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繼承 利用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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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瑟希終于不受契約的牽制了。
她現在完全是為自己而活。為自己而活的第一要義就是掠取生存資料,而在任何文明社會,生存資料就約等于金錢。
瑟希立刻開口:
“這些年你賺了不少錢。光是給卓爾運輸違禁粉末就是一筆, 港口區轉移財富又是一筆......對吧?”
終于, 他們聊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原本以為逃過一劫的烏爾班, 臉色驟變。
瑟希繼續說道:“我的第三個問題:你把那些金幣都藏在哪裏?”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事。
她之所以冒險查找烏爾班的密室, 一是為找魔鬼卷軸, 發現壓制小瑪德蓮的辦法;二是為了烏爾班那一大筆金幣和寶藏。
諾頓是怎麽說的?“烏爾班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財産一股腦轉移出去了......”
他港口區在任期間20%的稅賦, 和瑪德蓮姐妹合作的利潤, 還有這些年和卓爾勾結的贓款......
幾項相加,數量應該很驚人。
瑟希手持武器, 笑眯眯等待着他的答案。
......
“契約時效已經過去了。”
烏爾班硬着頭皮, 看着已經完全暗下去的兩團血跡, 提醒她。
“我明白。”瑟希咧嘴笑道, “但你也可以透露一點點信息,作為友情回饋, 作為不殺你的最後籌碼。”
沒辦法。
在金幣面前, 她就是這樣沒有契約精神。
“......你比我想象得還難纏。”烏爾班咬牙說。
“而且下手惡毒,和你如出一轍。”瑟希回敬。
門外, 交談聲更大了。似乎有人注意到牢房裏的動靜, 準備進來。
“最後的機會,說吧。”
“......不止金幣, 還有寶石和秘銀, 都是海外留下來的貨物。”烏爾班緊盯着瑟希的武器,終于開口。
“一共有多少?”
“15箱。”
瑟希倒吸了一口氣。
她早知道很多,但沒想到這麽多。現在烏爾班在獄中, 一定有很多雙眼睛正盯着他家,包括伯爵利因。
整整15箱金幣和寶物,她是沒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的。
瑟希:“這麽多?你到底把它們藏在哪裏?”
烏爾班的聲音輕微,就像将熄未熄的燈火。“你看到的密室暗門,有不止一個出口......像你昨晚一樣只把匕首放上去,就會去下水道......如果匕首加上咒語,就能到達寶庫。”
“告訴我咒語。”
“......”烏爾班回答,“Sol invictus。”
話音剛落,“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瑟希臉色突變。
她迅速确定了聲音來源:一根枯萎的枝蔓躺在地上,正在燃燒,化為灰燼。
是誓言咒。
沒錯,契約的時效已經到了,可誓言咒卻沒有時效。
誓言咒斷開,不再連接兩人,失去了通體瑩綠的光澤。這只在一種情況下才會發生:謊言。
烏爾班騙了她,給了個假冒的咒語。
瑟希最後的底牌啓動了。
還沒等烏爾班明白過來,瑟希立刻沖出桌外,發動攻擊——
“砰——”
烏爾班憑着本能躲閃,避開心髒,但還是傷到了右腹。
一道血口裂開,觸目驚心。
“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瑟希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她必須在外人來之前解決掉他。“你浪費了。”
“不,這是什麽——”烏爾班痛苦地嚎叫着,“這是什麽!我說,我全部都說!”
他雙手緊捂腹部,痛苦不堪。不明液體從指縫中流出......氣味刺鼻,那不是血液,更像是泛綠色的組織液。
怎麽會這樣?
瑟希停下,警覺起來。
這不是被死亡尖刺攻擊的正常反應。
烏爾班見她停下來,抓緊機會,一刻不停地求告:“只要留我一條性命,我告訴你......真正的咒語是Impero tibi!這絕對是真的,你可以拿我的兒子們實驗!”
願意拿自己的兒子實驗?
