們要不要聽聽我剛才一路在想的一個廣告點子?”

高田和井上都看着她。

“畫面是這樣的:先用卡通動畫,一個長着惡魔雙角的細菌,從上一個顧客的襪子裏爬出來,躲在洗衣機的滾筒縫隙裏。等下一個顧客來洗衣服,一打開蓋子,細菌就興奮地搓着雙手,嘴裏喊着‘有美麗宿主來了’,這時候鏡頭一轉,真人畫面,一個女士抱着一筐衣服走進來。”

井上已經笑出來了。

陳秀珠接着說:“畫面再切回卡通,細菌正張牙舞爪要撲上去,結果一把圓滾滾的洗衣粉顆粒從空中落下,變成一個個小泡泡,把那些細菌裹住。細菌在泡泡裏掙紮、縮成一團,然後順着水流被沖走了。鏡頭切回真人,女士拿起烘乾好的衣服,貼近臉頰,露出微笑。”

她說完,拍了拍手:“結束。時長三十秒。名字就叫‘看不見的守護者’。”

高田站在那面牆前面,沉默了好幾秒鐘。然後他轉過頭看着陳秀珠,表情介于好笑和不可思議之間:“陳桑,你剛剛站在這裏看了這面牆不到五分鐘。”

“對啊。”

“你連廣告都想好了?”

陳秀珠笑了笑:“趁熱打鐵。”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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