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帝君塵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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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前不久中過暑,人昏昏沉沉地被莺兒帶着去不蔔廬喝苦藥湯,讓過來給爺爺開藥的胡桃看見了。胡桃一見就納了悶,別人不清楚她還不清楚嗎,只要沒人叫,蘇合除了吃飯之外很少出門,這也能中暑?
莺兒一聽就笑了,浸了薄荷水和冰片的帕子一甩:“白大夫說就是因為她體質不強健又不愛出門,怕太陽就不開窗戶,這叫暑熱外迫,濕邪內阻,多出來走走出出汗就沒事了。”
說的也有道理,看看香菱一天到晚在萬民堂忙上忙下,常常出得一身汗,從沒聽說過她中暑生病。
胡桃斜着眼睛一瞥,蘇合端着她臉那麽大的藥碗,碗裏只剩一點藥渣,怪讓人省心的。
只是蘇合盯着白術脖子上那條會說話的蛇,看樣子已經有一會兒了,白術忙着寫藥方暫時沒發現,長生卻如芒在背,環在白術肩膀上動了動,引來綠發青年一聲疑問:“長生?”
不蔔廬開業不久,雖然白術在短短數月內醫術便已享譽璃月港,但蘇合是第一次來這裏看病,也是第一次見到長生,她素來是不怕蛇蟲鼠蟻的,長生鱗片潤澤,雙目有光,她甚至覺得挺漂亮。
對人類之外的存在,蘇合顯然有另一套社交準則,她都敢問煙緋能不能摸一摸人家的角了,對着一條蛇肯定也能伸得出手,這不,長生還沒開口,蘇合便問:“白大夫,我能摸一摸長生嗎?”
胡桃敢肯定如果這裏沒有長生,也沒有莺兒和自己,蘇合肯定不會這麽大方主動地和白術說話。
“這…長生不是我的寵物。”白術面露難色。
“你這小丫頭,我可會說話!”細細的女聲從白術肩頭傳來。
莺兒吓了一跳,蘇合卻從善如流地改變了溝通對象:“對不起,我能碰一碰你嗎,長生……小姐?”
長生一時啞火,本來想用自己會說話這一點吓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結果人家壓根不在意,甚至因為能直接和她溝通,中暑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都好看了不少,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是什麽救命靈藥呢!
“可以嗎?”蘇合眨了眨眼,她年紀小臉也小,淺綠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哼!”長生有些別扭,在白術忍俊不禁的注視下從他肩頭爬下,“可接好,別因為害怕把我摔了。”
蘇合一邊腼腆地笑着一邊擡起胳膊,讓長生落在自己的小臂上,動作小心地像托着一團軟軟的面劑子。
長生繞着女孩的胳膊轉了幾圈,蛇頭擱在她手背上,懶懶擺了擺尾巴,白術看得好笑,總歸蘇合中暑來得急,家屬又說她從前沒有這般病症,怕是要在不蔔廬觀察好一陣子,白術也樂得把長生挪一挪。
蛇是變溫動物,常人的體溫對蛇而言并不怎麽舒服,孩童的體溫更高,蘇合便沒有用指尖或者指腹去摸長生,而是用微涼的手背手腕接觸,撫摸時也是用指背和指甲輕輕刮過,細致妥帖而不冒犯。
莺兒還有事,見蘇合喝了藥情況穩定許多,低聲交代幾句便離開,胡桃抓了藥也要走,可她看好友孤零零在這裏,雖說玩蛇玩得不亦樂乎,總歸擔心,她索性相當熱情地邀請小夥伴常來往生堂做客。
因為種種原因,往生堂常年維持着較低的溫度,夏日格外陰涼,在胡桃看來自家顯然是避暑的好去處。
“反正你也要來看書,多待會兒怎麽了。”她說得振振有詞,一副蘇合不答應就要把她連人帶蛇一起拖走的架勢。
長生已經快被摸得睡着了,聞言眼膜撤下,擡起腦袋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唉,小姑娘們。
蘇合一般不會拒絕朋友們的邀請,沒考慮多久就點點頭應下,胡桃這才放下心來,揮揮手告別。
那廂白術忙完手頭上的事,難得不蔔廬裏沒來病人,他便過來細細觀察一番蘇合的臉色,又給她號了一次脈,才語重心長囑咐道:“蘇合姑娘,你體質偏弱,外邪易侵,切不可久居室內不見天日,多出去走走有助身體健康。”
白術:“觀你面色,想是睡眠不深,早起時溫度不高,可以去港口或者玉京臺逛一逛,晚間飯後也可适當行走,待到秋來天氣轉涼,正是适合活動的天氣,日日舒展筋骨亦有助睡眠。”
白術觀察過這孩子的言行舉止,便沒有用哄小孩子的口吻,他想她能夠理解。
蘇合怔了一下,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點點頭:“謝謝白大夫,我記住了。”
長生打了個哈欠,尾巴打着卷兒:“光是記住可不行,還得去做才有效果,你也不想一生病就被白術灌苦藥吧。”
其實蘇合不怎麽怕苦,但她還是欣然接受了這份好意。
