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奔走巷3 新線索:魔鬼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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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進屋,才發現所謂的“港口區16號”不過是一間閣樓。
之所以地圖上标識混亂,一棟樓出現4個號碼,因為他們就是這樣居住和生活的——
一棟樓,拆分再拆分,擠出4戶人家,最大化利用每一平米的空間。
港口區靠近海岸,遍布流沙,留給居民的生活地本來就小。再加上位于監管混亂區域,小型密集的房屋往往更安全。
瑟希緊巴巴地坐在小凳子上。
她似乎搶了一個小孩的座椅,但屋裏沒有再多的椅子了。
諾頓在櫃子好一陣翻找,才拿出一個生灰的新杯子,洗乾淨,倒好茶放到瑟希面前。
看樣子,港口區的确很少有客人來訪。
匕首已經被諾頓拔下來了,他連換十幾次毛巾才止住血液。“第三道疤。”他嘲諷地說,“我的臉總是容易被攻擊。”
“前兩次是因為烏爾班嗎?”
“這都猜中了?”諾頓笑了,“嚴格算來,這三道疤都是他搞的,好一個陰險的混蛋。”
“和我講講吧。”瑟希說,“你之前提到烏爾班在港口區的事,他後來是怎麽被你趕走的?還有,我曾經在海岸邊看見許多廢棄木頭,難道也和你們的恩怨有關嗎?”
諾頓的妻子聽了,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擔心,親愛的。”諾頓安慰她,“我不信人心,但相信魔法,誓言咒并未退去。而且......這位小姐是冒險者,和烏爾班沒有瓜葛。”
瑟希點頭,“我要想殺他,不會留到現在。”
她的話太過粗暴直白,幾個孩子當場又哭了起來,諾頓連忙領着孩子進了卧室,不想讓他們和瑟希多接觸。
一關上門,諾頓緩緩開口——
“烏爾班·博納倫曾經是港口區的主人,當年,他是由全體港口區人民票選上去的。”
說到這裏,他似乎有些難堪,“當時,博納倫家族在這一帶名聲很好,擅長捕魚,将貨物拿到其他國家販賣,攢下很大一筆錢......自從港口區脫離了深水城的直接管轄,區域長官撤離以後,這裏一直缺少一個領導......一個代言人。
“在我八歲那年,烏爾班·博納倫作為家族的獨子,以全票通過競選。開頭的幾年,的确很好,我們的貨物成倍賣出,還和外國建立供貨渠道。可就在烏爾班上任的10年後,一切都變了......
“他一心要把港口區做大,揚言要擴張地盤,和深水城的正式部隊起了好幾次沖突,死了很多人。
除此之外,他還在港口區實施嚴格統治,提高稅賦,将收入所得20%交給他,他說是為了‘改善環境’,可港口區的垃圾一天比一天多。大家一直忍受,直到——”
瑟希追問:“直到什麽?”
“直到我們開始懷疑,烏爾班和魔鬼有交易。”諾頓說。
“烏爾班開始變得易怒,四處傷人,港口區還發生了幾起惡性事件。小瑪德蓮的鬼魂出現了,她積怨不散,一直在奔走巷裏呼號,這巷子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
一個标準的怨靈。
瑟希接着問,“所以你把他打出去了,然後呢?”
“是大家一起把他趕出去了。”諾頓說,“當時,另一位死靈法師聽說了小瑪德蓮的事,趕來港口區,設下為期100年的屏障,禁止任何博納倫家族出入。一切平息後,大家湊錢修建了一艘巨型船只,想擴展海外事業,可......”
“可被烏爾班毀了,對吧?”瑟希說,她看到空蕩蕩的海岸,和旁邊散落的木架就明白了一切。
“沒錯。”諾頓騰地一聲站起身來,滿臉恨意,“大家明明要過上平穩的生活,卻都被他毀了。現在,一切重新開始,港口區又回到幾十年前,腐爛,肮髒,發臭。”
諾頓說的沒毛病。
瑟希想,進入港口區的一路上,她看見太多堆積如山的垃圾,倒在路邊的醉漢,散發惡臭的泥土和虛掩着的商店......
