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桅杆 相同的姓氏

瑟希沒等吟游詩人回來，就離開了港口區。

她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塞布麗娜的木屋前仍然豎着那塊牌子“花卉養護中，閑人勿進。”

但現在也不是去找她的時候——此時下午5點，門前廣場人來人往，攤販、旅行者、市民們組成了一條河流，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當作白日無聊的人們的談資。

這太明顯了，瑟希決定入夜再去拜訪。而現在......她的背傷還未完全痊愈，她得先回旅館換上新的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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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靠近提燈旅館，瑟希就覺察到什麽不同尋常。

往日，旅館的燈準時按照夏令計時，晚7點開啓，早7點關閉。可現在天色晴朗，提燈旅館的燈全部打開，連它标志性的“提燈”标志也開始旋轉。

門口坐了幾個醉醺醺的矮人，手裏拿着木桶啤酒，一邊高唱一邊飲酒——


“異地的矮人族群，恢複先祖榮耀。

跨越硬土與河流，在深水之地高歌。”

“有什麽節日嗎？”瑟希上前問道。

“節日？哦......”一個棕胡子的矮人呵呵笑了，“我們流亡異地之人，可從來不過什麽節日。是我們的兄弟——”

“兄弟哈維！”另一人高聲喊道。

“他打敗了今早騷擾港灣的魚人，得了公爵好大一筆獎賞，我們都為他高興——”

“免費的啤酒！誰不高興呢！”一旁的人附和。

“那麽，”瑟希笑着問，“是這位矮人兄弟拿到賞金，請你們喝酒了？”

棕胡子矮人搖搖頭，“他可不會這樣揮霍金錢，我們任何一人都不會，小姐......”他湊近低聲說，“你不了解矮人吧？”

“我的确不了解。”瑟希老實承認。

“哈哈......我們矮人，把金子看的比性命還重要，它是榮譽，光輝和地位——”

“我們一個銅幣都不會丢！”他的同伴又開口了。

“沒錯，一個銅幣也不會丢，這就是矮人......”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啤酒，“這酒......是慷慨的旅館主人贈送的，快進去吧，我敢保證你也有一份。”

“平常賣5銅幣一杯的葡萄酒哦！”他的同伴一眨眨眼。

“而且不限量。”同伴二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

“但我懷疑這酒摻水了......”同伴三迷迷糊糊，雙眼幾乎鬥到一起了。“味道不對......還記得廚房的那個矮人嗎？她今天脾氣壞透了，肯定是她乾的。”

“我就知道！”

“都是矮人，可她卻背叛了先祖，丢下錘子，撿起酒桶......”

“沒錯，還給同胞喝摻了水的酒！”

“免費歸免費，可她也太......”說到這裏，其中一個矮人停住，又打了個酒嗝。

“停，謝謝。”瑟希終于抓到一個空隙，打斷了他們無休止的說話，“我想......額，裏面的酒一定很不錯，我走了。”

她飛快逃離了這個地方，跨進門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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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瑟希就看見一張巨幅地圖。

它似乎是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上面還有積灰沒擦乾淨，不過已經無關緊要了。

所有的人都對它啧啧稱奇。

瑟希靠近了一點，才看清上面浮動的魔法文字，最新一筆是：“矮人哈維，一名鐵匠兼冒險者，來自失落礦井，打敗了深水碼頭的反叛者魚人。”

“這是什麽？”瑟希走進吧臺。

“一筆故事，親愛的冒險者。”旅館主人答道，她似乎也喝了不少酒。

“這是提燈旅館的傳統，來自各地的冒險者獻上故事，我會免去他的房費和餐飲。另外......”她笑眯眯地說，用殘缺的手臂支起身子，“如果故事足夠精彩，全場酒水免費一天，當作慶賀。”

“看來你很喜歡今天的故事。”瑟希笑了笑，看向全場的醉鬼。

“當然......”旅館主人突然靠近，摻雜酒氣地問，“那麽......半卓爾冒險家，你有沒有新的故事帶給我呢？”

