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裏克 生為奴仆
關燈
小
中
大
瑟希收好雙面紙牌, 将指環放進貼身內袋中,開門。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了?
瑟希這才注意到,門前擺着一雙靴子。
看得出來, 它是用最好的牛皮部位制作的, 細膩, 堅固, 還經過了鞣制打蠟, 一枚亮閃閃的銀質徽章鑲在側面,銘刻了文字。
是深水語。
大意為“生于洋流的勇士, 用利劍捍衛你們的家園。”
這是士兵用品。瑟希現在的确很缺一雙靴子。之前的是提燈旅館的贈品, 低劣,味道刺鼻, 內裏早已開裂。她毫不猶豫地脫下舊鞋, 把腳捅進新靴子。
......
鞋裏有東西擋住了。
瑟希蹲下身, 仔細掏了掏裏面——
是一把皺巴巴的變身術卷軸。
它們卷成一小摞, 每一張代表了3小時的變形時長。有了它們,任何高明的法師都無法看破你的真實樣貌, 你可以自由來往城堡和巷道之間。
瑟希突然反應過來。
她望向空無一人的走廊, 笑了一下。該去見凱蘭了,她想, 總結昨晚的犯罪材料, 還有......當面感謝這些禮物。
看太陽的位置,此時應在下午2-3點之間, 充沛的光線照亮了深水城堡的每一處細節。
說實話, 瑟希昨晚沒好好看清城堡的樣子。淩晨到達,再加上戰鬥疲倦,她的腦子早就是一團亂麻, 睡一覺醒來更是忘的乾乾淨淨。
此時,她走到對面的陽臺,擡眼望去——
深水城堡三面臨海。
只剩一面,正對着崇高的山脈。午後,蒸騰的氣流蔓延林間,一陣陣驚鳥飛出,在湛藍的天空投下幻影。
從兩座山之間的縫隙,還可以隐約看出深水城主城區,那兒人群密集,市集林立。
-
瑟希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空氣清新,視野開闊,是個難得的觀景處。
但瑟希很快察覺,她不是第一個發現這的人。
陽臺的欄杆上,胡亂堆着幾個銀盤,裏面是面包碎屑和尚有餘溫的牛骨。說明不久前也有個人在這觀景。
一群蠓蟲聞到了食物的味道,灰撲撲地飛來。可它們最多飛到陽臺外,就被擋住了,像撞上一塊空氣玻璃般迅速彈開。
“您醒了?”
身後傳來輕柔的呼喚聲。
瑟希回頭,是個人類男性。和昨晚侍者一樣的着裝,不一樣的面孔。
他的身份顯而易見——城堡左翼的另一個侍者。
“嗯。”瑟希含糊地說,“那是什麽地方?”她指向不遠處的山,黑色的鳥群不停飛出。
“是戰士們的訓練場。”男人的聲音溫和,音量剛剛好讓人聽見,“除仲夏節、盾會節和月之盛宴外,每天早6點到下午3點訓練,您有需要可以前去。”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收拾好餐盤,動作十分利落。
“訓練場?”瑟希不着痕跡地問,“可以騎馬嗎?”
男人:“可以,訓練場的馬匹分為三等,低等馬匹無需申請可以随時使用。”
“那麽......”瑟希想,正合我意。“晚間無人也可以用嗎?我是說......我不喜歡人多,偶爾夜間有任務,需要用馬。”
“當然可以。馬是戰士們最親密的夥伴,随時可用。您如果需要,馬廄就在訓練場的西北側。”男人回答,他始終低下腦袋,看不清神情。
瑟希:“我知道了,謝謝。你可以走了。”
男人似乎如釋重負,肩膀松了下來。他帶着銀盤,躬身離開。
“等等。”瑟希叫住了他。
“還有什麽事情嗎,客人?”男人身形一凝,卻沒有轉過身。
“我是想問,凱蘭現在在哪裏?我要怎麽去找她?”瑟希開口。
男人:“她正在神殿禱告,您可以沿主路,經過正廳,會有其他侍者為您指路。”
瑟希:“好吧。”
瑟希開始懷疑眼前的人,如果說和維亞特打交道讓她有了什麽改變,那就是更加多疑。
她不肯放過任何不對勁的細節。
“我昨晚沒見到你。”瑟希直截了當地說,“你是這兒的侍者?”
“是的,我當時正在休息,由我的搭檔領你進入房間。”他想了想,補充道,“我負責白天,他負責夜間,我們共同負責城堡左翼的客卧區域。”
“客卧區域?就你們兩人?”瑟希靠近他,“工作不會太繁重嗎?”
