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吃粥

年輕人被猝不及防出現在耳邊的一句話吓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後仍然覺得茫然。

姜排長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知道蕭營長要結婚了啊，不是剛說過嗎，怎麽又提醒他一次？

年輕人思想保守，更沒往深處想，當即就把他看呆了的原因說出來。

“姜排長發現了沒，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給孩子們分粥，好像碗裏的粥都變得好吃了。”

姜思傑呆了呆，合着剛才年輕戰友盯着他未來妹夫看就是因為這個？

那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啊。

姜思傑尴尬得不行，但這種事解釋只會越描越黑，看着身旁的年輕戰友沒往心裏去，他乾脆就假裝無事發生，只一本正經地點頭道：“确實，我妹妹和未來妹夫的确有這樣的能力。”

孩子們不懂太多，也都同樣被姜棠和蕭洵分粥的動作吸引，開始誤以為粥很好喝。

再說，畢竟是他們的勞動成果，揮灑汗水過後得到的食物，總是會比平時吃的更加香甜。


但也只是這樣想了想，當孩子們用勺子挖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後，一個個都露出為難痛苦的表情。

有些嗓子細的孩子咽不下去，又因為味道難吃，一下子就吐了出來，然後就開始哇哇大哭。

有孩子哭着說：“太難吃了，比早上學校食堂硬邦邦的玉米面窩窩頭還要難吃。”

“我再也不嫌棄學校食堂的飯了，都比這裏的好吃。”

“跟我們剛才喂給豬吃的差不多，為什麽小豬豬吃得那麽香？”

姜棠看着碗裏混着野菜碎、米糠、麥麸、豆腐渣、玉米面、玉米芯粉的粥，确實不管是賣相還是味道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姜棠輕輕拍了拍小隊裏正在抹眼淚的孩子，從口袋裏取出手帕，仔仔細細地為他們擦去眼淚。

姜棠還沒開始哄，孩子們就停下了哭聲，只不過仍有些抽抽搭搭。

就連跟她相鄰位置的其他小隊的孩子們，也不自覺地将目光看向她。

姜棠等孩子們安靜下來，就跟他們解釋：“今天大家都體驗過挖野菜的辛苦，食堂的叔叔阿姨把摘回來的野菜洗乾淨、切碎，再煮成粥，同樣很辛苦。大家感受過自己的辛苦後，也要體諒別人的辛苦，更要明白為什麽今天我們要吃這些東西。

“這是要提醒我們不要忘記先輩們流下的血和汗，因為他們的付出，才能有現在幸福的新社會。我希望你們能不忘先輩經歷過的生活，去仔細感受今天這頓飯的味道。雖然可能不好吃，但能在饑餓的時候吃上這樣一碗，也同樣很不容易。”

姜棠其實并不确定她說的這些孩子們能不能聽得進去，但她也仍然要說，她相信有些教育可能會存在滞後性，就算孩子們現在不懂，将來也會明白。

但這些孩子們的反應還是讓姜棠很驚喜。

孩子們紛紛擡起小手鼓了鼓掌，用帶着哭腔的聲音說：“姜老師，我們不會忘記的。”

“我們只是偶爾吃一次，先輩們可要經常吃這些，甚至吃不到。剛才分明食堂的老兵叔叔給我們講過，是我們忘記了。”

姜棠用鼓勵的眼神看着孩子們：“我們試着仔細品嘗，好好感受這碗粥的味道，老師也跟你們一起吃，回去後認真寫總結，這樣好不好？”

孩子們齊聲道：“好——”

姜棠注意到說話的好像不止她小隊的十個孩子，但也不重要，分成小隊只是臨時的，學校裏的孩子們都是她的學生。

姜棠随即就在孩子們的身邊坐下，拿起勺子給孩子們示範。

孩子們有樣學樣，也都跟着姜棠的動作握着小勺子，開始喝粥。

姜棠的眼前似乎浮現出前世她下鄉後生病住的那間茅草屋。

其實她一開始生病的時候，知青點的其他人對她很照顧，會給她送水送飯，各種為她想辦法。

直到他們想辦法請來一名赤腳醫生看過，說她是重病，命不久矣，還會傳染給其他人。

知青們人心惶惶，就把她安置到了茅草屋。

後來鄉下謠言四起，周圍人都對她漸漸疏遠，避之不及。

姜棠體會過餓肚子的滋味，此刻的她将情緒放在那個時候，在吃下粥的瞬間，她沒覺得有多難吃，甚至覺得幸運。

她能有現在的生活，很不容易。

這樣想着，臉上帶着笑容的姜棠眼角卻落下一行清淚。

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随後順着食道進入胃裏，填補了她空蕩蕩的胃。

如果是那個時候的她能吃上這樣一碗粥，也許還能撐着再多活幾天，說不定就能發現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姜棠喝粥的模樣很快感染了其他人，不管是食堂裏的老師還是學生，都不自覺地跟着她一起吃了起來。

粥裏面的米糠、麥麸、磨碎的玉米芯難以下咽，吃起來嗓子很不舒服。

再加上沒有味道，吃到嘴裏也沒滋沒味的。

配上硬邦邦的黑窩窩，更是粗糙噎人。

當孩子們艱難咽不下去的時候，就看看姜棠，學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慢慢地也咽了下去。

他們也漸漸地從食物裏品嘗出別樣的味道，發現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吃。

姜思傑隔着一段距離看着妹妹，眼淚不自覺地往下落，口中喃喃道：“沒想到小棠的思想覺悟那麽高，這樣的粥我喝着都有些咽不下去。她看上去嬌滴滴的，比我還要強。”

姜思傑一邊心疼妹妹，一邊嘀嘀咕咕擦着眼淚。

蕭洵望着姜棠的神情，似乎從她的臉上看到另一段很痛苦、很艱難的歲月。

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她是怎麽挺下去的，有沒有人站在她的身邊跟她一同面對。

蕭洵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分明姜棠的臉上在笑，他卻注意到那股淡淡的悲傷，心疼得不行。

姜棠對這些毫無察覺，她感受着食物的滋味，慢慢吃進去的時候，也不忘了鼓勵身邊的孩子們。

孩子們嗓子細，耐心一點慢慢吃總能吃完的。

等孩子們一個個吃完放下勺子，恨不得在小臉寫上“快誇我”三個字。

姜棠也不吝誇獎，給每個孩子都說了不同的話。

沒人注意到，食堂角落有一個人呆呆地站着，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盯着姜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