“沒有。”瑟希頓了頓，“也許以後會有。”

“啊，需要過程......”這位好客的女精靈離開瑟希，緩緩靠在扶手椅上，“偉大的故事需要醞釀，需要時間，對吧？”

瑟希點了點頭，接過她遞來的一杯酒。

“我很喜歡這樣的時刻......”主人說，“所有冒險者聚在一起，忘記了生來颠沛的命運，忘記了生活愁苦，只擁有暫時麻痹的快樂。”

可麻痹終将過去，明天還會到來。瑟希喝下一口酒，壓下自己悲觀的想法。

她用餘光看去，旅館主人殘缺的手臂上有個圖案：一個年輕的女精靈，看長相似乎就是她自己。這位女精靈手持刀劍，正踏在一片巨浪上，身後皆是她的簇擁。

“這是你嗎？”瑟希突兀開口。

“什麽？”

瑟希伸手，指了指她的手臂。“他們都說，你以前是一位航海家。”瑟希由衷地說，“這是曾經的你嗎？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旅館主人卻收起手臂，“這不是我......”她神色莫辨。

就在這時，一群散發酒氣的客人湧到吧臺。“再來一大紮啤酒吧，我的主人。”他們大嚷着，一個女矮人還把自己的靴子踢上了桌，“杯子摔碎了，就用這個裝——”她大吼道。

“那會是誰？”瑟希好奇地問，“長得和你真像。”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對陌生人的家事這麽感興趣。”旅館主人将一紮啤酒灌進臭氣熏天的靴子，一邊下了逐客令。“把吧臺留給喝酒的人吧，而不是喜歡打聽小道消息的人。”她語氣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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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鬧哄哄的矮人把瑟希擠下了吧臺。

瑟希重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不明白為什麽旅館主人态度大變，她們不是好好聊着天嗎？

同時，有個人也被擠到這張可憐的小桌子上。

“我認得你。”瑟希有點驚喜，“就在前2天，我們一起進城......”

面前的矮人困惑地看着她。

“就是仲夏節那天。”瑟希提醒他，“我沒有錢，被進城守衛攔住。你就在我後面，直接免票進城了。記得嗎？”

“倒是有這個人。”矮人眉頭緊鎖，“她很古怪，大熱天穿着一件裹屍布，聞起來很臭......”他恍然大悟，“是你！”

“是我。”瑟希有點不好意思。

“看樣子你找到雇主了，這很好......”矮人突然湊近，悄聲說，“我得給你個建議，以後一定要收定金，提前買點好的衣服和裝備。身為冒險者，你随時都可能遇到敵人。”

“很好的建議，”瑟希說，“可是我沒有敵人。”

“總會有的，越來越多......”矮人壓低身子，“你永遠不知道雇主背後的事，你幫他們接下了任務，也接下了災禍。他的仇家......會把賬一起算在你身上。”

“我目前只有一個雇主。”瑟希說。

只可惜第一單就碰到個大的，還和魔鬼簽下了契約。

“那就好......”矮人神經質地打量周圍，“我們小聲點，我對這些族人......可一點都不信任，小聲點告訴我，你叫什麽？”

“瑟希。”

“瑟希......我叫哈維。”矮人點點頭，和她握手。

“哈維？今天的主角哈維？”瑟希有點驚訝。

“噓，只是幾個魚人而已......我把故事貢獻出來，只是想省下住宿錢和飯錢。”他小聲說，“千萬小聲點，拜托了......”

“魚人都長什麽樣子？”瑟希好奇。

“它們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卑鄙生物。”矮人哈維說，“全身長滿濕滑的鱗片，黏膩，肮髒，躲藏在甲板下面，随時都會跳出來要人命。”

瑟希：“聽起來很難對付。”

矮人哈維：“沒錯，但只要你找到弱點......它們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樣脆弱。”

瑟希：“什麽弱點？”

矮人哈維又湊近了一點，“電。”他神秘兮兮地說，“魚人的鱗片極其堅硬，一般的武器是沒辦法傷害到它們的。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們對電敏感，只要放出一個閃電符咒，一下就能倒一大片。”

“你就是這樣乾的？”瑟希問。

矮人點點頭。“如果你不會閃電法術，也沒關系，我這裏有很多一次性的卷軸，用過即毀......”