這可真是......父慈子孝。
不管怎樣,瑟希必須處理好眼前的一切。門口的人來了好幾分鐘,怎麽還不進來?他們會不會聽到裏面發生的事......她的思緒開始混亂。
不。
冷靜。冷靜下來。
首先,烏爾班暫時不能殺死。
他一死,永遠沒人能打開寶庫了。瑟希一想到整整15箱寶藏都要爛在地下,無人知曉,心裏就一陣肉痛。
真正的咒語是Impero tibi嗎?也許可以按照他的建議,抓他兒子來試試看。如果有誤,再來問候他也不遲。
現在,有個更令人在意的東西——
“把你的手拿開。”瑟希冷聲說。
“......什麽?”
烏爾班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垮了。
什麽是最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生而複死死而複生。
這次審訊,他就像個蟲子被人捏在手裏。任何滑頭都不管用,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他呻吟着,顫抖着。
最後,恐懼戰勝了本能。他緊咬牙關,挪動雙手,露出了不停跳動的傷口。
......
這下,瑟希看清了傷口全貌。
肉塊翻紅,邊緣全是碎肉。奇怪的是,足有5cm深的豁口只有很少的血液,大部分被綠色的膠質物糊住。
似乎......綠色膠質物有腐蝕作用,邊緣傷口燒焦,發出黑煙。
這可太熟悉了。
明明是夏季,可一陣寒冷還是攀上脊骨......這是蜘蛛母神的毒液,她對自己說。大腦飛速轉動,她用死亡尖刺攻擊,為什麽會達到蜘蛛母神的效果?
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
死亡尖刺不僅能汲取生命值,還能繼承死者的能力。
瑟希親自把蜘蛛母神送上死路的時候,也繼承了它的能力——劇毒尾液。它就在死亡尖刺裏,可以憑持有人意念而催動。
......
現在門外動靜全無,就像刻意壓制過一樣。瑟希無法得知他們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她一身冷汗,漸漸後退。
“你這就走了?”烏爾班在後面追問,聲音痛苦,“我還以為......你至少要審違禁品的事。”
“我好奇的已經問完了。”瑟希回道,“至于其他,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給你一個建議,刮去傷口的綠色膿液,不管再痛也要刮乾淨,然後止血......把桌上的海鮮湯喝了吧,對你有好處。”
“海鮮湯......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給你喝了這個。”
“沒錯,這裏有雜豆,整條鲈魚和海蝦,比你的更豐富一點。”瑟希頓了頓,還是說,“如果你的咒語無誤,我不會再來。而你将被流放極北之地,我們的帳一筆勾銷。”
......
“哐當——”
牢門被一下撞開。
瑟希努力鎮定思緒。從烏爾班的牢房裏出來,她都知道了什麽?
1.小瑪德蓮的死因成謎。她從一次出海中失蹤,之後化作幽靈一直在港口區游蕩。不出意料,盡管死去多年,但她和阿法斯特的契約依然生效。
2.大瑪德蓮的表現異常。瑟希還記得,在某個提燈旅館的夜晚,親眼看見她殘缺的手臂上有個紋身——年輕的女精靈,手持刀劍,正踏在一片巨浪上。
現在看來,這個紋身就是她死去的妹妹。
明明彼此仇恨,為什麽要有對方的紋身?小瑪德蓮海難後,為什麽避而不談?還有......大瑪德蓮盡管隐退,但依然追憶航海生涯,這一定是個突破點。
3.最重要的信息:烏爾班的金庫咒語。去原先的地下暗門,插入匕首并附加Impero tibi 咒語,後面有整整15箱寶藏。
瑟希迅速在腦內整理好信息。
現在,她走出門外。該處理一下隔牆之耳了。
......
從沒窗的陰暗房間出來,瑟希一下子無法适應光線。等視覺從黑色恢複色彩,她擡頭,眼前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凱蘭。
她站在拐角處,正在閱讀特納的供詞。
“......凱蘭?”瑟希上前。
同時,她把死亡尖刺藏到身後——她出來得太匆忙了,上面全是鮮血。現在沒有鏡子,她知道自己臉上一定不太好看,在凱蘭這樣經驗豐富的戰士面前,她不确定能不能藏住秘密。
凱蘭知道了嗎?她聽到了多少?
可看起來......
凱蘭似乎好像根本沒發現異常。
“你出來了?”凱蘭從供詞卷中擡起頭,神色平靜,“有新消息嗎?”
“......有一點。”
“那就補充在下面吧。”凱蘭微笑,将供詞卷遞給她。
瑟希接過。
該怎麽寫?
