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抱團取暖 .....
關燈
小
中
大
瑟希為了證明誠意, 打開指環,向諾頓展示自己的資産——
15箱寶藏。
當然,這個規劃還處于起步階段。為了平衡風險, 她不打算全投資到一個項目中。先投資8箱, 經過計算, 這筆錢剛好夠建10艘遠洋漁船, 配齊船上全部設備, 加上人員一年期的工酬。
足夠了。
足夠她看清全部風險,複盤市場, 再決定要不要追加投資。
諾頓的閣樓很小, 指環的藍色空間蔓延開,寶箱一層摞一層, 占滿了大部分空間。他們三人只能擠在角落。
“這麽多......”諾頓呆住了, 他沒想到冒險者這麽賺錢。
瑟希沒有說話。
她心裏明白, 這些錢本來有一部分就屬于港口區。多年前, 烏爾班在港口區斂財,不論是壓榨工資, 還是提高賦稅, 錢的來源都是港口區的人民。
現在,錢也算回到了它該回的地方。
但心裏明白是一回事, 開口告訴又是另一回事。
瑟希不打算說出這筆錢的來源。
她不想挑戰人性。一旦說出, 港口區人民可能對這8箱金幣就不滿足了,他們還會主張餘下的7箱的權利......
他們會忽視瑟希付出的勞動和風險, 認為自己才是這些錢的主人, 瑟希無權乾涉他們的用途。到時候,別說發展航海業,能不能保持內部穩定都是個問題。
倒不如保持神秘。
保持神秘, 保持簡單的“投資—合作”關系,對雙方都有利。
-
瑟希給了點時間,讓諾頓消化完眼前的大餅。
她數出8箱寶藏,搬了出來,餘下的放回指環。她打算三個月一過就游歷大陸,到時候少不了花錢。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瑟希開口。
她把烏爾班的審訊過程理清,一條一條列出來,包括他和瑪德蓮姐妹的合作、魔鬼卷軸、烏爾班突如其來的轉變等等。
港口區的人們需要一個真相。
“所以,你們搞錯了因果順序。”瑟希總結道,“不是烏爾班突然發病,開始召喚魔鬼、害死小瑪德蓮,而是恰恰相反。”
諾頓的臉上一片空白。
短短幾分鐘,瑟希給出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還沒适應過來,只能機械地聽着。
瑟希繼續說:“相反,是小瑪德蓮先死去,烏爾班失去了最核心的航海支柱,才會慌張,又是求助魔鬼,又是實施嚴格統治......可惜,他的能力配不上野心,最後失控發怒,被你們趕了出去。”
至此。
港口區過去一二十年的最大疑問得到了回答。
諾頓隔了好久,才慢慢開口:“怪不得......”他的眼中情緒複雜,“怪不得小瑪德蓮的鬼魂不肯離開,一直在港口區徘徊。優秀的水手都有着相同的症狀......她在留念過去,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不甘心看到曾經創下的成就毀于一旦。
可鬼魂能做什麽呢?她沒有實體,只能絕望地奔走在海上和陸地之間,大聲呼號。她無能為力,只能看見港口區一點一點垮塌,船只荒廢,夢想盡毀。
-
齒輪旋轉。
木門咔噠一聲,這家的另一個主人回來了。
一進門,諾頓的妻子就必須消化眼前的兩個現實——成堆的寶藏,和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
她站立不穩,找個椅子坐下。
但語氣卻很堅定:“8箱金幣......我們必須保管好,對外保密。這一個月,我們會聯系木工造船,購買需要的設備。等一切完成後再告知大家,宣布招聘水手。”
女主人的邏輯很正确。
這麽大一筆錢,放在哪都會招人眼紅。提前對外宣布,很難保證港口區每一個人都是同一條心。
只有塵埃落定,錢兌換成實物,擺在他們面前只有一個選擇——要麽上船,要麽一直窮下去時,他們才會凝集到一起。
可她對小女孩的去留還在考慮。
“多照顧一個孩子,倒是沒關系。”她擔憂地看着小女孩,說,“但她已經好幾歲了,怕适應不了港口區的生活。”
這确實是個問題。
但除了港口區,瑟希找不到第二個可以委托的家庭了。她認識的中年人很少,總不可能自己帶着莉娜到處冒險。
氣氛一時僵住。
小女孩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在被考量。
自從媽媽被捕,這種眼神很熟悉——從士兵到獄卒,到路邊的市民,他們總會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自己。
帶一點好奇,帶一點探究。
他們希望從自己身上看到“犯罪”的痕跡。盡管她不到十歲,卻已經成為被獵奇的對象。
小女孩知道,她能不能找到下一個家庭,就在這幾分鐘。
她要拿出誠意。
小女孩伸手去夠食物盤,裏面裝滿了花生,糖,魚乾和......一坨黏糊糊的黃色固體。它聞起來又腥又臭,似乎是自家做的。
小女孩毫不猶豫,挖了一大口放進嘴裏——
又一口。
再一口。
瑟希幾乎看呆了。她嘗過這玩意,她敢用生命保證,除了港口區的原住民,世界上沒人受得了這味道。
叢生水藻拌魚蓉......只要一小點挨到舌頭,就能反射地吐出來。
魚半腐爛,缺乏調味,口感詭異。
水藻又苦又澀,卡在嗓子裏,給你帶來一波又一波的味蕾攻擊。
可小女孩像失去了味覺,她的微表情沒任何變化,也沒有生理性嘔吐,一口,又一口......不到一分鐘,碗中乾乾淨淨。
随着碗底見空,諾頓夫婦的臉上終于出現一點笑意。
“你喜歡吃這個?”諾頓輕聲問她,“這是港口區的特色做法,很多外地人都不能接受。”
瑟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不能接受?那還賣20金一份?這玩意就是有價無市吧,光憑着噱頭炒得很貴,實際上根本沒人愛吃。
但她不能真這麽說。
瑟希:“我說過了,諾頓,這女孩比你想得更堅強。”她忍不住加上一句:“連這玩意都能吞下,她還有什麽不能适應的?”
