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奔走巷1 獨臂航海家

次日，瑟希是被一陣輕柔的撫摸喚醒的。

她半夢半醒，睜開雙眼，只見一只白色鹦鹉正親切地蹭着自己的脖頸。

見她醒來，鹦鹉快樂地鳴叫一聲，化作一團魔法光束，越過牆去叫下一位了。

這......就是深水城的魔法嗎？

瑟希昨晚已經将藥材分成幾份，她取出其中一份，用旅館的信簽紙做成一個簡易的過濾布，萃取了一小杯出來，小心地塗在背上。

一夜過後，傷口全部生痂，已經不會有昨晚的疼痛了。

藥水附在表面，偶爾表皮下傳來幾陣瘙癢，那是傷口正在愈合的征兆。

瑟希穿上旅館配備的輕便長靴，推開門，這才看見全貌——

昨晚匆匆入住，今天才發現門旁插着一只迷你船錨。


旁邊3號門挂了一只魚鈎，5號門豎起一支破爛不堪的桅杆，下面刻着一行小字：“紀念，我們的旅館主人——瑪德蓮女士過去12年的航海生涯。”

看來旅館主人之前是個航海家。

瑟希想，她為什麽只有一條手臂呢？難道遇見了海盜嗎？說實話，12年航行，丢掉一整條手臂，這幾率也是夠小的。

-

旅館大廳裏，已經三三兩兩坐着些人了。

住在這的大多都是冒險者，作息紊亂，行蹤成謎，一天24小時大廳裏總有人在。

有很多人是這兒的老顧客了，彼此相識，擠在一起吃着蛋煎餅，喝着深水城特釀的葡萄酒。

遠處招牌上寫着——葡萄酒5銅幣一杯。

瑟希初來乍到，誰也不認識，她找了一個牆角的桌子坐下。這兒靠近窗邊，可以看見深水城的清晨街道。

她的屁股剛碰到凳子，一張油乎乎的菜單憑空出現在桌上。

菜單标題寫着：“請指出你需要的餐食。注意：請勿在未選好的情況下，用手對菜單指指點點。上錯菜品本店概不負責！”

瑟希立刻把兩只手都攥成拳頭。

幾乎每道菜的旁邊，都沾上了黑乎乎的手指印——

小食（5選1）：

煎/煮熱雞蛋、牛肉湯、豆子罐頭、醬菜、蒸牛奶

主食（5選2）：

煎蔬菜拼盤、烤豬肉片、黃油吐司、烤脆皮香腸、蒸南瓜

額外飲品：

葡萄酒（主打，5銅幣/杯）、熱蘋果酒（3銅幣/杯）、麥芽酒（3銅幣/杯）、烈性黑啤酒（6銅幣/杯）

如果可以，瑟希真想把這些都灌進胃裏。高強度的生活加上正在愈傷，她現在前所未有地饑餓。

她觀察了好一陣，發現有3道菜旁邊的黑手印最重。

瑟希深谙這個道理：口味最好、價格最實惠的不一定是排行榜xx名的餐館，反而是小區樓下人最多，十幾年屹立不倒的蒼蠅館子......

她跟從過來人的指引，選了這3道菜：

豆子罐頭、烤豬肉片、黃油吐司。

......這樣一來，蛋白質、碳水、維生素一應俱全。

瑟希伸出手指，剛選完這三樣，就聽見後廚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随即，一個滿身油煙的矮人出來了。

“你的早餐請享用客人請問還有別的需要嗎？”矮人廚師一連串地問道。

“不用了，”瑟希驚奇地看着她，“謝謝。”

“真的沒有別的需要嗎我們這裏的葡萄酒都是我自己親自釀的很好喝。”矮人說完，大大喘了一口氣。

瑟希說：“等我賺到錢以後再來嘗嘗。”

矮人立刻垮下臉。“這麽說你沒有錢了真奇怪都是冒險者怎麽會沒有錢大家都有錢而且對酒大家從不吝啬。”

“我——”

瑟希還沒說完，矮人立刻跑進廚房去了，又是一陣乒乒乓乓......