來回折騰幾天,病好全了之後,蘇合相當有創意地把胡桃的邀請和白術的建議結合在了一起,早起去港口轉兩圈,然後一路晃悠到往生堂,在一天裏最熱的時候窩在朋友家的藏書室裏。
安靜,陰涼,有很多書,蘇合越來越喜歡這裏了。其實行秋家裏也符合這個條件,可他有個哥哥,家裏還有各種傭人,蘇合只去過一次,後頭要什麽書都直接找小少爺本人要,說什麽都不肯再往他家走。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往生堂的那位客卿先生也在這裏,不過只要看一看這位和上次見面相比一點變化都沒有的皮膚狀态、妝容分布,大概就能确定他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一來不是人類,二來這裏又是往生堂的地盤,二者結合起來蘇合就沒那麽介意了。
鐘離的目光落在蘇合的發頂,不發一言。
他倒不至于看《泣月者言》看得頭皮發麻,只是讀完那個故事之後若有所思,自然而然便明悟跟在蘇合身邊的未知存在可能是什麽,“幻想朋友”不會有這樣的存在感,也不會因為故事而越發完整。
可傾江月因何而出現,又因何而誕生,對蘇合而言又意味着什麽,鐘離沒有從故事裏得到答案,屬于石像天使的故事裏,筆者出現在最後,象征着變化的未來和新的生活,更像是一種意象,而非真實的描述。
這樣的能力近乎創生,但在如今的時間點,真正能算是一種祝福或者饋贈嗎?
這又是否是蘇合的極限呢?
鐘離并非全知全能,他總會想辦法去探知答案,以往他或許不必自己探查總結,但如今既然已經在為今後做準備,那麽在這件關于蘇合的事情上,他就選擇了親身下場——畢竟以後總歸會有這樣的時候。
想要和一般的孩子混熟或許并不困難,幾句誇獎,幾顆糖果,做個按照約定随叫随到的玩伴,多理解,不擺譜,就可以收獲許多純真的友誼,畢竟小孩子的快樂總是很簡單。
但想跟蘇合成為朋友沒那麽容易。
她先天早慧,生性敏感,有着作弊一般無往不利的感知,對陌生人的防備心很高,與同齡人也少有共同話題,具體表現在她的朋友們不是機緣巧合同她結識,就是對方自顧自将她“領養”。
——而作為一個沒有親緣關系的成年男性,鐘離要和她熟悉起來頗有難度,縱有千般社交手腕,對方不願意同他交流,對他所說的一切持保留态度,那也是白搭。
總不能去勞煩胡桃将他介紹給蘇合,那樣他只會得到兩個女孩的疑惑目光。
所以這次見面,鐘離察覺到了蘇合态度有所緩和,雖然暫時不确定為什麽,但對他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沒有抵觸,常常見面的兩人只要不是性格不合,熟悉起來便很迅速,往生堂的書架壘得高,蘇合想找的書要是在最高處,她自己往往是夠不着的,鐘離便會順手幫忙,末了順着書籍內容聊上兩句也是常有的事。
與愛書喜靜之人溝通,最開始的話題不宜引向自己或對方,而是應當停留在書本典籍之上,保持距離感。
鐘離知識淵博,見多識廣,在書籍版本和注釋上也有獨家看法,每每點到為止從不逾越,提出建議也多有謙遜之處,在蘇合看來,和這位先生交流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不過現在的鐘離心情有些微妙。
倒不是着一大一小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他們君子之交談若水,能有什麽沖突可言。
鐘離只是有些在意蘇合今天從外頭帶到往生堂裏來的書。
蘇合并不總是挑着往生堂的典籍看,偶爾也會帶着話本閑書過來,鐘離照樣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談論其中情節或者作者的個人風格,除了書,偶爾也會有假期的功課,只有這時候蘇合有點孩子模樣,寫煩了就把筆擱下打盹兒。
今天的書題材有些特殊,《帝君塵游記》。
鐘離和人聊起岩王帝君也不是第一次,面不改色地評價自己實屬常事,但他今天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此書在坊間毀譽參半,有人說它不敬仙神,也有人認為其大膽創新……蘇合姑娘,你怎麽看呢?”
他其實也有些在意,這個眼中萬事萬物都有別樣不同的孩子,是如何看待岩王帝君的。
詢問對方對于某一件事的看法,是一種微妙的好奇,只是和絕大多數人的交流中不必在意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探知,但對鐘離與蘇合之間而言,這确實是這段時間以來前者第一次試着了解蘇合的個人觀點。
“帝君……”蘇合手指翻動書頁,垂下眼眸,“如果真的是一位大姐姐就好了。”
鐘離:。
他覺得自己或許不應該開啓這個話題。
作者有話說:
蘇合的xp是什麽應該很明顯了(樂)——————誠邀所有人去玩新地圖和世界任務,不為別的,就為這個世界是如此美麗,只活一次不夠本,未完待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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