港口區的生活無非就是由這些組成——
混亂,無序,難吃的食物,前途未知,社區動蕩。
但人的适應能力是很強大的,紮根在哪,只要有一點點泥土,一點點水源就能活下去。小女孩也許是在強忍嘔吐,但她證明了自己的決心。
在港口區活下去的決心。
諾頓夫妻明白這一點,他們不再阻攔,而是把小女孩帶到卧室,向她介紹新的床鋪、新的同伴、新的家庭。
瑟希舒了口氣,她的第一個任務算完成了。
“聽着。”瑟希對諾頓交代,“如果你們對女孩有別的安排,一定要提前告訴我。還有,你們每年得去一趟深水城堡,彙報女孩的最新情況,直到成年。”
“我記住了。”諾頓一字一句,記在随身的本子上。
瑟希也差不多打算離開了,她來港口區的兩個目的已經達成——一是組織投資,剛起步,就算它進度1%吧。二是尋找監護人,完成100%。
瑟希的中間人角色已經做到位,接下來,就是“諾頓—小女孩—深水城堡”三方的事了,和她無關。
對了。
瑟希臨走前,随口問了一句:“那個庫克,他以前是乾什麽的?”
諾頓:“庫克?”
瑟希:“就是整天喝個大醉的酒吧老板,庫克。”
諾頓反應過來她在指誰。“多少年了......我們現在都叫他倒栽靴,晚上,他總會一頭醉倒在店門口......時間可真殘忍,誰能想到他曾經是個水手呢。”
“還技術不低,對吧?”瑟希說,“我看到他手上有三顆星星。”
諾頓苦笑了一下,笑容牽扯傷疤,讓他的臉看起來更詭異了。“是啊......連我也只有兩顆星。他是這一代最好的水手,如果烏爾班沒毀掉船,如果他能戒掉酒瘾......就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如果,如果。
永遠都是如果,瑟希最讨厭聽到的一個詞。事情已經發生,假設毫無意義。
“讓他成為第一批上船的水手吧。”瑟希說,“既然技術這麽好,給他一個機會。”
瑟希也很好奇,長年的酒精有沒有把他的腦子全部燒壞。如果沒有,她很樂意創造一個雙贏的局面——
她獲得一個老練的水手,對方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
反正不虧。
......
再走出奔走巷16號時,已到中午。
整個居民區浸在中午暖黃的陽光下,做飯的白煙從每一棟樓不規則的洞口中溢出,升騰,和陽光發生反應。
整個區域,在陽光和炊煙的作用下,發着蒙蒙微光。
瑟希原地站了一會兒。
一串白煙,代表一戶人家。
港口區就是這樣生活的。一棟樓對半分,上下分,打了一道又一道隔牆,才能擠出全部人口的生存空間。
瑟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人類聚居也好,交朋友也好,合作也好,本質都是一個目的:讓自己在世上紮根。
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難以應對生活的風浪,大家只能抱團取暖。
但她讨厭這種感覺。
抱團取暖......意味着還處于冬天。一群人抱作一團,存活率雖高,但最外圍總有幾個凍死。
如果不改變環境,抱團取暖只是一種延遲死亡的手段,一種虛假的幻想。
瑟希覺得陽光有點刺眼。
她加快腳步,離開港口區。時間越來越少了,她得盡快積攢生存手段。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