關于特納的證詞十分簡單,她只需要寫下自己聽到的全部話語。可烏爾班......她是不可能和盤托出的。
瑟希接過紙筆,補充第一條:
【烏爾班的供詞】
1.魔鬼召喚卷軸來源于小瑪德蓮,她死于海難,原因未知。
在她補充證詞時,凱蘭在一旁緩緩開口,“剛剛有幾個守衛想進去,我攔住了他們。我想你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保證審訊的高效性。”
“......謝謝。”
瑟希言不由衷,嗓子生硬得像卡了一整塊骨頭。
瑟希寫下第二條證詞:
2.小瑪德蓮的姐姐仍在深水城生活,是提燈旅館的主人。關于烏爾班和瑪德蓮姐妹的過去、召喚法陣、外海交易情況,可以從她那裏獲取信息。
......
凱蘭:“我來邀請你參加伯爵的晚宴。他對各地的冒險者、智者和探險家一向尊敬,聽說了昨晚的事,想親眼見到你。”
“我很榮幸。”瑟希寫完第二條證詞,筆尖在最後一個字母停頓。
凱蘭:“在深水城堡,你不用擔心被人攻擊。我理解......冒險者的生活充滿了不穩定,你們總要為自己多想一點。但現在......”
“好了。”瑟希把供詞遞給她。
“......就這些?”
“就這些,一共兩條。”
瑟希語氣堅定。她寫字時故意放慢速度,拖延時間。現在,她內心終于平靜下來,不安感完全消失了。
她現在十分确定——
凱蘭在試探自己。
她不知道凱蘭聽到了多少,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凱蘭一定沒聽到正确咒語。
當時牢房動靜很大,凱蘭正在和守衛交涉,根本沒心思注意牢房裏說了什麽。而且......倘若凱蘭知道,一定會直接和伯爵利因彙報,而不是繞彎子說這些話。
現在,除了牢房裏的烏爾班,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知道那筆寶藏的下落。
瑟希決定裝傻到底。
......
瑟希率先走到前面,“時間不早,我們快點出發吧。哦,你得給烏爾班找個醫生,我剛剛下手重了點。”
“我會安排好的。”
“對了。”瑟希突然說。
“什麽?”凱蘭忙問——“你還想說什麽?”
“......還有這串牢房鑰匙。”瑟希掏出,“把它還給獄卒吧。”
......
一時,兩人相顧無言,走出地下監牢。
在地下,人的所有感知都被捂住了,無法察覺到時間流速。這樣看來......已經過去很久了。
日光移位,雕像的陰影已經從屋檐逆時針轉到腳下。
巨大,脆弱,顫動。
多麽令人享受的感覺。
離開了地下監牢,離開了層層守衛,凱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作為新人,你處理得非常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看來,實踐是最好的老師。”
瑟希:“如果可以,我想讓你也成為我的老師。”
“你是怎麽套出話的?”
“利用恐懼。”瑟希回道。
-
畢竟......
恐懼是最好的審訊夥伴。
要想套出點什麽,就必須了解坐在你對面的那個人,了解他“最恐懼”的東西。
就像牢房裏的兩個人——特納最恐懼女兒的安全,烏爾班最恐懼自己的性命。
對症下藥,才能藥到病除。
烏爾班混跡港口區和深水城多年,懂得規避風險,所以他只參與卓爾的違禁物運輸和分贓,不參與謀殺事件,知道自己不會被定為死刑。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自然在刑罰下不肯說一個字。
要打破這個死局,只能讓瑟希來——她不是伯爵利因的手下。作為一個外來者,她不受任何規矩束縛,戰力max,可以随時威脅到他的性命。
只有在死亡的陰影下,他才肯說出真話。
......
如果說恐懼是最好的審訊手段,那麽裝傻就是最好的生存手段。
瑟希加快腳步,就是不想對上凱蘭探究的眼神。
此時。
瑟希握着死亡尖刺,手上的血液已經乾涸,起皮,一塊塊掉落。她很想馬上找個水盆搓乾淨,但這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背後,永遠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
作者有話說:
烏爾班:真正的咒語是Impero tibi。瑟茜:Impero 什麽?烏爾班:Impero tibi。瑟茜:什麽 tibi ?(凱蘭:她到底防到誰了?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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