這裏的社會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孤兒,僅靠着最低限度的肌肉和內髒維持生命機能,在死亡邊緣搖搖欲墜。
而要讓這樣的社會恢複活力,只有一個答案——金錢。
金錢是社會的養料。
有了它,才能帶動正向循環。烏爾班毀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航海業,就是斷了生命的養料。
“所以......我看到烏爾班成排的棚屋,成群的牲畜,就是用你們的稅錢建的?”瑟希冷冷開口。
諾頓:“沒錯。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財産一股腦轉移出去了。他現在是深水城的正式公民,大家很難靠近他,城市衛兵對港口區的人格外謹慎。直到昨夜,我終于找到機會溜了出去......”
你那一把火倒是放得很乾脆。
瑟希想到那燒得光禿禿的棚屋,還有水中漂浮的各式家具,心情複雜。
她覺得港口區的這群人可悲又可憐,事已至此,她不知道要用什麽态度對待這件事:站在烏爾班這邊,做一個無感情的雇傭兵?還是站在諾頓這邊,像一個正義的游俠?
瑟希決定聽從自己的直覺——
直覺一告訴她,烏爾班隐瞞自己的立場,讓她很不爽。
直覺二告訴她,當她對這個世界規則一無所知時,就被烏爾班哄騙簽下契約,被拿住了把柄,也讓她很不爽。
而諾頓目前對自己還算客氣,也沒計較被毀容這件事,還肯把事實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對比明顯。
瑟希很快就想好了。
“我會搞清楚這件事。”瑟希說,喝下泡好的茶,茶葉又苦又澀。“或許我會幫助你們,作為交換,你得仔細告訴我關于魔鬼的事。”
諾頓點點頭,“你想知道什麽?”
“首先是證據。你們懷疑烏爾班和魔鬼打交道,只是懷疑,還是有切實的證據?”
“我不會無憑無據地誣陷人,小姐。”諾頓搖搖頭,“起初,烏爾班變得狂暴,在發生幾起流血事件後,我們都受不了他了,趁他出海潛入家中。
“在他家,我們發現了和魔鬼對話的卷軸,還有地板上留下的召喚儀式......他肯定學到了召喚魔鬼的辦法。”
瑟希心裏一涼。
魔鬼的召喚儀式,聽起來就像自己簽訂契約時的情形。
烏爾班當時篤定地說,如果自己違約,不但要交上20金,還得面臨契約的懲罰。他對第一次見面的冒險者如此慷慨,絲毫不擔心她卷款潛逃,信心十足......
現在看來,那位“見證人”也許就是魔鬼。
想到這裏,瑟希一陣頭疼。
她只記得那位見證人是個商人,可他長什麽樣來着?她只記得這位商人極其普通,似乎是全人類面孔的平均集合,在她的腦海裏沒留下一點痕跡。
“那......”瑟希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些流血事件,都和烏爾班和魔鬼有關嗎?”
諾頓沉重地點頭。“那些人對烏爾班做出了某種承諾,最後有的受傷,有的一貧如洗,一蹶不振,還有的已經死了。”
“為什麽?”瑟希連忙問,“都是不好的結局,難道他們都違背了承諾嗎?”
“你錯了。”諾頓擡起頭,用一種悲哀的目光看着她說,“他們全都遵守誓言,成了烏爾班的走狗,沒有一個違背諾言。”
“不可能,那為什麽——”
“你對魔鬼一無所知,是吧,外鄉人?”諾頓說,“魔鬼從不會好心。他們和你簽訂契約,只有唯一的目的——玩弄人類。就像傑凱,我曾經的發小......他為烏爾班征收稅款,毆打那些拒不繳納的窮人,就因為烏爾班承諾讓他成為‘第二富有的人’。”
諾頓深吸一口氣,接續說:“最後,烏爾班被迫離開港口區的前一夜,他知道傑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給了他成堆的黃金,真的讓傑凱美夢成真......
“只此一夜。傑凱做了個短命的富翁,第二天屍體被發現時已高度腐爛,裹在破布中匆匆下葬。臨走之際,烏爾班拿走了傑凱所有的財富,這是......這是一個文字游戲。
“他承諾讓傑凱成為‘第二富有的人’,可沒說是死人還是活人,也沒規定富有的時長。魔鬼只會和人玩文字游戲,從人類的痛苦中汲取快樂。”
這聽起來可太耳熟了。
慷慨地承諾一切,就像烏爾班初見自己時一樣。瑟希想,如果真的按烏爾班的意思辦事,自己最後或許會落個和傑凱一樣的下場。
還好她沒有貿然對諾頓下手。
只是......瑟希還有一個問題,既然魔鬼以吸食人類的痛苦為樂,它為什麽非要聽烏爾班的話,就因為烏爾班召喚了它?