看來這裏的廚師真的很忙。

瑟希的眼睛緊盯着3號房間——昨晚的好心游客就住在那兒。她本來想請他喝上一杯葡萄酒，可3號門一直緊閉，昨晚也沒有一點動靜傳出。

獨來獨往，舉止神秘似乎成了一項不公開的守則，連一向熱愛四處采風的游客也是如此。

瑟希挑挑眉，挖起一勺豆子，送進嘴裏——

一股番茄的清香，融合了各種豆子的油脂香氣襲來。上面還撒了一點胡椒碎、芝士末，香味被進一步激發，帶來豐富的口感。

一旁的烤豬肉片還有餘熱，在鐵盤上滋滋作響，焦黃、已經炸乾油的皮裹着酸甜果醬，一口下去管飽還解膩。

......瑟希最後把手伸向黃油吐司。

吐司事先已經浸泡過蛋奶液了，被黃油煎過後，表面結了一層焦褐的封層，可咬開來卻是酥軟的蛋香。

瑟希風卷殘雲，這比昨天的冷魚湯還要好吃一萬倍。

她甚至懷疑深水城是不是人均頂級廚師。不出5分鐘，面前的餐盤已經乾乾淨淨。

-

早飯時間一過，窗外的街道漸漸喧嚣起來。

陽光給深水城的街道鋪上一層閃亮的光輝，陸續有船夫準備出海，幾個婦人曬起漿洗的衣服。

瑟希摸了摸口袋，匕首、金幣、羽毛筆......都還在，自己也要出發了。

瑟希先繞了一圈，來到塞布麗娜店前的廣場上。

昨晚一過，塞布麗娜的小木屋前就豎起了一個牌子“花卉養護中，閑人勿擾”。

門前已經有攤販支起了帳篷，他們搖起銅制鈴铛，不停招呼着過路的客人。可吟游詩人遲遲沒來——一個賣糖的小男孩取代了他的老位置。

瑟希上前，小男孩飛也似地跑掉了。

這的人都很擅長跑路嘛......瑟希的招呼卡在嗓子裏，吟游詩人昨晚回去，難道就沒發現少了錢嗎？！

.......

瑟希只好先來到了城牆下。

還是原先的守城衛士，他身着盔甲，像一根脫水的黃瓜般栽在欄杆上。仲夏節一過，每天進出城門的人數銳減，氣溫飙升，他的臉也被曬得通紅。

“嘿。”瑟希向他打招呼，遞過3枚金幣。

“這是，呃......”門衛看起來對她的新衣服和死亡尖刺很困惑。

“還記得我嗎？瑟希。我找到雇主了，還你錢。”

“哦！”他反應過來，迅速接過3金幣。“一天就拿到傭金了？你的雇主真夠可以的。”他說，一邊翻出一頁登記表，“嘎吱嘎吱——”地把欠款的長串記錄劃掉。

“伸出手來。”門衛說，示意她手上的咒語。

“好的。”

瑟希把藏在口袋裏的手掏出，打開——裏面躺着5只嶄新的羽毛筆。

“這是......？”門衛再次不安起來。

“算是新來客人對深水城作出的小小貢獻。”

“謝謝......”門衛抿起嘴，一言不發地收起羽毛筆，局促不安地說，“我......我是巴德。”他伸出一只手。

“再次介紹，我是瑟希。”瑟希握了握手。

“嗯，好。”他結結巴巴念出一道解咒，聽起來像是倒置的深水城語。

環繞在手腕上的咒語消散了。

瑟希松了一口氣，她可不想大街上的人都看見自己手腕上漂浮着3金的欠單。

“謝謝你，冒險者。”守衛巴德鄭重地說，“每周前3天我會在城門執勤，後4天在城裏巡邏，主要在寶劍大街區域......如遇任何困難，深水城的守衛會來幫助你。”

“好的，守衛巴德。”瑟希也模仿起他的語調說。

-

好了。

瑟希在心裏盤算着。

守城門衛的欠款付清了，吟游詩人暫時還不見蹤影。現在唯一能做的......還剩港口區諾頓，這個縱火事件的嫌疑人。

瑟希按照路牌的指引，往港口區走去。

諾頓，港口區16號。龐大家族，性情乖張，為人危險。有縱火的可能性。

這就是她得到的全部信息。

瑟希握緊死亡尖刺。

同時她把匕首藏在左腿外側，以防萬一可以當作備用武器。

她神經緊繃，終于找到了港口區的入口。

-

瑟希看着眼前的一幕，味覺幾乎要失靈了——

高溫天氣，将這裏的臭氣放大了無數倍。

腐壞的魚、螃蟹，随處可見的生活垃圾，一周未處理的食物已經在烈日下生蛆、烤化，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和烏爾班住的河邊棚屋簡直是天壤之別。