聽了這話,男人卻突然顫抖起來。
“當然不會!”他的聲音有些不穩,“伯爵一向公正,對我很好......他能不計前嫌,讓我活下來,在城堡裏工作已經很好了,我無比感恩.......這區域的活不算多,只有節日前後會有客人來訪,平時非常清閑。”
“我想也是。”瑟希看着他手裏的銀盤,笑了,“我打破了你的清閑,對吧?”
“不會。”他深深地躬下身子,“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不必這樣。”瑟希說,“我是個怕麻煩,注意隐私的人。你們日常不用來我房間,半個月換一次床罩就好,垃圾我自己會倒。”
“感謝您。”男人鞠躬,讓她離開,“需要我為您帶到神殿嗎?”
“不用,我自己會打聽。”瑟希說,“我不希望我的到來增添麻煩,畢竟我也不是伯爵的手下,你們随意一點。”她沒忘記補充一句客氣話:“說不定,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賞景。”
男人:“我會為您準備好煎肉,溫好紅茶。”
“真有意思。”瑟希打量着他。
瑟希知道,眼前的人不會太危險。畢竟在伯爵利因的地盤,這還是個最普通的侍者。
可他的行為還是充滿了謎團。
比如過于清閑的工作,和昨晚侍者截然不同的态度,還有......瑟希無法忽視,當她提到伯爵利因時,眼前男人明顯緊張,極盡贊美的樣子。
瑟希初來乍到,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熟悉。但有一點她很清楚,真正崇敬、發自內心贊美一個人時,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看起來更像是害怕。
“對了,你的名字是什麽?”瑟希突然開口,“也許我會在這待上一陣,給我個稱呼吧。”
“卡裏克。”男人舉起衣領上的徽章,“我的名字叫卡裏克,您這樣稱呼就好......”
瑟希湊近。
果然,男人衣領上也有一枚銀質徽章,和自己靴子上的一樣。
但不同的是,他的徽章已經暗淡,布滿了劃痕,顯然用了很久。上面隐隐約約刻着“卡裏克”的深水城語,後面的姓氏......被劃花了。
徽章下,也有一行标語。
意思是“生為奴仆,你應當接受并感恩自己的命運。”
這是什麽意思?
瑟希皺眉,這和戰士徽章截然不同,簡直像在侮辱人。
“這是僅我持有的徽章。”卡裏克看出她的不滿,開口,“因為我犯下了過錯,被重新饒恕,需要記住這個教訓。“他連忙說,“請您不要對伯爵産生誤會,我的搭檔的徽章上是——‘不在戰場,卻依然可以用忠誠護衛你的家園’。”
犯下了過錯?
瑟希注視着卡裏克,他始終不肯擡頭,瑟希只能看見他蓬松打卷的發頂,曾經犯下過錯,這是你畏懼伯爵的理由嗎?
可既然如此,你為什麽沒有受到懲罰,生活無憂呢?
“我知道了。”瑟希緩緩開口,“你可以走了,我問完所有的問題了。”
瑟希不打算繼續問下去。
她明白,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有秘密,靠她在這裏一唱一和是沒有用的。她只能自己去發現,或者......她根本不用去發現。
畢竟,和自己利益無關的秘密不叫秘密。她沒必要管那麽多,比起卡裏克,她更關心自己地板下的一疊金幣是否安全。
想到這裏。
瑟希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是這樣的嗎?
瑟希依然記得,她剛來時給城門守衛贈送羽毛筆,給吟游詩人帶去多餘的金幣......她不想自欺欺人,可換做現在,她絕對乾不出這些事。
可是,僅僅過去了三天。
三天就能讓一個人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嗎?瑟希不明白,她的內心被巨大的不安感填滿。她像是了解自己,又像是被層層蛛絲包裹住,根本看不清自己。
她空洞地向前走着。
“也許這就是經驗。”瑟希安慰自己說,“一味的善良在這裏是活不下去的,這代表我成長了。”她走出城堡左翼,步入了廣場。
此時,陽光下,昨天藏在暗夜裏的巨大影子露了出來——
一尊阿格哈榮雕像。
象征性的“AH”符號,纏繞在一衆花枝紋飾裏,說明了雕像主人的身份。
它伫立在深水城堡中央,直視兩山之間的空隙,直視它幾百年前建造起來的深水之城。阿格哈榮雙手張開,午後和煦的陽光通過它的指縫,灑在瑟希身上。
瑟希眯起眼睛,擡頭望去。
在這樣龐大的體型對比下,瑟希感到一絲怯意。她終于明白,為什麽古往今來一切雕像都要做得這麽大,猶如神明。龐大,是物理上最能震懾內心的做法。
瑟希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卑怯。
她知道自己哪裏變了。
......
盡管只過了三天,但她越來越像個卓爾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