瑟希問出這個問題,可諾頓也不知道。
“我想......”他緩緩開口道,“烏爾班和魔鬼打太多交道了,他自以為是魔鬼的同伴,殊不知自己某天也會被吞噬掉。”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對話——
廚房的汽鍋發出尖鳴,一股奇怪的味道傳來。
“你還沒吃午飯吧。”諾頓站起身,把幾個孩子從卧室叫出來,“開飯了,大家——”
他按住汽鍋,松開閥門。
奇怪的味道充滿整個客廳,瑟希伸頭望去,鍋裏是一大團黃色的糊糊。
“嘗嘗港口區的特産,叢生水藻拌魚蓉。”諾頓給每個人分餐,突然多了一個人,每份食物只到碗口的一半。
瑟希挖了一勺,放進嘴裏——
......
她想,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味道。
就像一個消化不良的人鑽進了你的嘴巴,開始猛烈的放屁。
那又苦又澀的水藻鑽進了口腔的每一個角落......她趕快囫囵吞下,不敢停留,抑制住想吐的沖動。
瑟希收回早上的話,什麽“深水城的人都是頂級廚師”,明明方差極大,幾乎是過山車般的體驗。
她望向其他人,他們都在大快朵頤,就好像在吃什麽美味一樣......
瑟希心裏泛起一絲不忍,難道港口區已經窮到這地步了?
“你怎麽不動?”諾頓吃完一碗,擡頭看她,十分詫異。
“我還不餓。”瑟希眼眶微熱。
“吃不慣吧?”諾頓把她的碗拿過去,“我就知道......”
“不是的,我——”瑟希努力想着措辭,怕傷他們的心。
“我就知道......”諾頓接着說,“你們這些冒險者都是小村子裏來的,口味偏僻。這水藻我放在發酵桶裏3個月,魚也放了2個月,正是臭味最濃的時候,你竟然不愛吃?”
“......什麽?”
諾頓搖搖頭,可惜地說,“你知道多少人想買這一碗嗎?曾經有個吟游詩人,來到港口區,為這一口待上三年不肯走,寫了無數詩歌稱頌它的風味......現在,它的價格炒到最高,一碗純正的港口區風味魚蓉,要賣20金。”
20金?
瑟希震驚,自己的違約金不就是20金?
這一碗魚蓉都可以買下自己的命了,你們深水城的貨幣體系這麽混亂嗎?
“可惜産量太少。”諾頓把剩下的吃完,頗為可惜地說,“要消耗10倍的魚,去除雜質,才能得到最好的魚蓉。要不然港口區一定會發財的。”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麽貧民食物......
瑟希之前完全是自作多情。此時,諾頓就像看鄉巴佬一樣看着她.......幾個孩子吃完,也敢一直盯着瑟希看了,他們覺得一個鄉巴佬沒什麽可怕的。
“當然不會發財。”瑟希極為憤恨地說,學起諾頓的語氣,“你對經濟學一無所知,是吧,港口區人?現在魚蓉賣得貴,完全是因為供小于求,加上吟游詩人寫詩贊美,所以才會溢價嚴重。
“一旦放開供給,價格只會越來越低。而且更多人嘗到了它的真實味道,大失所望,反而會讓需求進一步下降......到最後,魚蓉的價格說不定連本錢都回不來。”
瑟希火速說完一長串話。
可諾頓一家人都呆呆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你的意思是......”諾頓絞盡腦汁地理解,“你改變主意了,想再吃一碗?可我們已經——”
“不,我根本不是這意思。”瑟希怒極反笑。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門。
兩人終于同時噤聲,瑟希警惕地望向門口,把什麽魚蓉叢生水藻腌制3個月20金經濟學供需關系都抛在了腦後。
“你還有客人?”瑟希輕聲問。
可諾頓搖搖頭,同樣神色沉重地望向門。
作者有話說:
叢生水藻拌魚蓉,異世的老北京豆汁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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