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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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百峰, 雲藹翻騰,凡骨之軀難以企及,此為絕雲間。①
蘇合雖然已經來過一次, 但上次是從天衡山西麓出發, 至南天門又向東南折返,再被申鶴帶着高來高去,沿途風景多來不及看,人也暈暈乎乎,像如今這般,在絕雲間東邊的山口遠遠眺望群巒, 亦是頭一回。
鐘離從璃月港北門出發, 取道歸離原, 後經翠玦坡以北的大道一路往西, 他腳程極快,抵達此處時不過清晨。
逐月節後,天氣轉涼的速度加快,秋日的溫涼乾爽如同一場短暫的夢,仿佛一轉眼就到了尾聲, 層疊的霞色暈染山間,秋意漸濃, 寒風漸起,正午卻仍然炎熱, 蘇合收拾東西時便特意帶了幾件薄厚不一的鬥篷。
晨間露水氤氲,陽光還在霧霭之間翻騰, 天地上下一片明光,卻無多少溫度,蘇合甫一離開壺中洞天, 便覺寒意侵體,攏上一件鬥篷才算好過些許,此時方有空繼續遠眺巍峨山間,看雲氣流轉。
岩王帝君所作的兵器,傳聞與記載中有數把,大致能分為兩個系列,分別對應着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戰役。
璃月自古多礦山石場,魔神紛亂,這良礦與戰争頻發的環境,也催生了無數巧匠良工。
兵器大多與戰争相關,在《璃月戰争史》的第二卷,蘇合不再滿足于單純的編年史,她打算增加一種敘述方式,核心便是這些或是處于傳聞中,或是真實存在的兵器。
戰争與人高度相關,而比起被馭使的兵器與人之間,距離還是稍顯疏離,戰争常常被形容為漩渦,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撕碎,或是肉/體或是心志,而武器,它們和人一樣,大多被動前進,因而互相依存。
雲氏和寒氏作為璃月冶鍛名家,資料記載不可勝數,便被蘇合排到了最後,而那些記載最為缥缈,說法最為模糊不定的,才是蘇合首要的探究目标。
和璞鳶在降魔大聖手中,或是去望舒客棧拜訪,或是托銅雀代為探問,都能達到目的;而磐岩結綠與懸黎千鈞,二者都曾是岩王帝君趁手的武器,自然為其所收藏,那就是在鐘離手上;至于碧落之珑……
那是沉玉谷先民用以投水定土的祭器,只在沉玉谷地理志中偶有出現,現在想來,要麽仍在主持投珑儀式的主祭手中,要麽就早已沉入碧水河底,似乎和岩王帝君沒有太大的關系。
便只剩下砥厄魚。
絕雲間的雲海常有鯨鳴,蘇合猜測,昔年魔神戰争之前岩王帝君創生的石鯨,或許仍在絕雲和華光林的山間游弋。
她也猜測過那是否只是山風呼嘯,但其鳴叫悠遠,富有節律,加之群聲應和,應該做不了假。
去雲海之上看鯨魚的最後一步,是向當事人确認,蘇合簡要概括了自己的推導過程和猜測,期待地看着鐘離。
經過一整晚加上小半個清晨的沉澱,鐘離此時神情一如往常,中正平和,溫潤如玉,渾然不見昨天聽到蘇合霸道發言之後一語不發的架勢。
彼時這位岩之巨神表情雖然還十分鎮定,很能唬人,但其實沒過多久就借口采購晚飯落荒而逃。
蘇合有些疑惑。
璃月泱泱上下三千七百年,此人降居塵世也六千年有餘,怎麽表現得像是幾千歲都沒被調戲過似的,她便轉頭去找表情十分古怪,看着她的眼神幾乎敬畏的若陀,問,岩君如此好相貌,難道沒被人示愛過嗎?
那倒不是。
作為一手建立岩港,護佑璃月衆生的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淵渟岳峙,自然求愛者衆,擲果盈車,一時也引為美談。
璃月兒女愛憎分明,昔年更是民風淳樸,委婉者有,奔放者亦有,即使被拒絕了亦不會羞惱,更甚少生出事端。
只是彼時摩拉克斯積威甚重,有無邊殺伐之相,即使年長如若陀,也對與故友反目時他的神情心有餘悸。
少有人如蘇合一般毫無顧忌,而能在面對昔年岩之巨神不茍言笑、不動玄石一般的面容時無所畏懼者,更是寥寥無幾——蘇合甚至已經不是不怕這麽簡單了,她純粹興奮,來勁了屬于是。
雖說如今摩拉克斯的脾氣已經好了太多,但蘇合如此作為,也難免讓若陀另眼相看。
現在的璃月姑娘真是不得了,和人談感情你來我往都有些許提審訓問的味道。
——若陀當然不知道,蘇合從某知名不具總務司雇員那裏學會了多少正常普通璃月居民不該精通的技能,這些技能又影響了她多少行事作風,鐘離倒是清楚這件事,但他沒想到後續會作用在自己身上。
若陀只是看着從他這裏打聽了一番消息後若有所思的少女,不禁開始思考,倘若蘇合生在戰争年代,面對那個同她沒有多年交情的岩王帝君,她的反應是否還是會和現在一樣無所畏懼呢。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那邊蘇合得出了結論:鐘離大概見識少了。
若陀沒忍住一口茶水嗆住,好懸沒把自己這半條撿回來的命送進地脈:這姑娘是真的一點兒不覺得自己特殊。
再說,這種見識經驗怕是也沒幾個人能經歷豐富,畢竟……這個世界上蘇合就這麽一個。
不過若陀什麽也沒說,只憋着笑點點頭,認可蘇合的看法,因為他突然覺得看老友小友就這麽折騰也挺有意思,別的不說,至少很熱鬧,而且肉眼可見未來只會更加熱鬧。
仙衆之中已經少有這樣的熱鬧了,上次這般有意思的事情,還是那獬豸娶親。如今聽聞他也早已得一千金,此女正在璃月港中讨生活,而他則禀告帝君後與愛妻雲游四方,好不快活。
時間回到現在,鐘離已經領着蘇合登上了慶雲頂,又設法帶着她一路向上,抵達了曾被仙家征用,如今來者寥寥的空中浮臺,上有古籍一卷,不知何人所作,只雲:人間歸離複歸離,借一浮生逃浮生。
蘇合有些猜測:“這口吻,是留雲借風真君?”