瑟希心裏充滿懷疑，按烏爾班的說法，兩人是誓不兩立的死對頭，可經濟差距怎麽這麽大？她看着港口區明顯的灰色标識，上面刻着：“弱監管區域，請市民朋友離開。”

也許，諾頓住在這只是為了逃避法律。

一塊爛掉的木板上刻着港口區的簡易地圖。1-9號為該地區的商鋪，位于街道兩旁。10-60號則是民用住宅區，淩亂地分布在各個巷道裏。

至于16號——就在“奔走巷”的某處......看不清具體位置。這塊地圖似乎嚴重失真，有的樓沒标號碼，有的一棟樓安上了4個號碼。

不管怎樣，她在這裏紙上談兵，就算把地圖盯出一個洞來都沒用。

瑟希又握緊了武器，先朝港口區的唯一街道走去。

果然，如地圖所示，面前九個店鋪。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這幾個店鋪涵蓋了人類生活、由生到死的所有需求——接生、服裝、飲食、性.愛、房産登記、小型診所、武器、酒精、喪葬。

所有的門都虛掩着，唯有酒精之門大開。

一家小型酒吧在塵土飛揚中閃爍着暧昧的燈光，它的旁邊就是一家娛樂場所，很難不讓人懷疑兩個有連帶關系。

“一杯黑啤，烈性。”瑟希上前說。

吧臺裏坐着個醉鬼，他的頭不受控制地搖晃着，“什麽——”他大聲喊。

“一杯烈性黑啤酒。”瑟希加大音量。

“沒有。”他傻乎乎地笑着，似乎為此感到自豪，“所有的黑啤酒......都......被我喝完了——”

“那就一杯葡萄酒。”

“什麽——”酒鬼大吼道，“你怎麽想的？好東西會留到現在嗎？”

“那你有什麽？”

“我只有嘔吐物，還有一籮筐的故事，買一贈一。”話剛說完，他就弓起腰，作勢發出幾聲乾嘔。

瑟希挑眉，“聽起來很吸引人。”

她放下一枚銀幣，對方眼裏立刻閃起貪婪的光，立馬伸手來夠。

“交換。”瑟希拍掉醉漢伸過來的手。“一枚銀幣，一個故事。”

“你想聽什麽？”醉漢的眼睛幾乎黏在銀幣上面了。

“冒險者能愛聽什麽？”瑟希無意瞟了他一眼，“無非是打打殺殺之類，我對港口區的名人故事很感興趣。”

“名人......”醉漢笑了，“你找錯地方了，這裏只有混球，沒有名人。”

“未必要做好事才是名人，到處殺人挑戰法紀一樣是名人。我很想認識他們......”瑟希冷笑一聲，“你這個膽小怕事的老鼠，連說出他們的名字都不敢。”

“半卓爾雜種，把你的嘴巴放乾淨一點。”醉漢青筋暴起，酒氣上漲，“我是怕你沒命回去。”

“有命沒命都是我的事。”瑟希淡淡地說，“他們有誰？”

“......博納倫先生，他手下的血都可以流成河了。”醉漢似乎清醒了一點，小聲說，四處張望。“但他早幾年被趕出去了，現在，有更厲害的人物......”

“是誰？”瑟希逼問，隐隐找到了答案。

“諾頓......諾頓。”醉漢喃喃道，連忙把銀幣揣進兜裏，“拿了你的錢，給你個忠告。遠離奔走巷裏挂着驅散咒的那戶人家......”

“諾頓的家，對吧？港口區16號，我在地圖上看見了模糊的定位。”

“別去......別去。”醉漢說，“他不是你這種獨行俠。大家，大家都很敬佩他，萬一打起來，你只能被上百人踩成肉醬了。”

“我自己清楚。”

瑟希離開酒吧。她的手不自覺攥緊了武器，不敢松開。

看樣子......諾頓是個比想象中更危險的人物。

......她輕輕發動魔法，只見1米高的雲霧在袍間顯現。

她還沒忘記塞布麗娜說過的話——“它不僅可以降溫，還可以隐身，降低你的動靜，催發誓言咒......我們都叫它月光長袍。”

瑟希用雲霧蓋住了自己，閃身鑽進奔走巷裏。

但凡她走得再晚一點，就可以聽見酒吧醉漢的喃喃自語：“乾嘛非挑今天死呢！多好的日子，10瓶黑啤酒、1瓶特産葡萄酒，還有半塊蜜瓜......”

他揉着自己的肚子，“我的生日！這可真晦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