他拉開外衣。

瑟希這才發現他并不胖，裏面滿滿當當都塞滿了卷軸——

矮人哈維：“閃電咒1銀幣一張，高級導電術5銀幣一張......量大優惠，要不要考慮一下？”

“有別的種類嗎？”瑟希說，“畢竟魚人都消滅了。我想想......有沒有導火術之類的？”

“都消滅了？你怎麽會這麽想？”矮人哈維瞪大雙眼，“我敢說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一切都在朝不妙的方向發展，我們調查很久了——”

他突然打住，神經質地看向四周。

“怎麽了？”瑟希朝他的目光看去，那裏空蕩蕩的，除了幾個半滿的酒瓶子什麽也沒有。“我給你5枚銀幣，說下去。”

“不......不，不，拿好這個。”矮人塞給她一頁白紙。

白紙一接觸到瑟希的皮膚，幾行文字開始顯現——

給冒險者哈維：

今年1月冬，魚人開始頻繁騷擾深水城的近海碼頭。我的部下捕獲了一些樣本，結果很不幸，它們不是原始物種，而是經過了人為改造的新物種。

這項改造讓它們的繁殖速度、耐寒性都大大提升了，魚人從此可以打破限制，在冬天的碼頭截取財富、殺害市民。我委托您前來一趟，我們懷疑這件事和下水道的（.......）有關。

委托人：公爵利因

“這是公爵給你的信？”瑟希說，“下水道的......什麽？”

“我隐去了一些信息，不能讓你看見。”矮人哈維說。

“所以......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對吧？”瑟希感覺酒醒了一半。“經過改造......那一定有幕後主使。”

矮人哈維嘴唇微動，似乎說着什麽，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與此同時，新的字跡在紙面上顯現——

“沒錯，整個深水城都隐藏在陰謀之下。”

“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瑟希突然發問，“難道只是一個冒險者對另一個冒險者的善意？這不太合理吧。”

瑟希緊盯着眼前的矮人——這可是個連同胞都不信任的人，憑什麽僅兩面之緣就吐出這麽多信息？

矮人哈維示意她看向紙面，上面寫着：

“因為你是一個半卓爾，我需要你的身份。三天後的夜晚，昏睡蜘蛛門口見。”

昏睡蜘蛛？

這不是一群黑暗卓爾的集會地點嗎，和下水道和魚人有什麽關系？

突然，矮人哈維眨眨眼。“他們走了。”

瑟希朝他的目光看去——和之前一樣，空蕩蕩的角落。只是桌上那半滿的酒瓶全部空了，一滴酒也不剩。

“夜深了，我先告退。”矮人哈維朝她鞠躬，“請按時出現，不止是我的請求，也是公爵利因的請求。”

說完這番話，矮人消失在人群中。

瑟希幾乎半夢半醒地踏上樓梯，摸到自己的房間。還和昨天一樣，神秘的3號門主人不見蹤影，5號門倒是傳來一陣喧嘩聲。

裏面的人似乎喝醉了，開始打架，連帶門上的裝飾品一起抖動——那是一支破爛不堪的桅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這下，瑟希的酒徹底醒了。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小瑪德蓮的名字這麽耳熟了。

就在5號門的桅杆下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字：“紀念，我們的旅館主人——瑪德蓮女士過去12年的航海生涯。”

瑪德蓮，小瑪德蓮......

一個是提燈旅館的精靈老板，一個是奔走巷的游魂，兩個毫不相乾的人竟然有着相同的姓氏。

這會是巧合嗎？

瑟希沖出旅館，直奔中心廣場的鐵匠鋪。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