鐘離仿佛終于找到一個放心的話題,道:“哦?你竟已如此了解我這位老友?”
蘇合小心翼翼地翻着那卷只是略有泛黃的古籍,頭也不擡:“我與申鶴常有書信往來,她久居山中,說得最多便是恩師……倒是你,将我帶來這裏,總不會只為了賞景?”
平心而論,這一處隸屬留雲借風真君的玉虛高居雲上,放眼望去雲海漫漫,山巒隐隐,的确壯麗異常,但蘇合頂着高空的冷風望了好一會兒,合在地面上一樣,也只聽得鯨鳴,不見石鯨。
“非也。絕雲間雖少見人煙,但仍有樵夫藥童,石鯨顯現動靜頗大,最好在高絕處。”
他話音一落,蘇合便見玉虛下雲海翻湧,罡風陣陣,不多時,便有身形龐然的巨鯨從山巒間游出,如久遠的傳說中一般,是一叢又一叢從山岩中生長而出的翠玉,被岩王帝君信手雕琢,投入與海獸的戰場。
如岩龍在地,如海獸在水,翠玉的巨鯨在霧海雲間悠游,時而緩緩翻身,時而随雲上下,漸漸接近了兩人所在。
砥厄魚與和璞鳶一樣,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岩造物,但雙方都以武器的形貌固定、存留下來,石鯨要更自由一些,平時就栖息在自己誕生的山岩之中,偶爾現身也是在雲上,如今見着了造主與人子,自然喜悅。
龐大的翠玉鯨魚繞着玉虛游弋,鳴叫聲時而悠長時而短促,像在同他們打招呼,末了,石鯨靠近玉虛,伸出自己的尾巴輕輕搭了上去,仿佛在示意造主與人子去到它的身上。
蘇合沒有猶豫,攏着鬥篷提着長裙便走了上去,可她都走出兩步,才發現鐘離還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和她一起。蘇合歪了歪頭,只當這人又不好意思了,便回身兩步,徑直抓起鐘離的手。
“走了,我說過你不準躲着我。”說着命令的話,少女的口吻卻是輕快的。
話雖如此,蘇合也已經做好了拽不動的準備,但出乎意料,鐘離幾乎沒做什麽反抗,蘇合往前拉,他便往前走,只是神情有些怔怔,待到站上了巨鯨寬廣的脊背,他便垂眼看着少女捏着他手掌的手。
鐘離穿得裏三層外三層,襯衣領帶馬甲外套什麽都不缺,手套也戴得嚴嚴實實,連手腕都很少露出縫隙,蘇合的腕飾只蓋了半個手背,指腹與掌心都分外柔軟,在深色的布料上顯得越發瑩潤。
鐘離還在看,既然他一句話都沒說,那蘇合就任他看,就算他把她的手背盯出個洞來,她也不會放棄占便宜的。
不過退一萬步講,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真的能算占便宜嗎?
蘇合是個混不吝的,竟然真的分神考慮起了這種事,不過她瞥了一眼神情不動如山的鐘離,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算了,不管了,他呆住了就算吧。
巨鯨在雲間游弋,長風撲面而來,雲海的水汽也一并襲擊了兩人,鐘離這時候終于動了,因為他發覺這姑娘手指冰涼,顯然受了寒,便試圖把她的手塞回鬥篷裏。
蘇合不會讓他如願,他一動她跟着動,一邊眺望霧海中的群山,一邊蜷着手指把自己的手掌塞進他溫暖的掌心。
兩人在翠玉的巨鯨背上坐在一處,手指翻花繩似的攪來攪去,最終以蘇合把手指卡進了鐘離的指縫為結局。
十指相扣,掌心相對。
蘇合眨了眨眼:“小心摔了。”
作者有話說:
①璃月地理志他倆你來我往真的挺有意思的,小提示,老爺子段位其實也不低,為什麽沒有發揮出來呢……——————明天加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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