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二位面14 兩者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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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區域性攻擊!”維亞特喊道——“快去對岸, 躲到死角。”
說得簡單。
空中道路極其狹窄,只能保證一個人通過,其中一大半路還沒顯形, 怎麽沖到對岸?
盲沖嗎?
一旦賭錯道路, 他們就算不被擊中, 也會掉崖摔死。
瑟希又彈開幾束光箭, 飛快思考對策。
他們是走到半路才觸發攻擊的。攻擊, 一定有個開關,要麽是踩中了什麽, 要麽是憑視覺鎖定。
瑟希發動隐形......
沒用。
一根箭矢突地插中腹部, 沒流血。瑟希慶幸,這半邊腹部早就死了, 沒傷到內部。她拔掉箭頭, 只留下一個不斷愈合的黑洞。
看來, 敵人不是通過視覺攻擊。
即使隐形, 敵人還能精準鎖定瑟希的方位。她心中一動,将死亡尖刺向後投去——
“咣!”
死亡尖刺怦然墜地的一瞬間, 又一根箭矢命中它的握柄。
試出來了。
瑟希在風中向後大喊——“是壓力, 維亞特。”她飛身揀回武器,箭矢延後地勾出她一路的輪廓, “放輕身體!”
她沒記錯的話, 純血卓爾能把身體降低到一片羽毛的輕度。
在昏睡蜘蛛那次,維亞特就是這樣渡河的。
維亞特也反應過來。
他立刻弓身離開地面, 同時, 朝瑟希扔來一個毛茸茸的玩意。
是狐貍手套。①
瑟希沒忘記這怎麽用,本能,肌肉記憶喚醒了一切。此時, 在萬千米的高空中,瑟希一陣恍惚:維亞特,狐貍手套......
她仿佛回到幾個月前,和維亞特一起渡過地下暗河。
一個高空,一個地底。
但戰鬥的經驗總是相似的。
狐貍手套那小小的毛刺紮在手中,瑟希輕飄飄的,她看見自己的影子離開地面,變小,風的呼聲像斷氣的煤爐那樣停止。
成功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維亞特繃緊下巴,擠出一個有點緊張的笑容。他不想承認,他最讨厭的就是在空中戰鬥。
身為地底的孩子,他天生恐高。
瑟希放輕呼吸,放慢每一個動作。她讓維亞特在前面撒粉探路,自己在後面警戒。
這種體驗......還真是奇妙。
第一次使用狐貍手套是在地下,瑟希沒覺得特別。但一旦換了場地,輕飄飄地在高空走路......她甚至懷疑自己的物種了,不是人類,不是半卓爾,而是一只鳥。
瑟希飛過高空的盡頭,紅光越清晰了。
“就在前面。”維亞特說,“我看見紅光就是朝那逃逸的。”
瑟希愣神了一秒......她知道,她知道前面有什麽了。
不用目視,甚至不需要用到卓爾的遠視能力。光用鼻子聞,瑟希就猜出來了。
複合的,令人傷感的味道在空中升騰。像無數聲輕柔的嘆息,它們奔逃着穿過急風。
瑟希終于挖到了魔鬼的核心。
這麽多年......阿法斯特引誘的靈魂,就在前面。瑟希聞到了濡濕的羊毛毯味,一點乳脂的香氣,還有山中綠葉,獵物臨死前的血氣呼吸,沙漠塵土,冰原,打字機的油墨味,發黴的牆角......
原世界,第一位面的無數個人生,在這一刻彙合。
-
一股本能的悲傷蔓延開。
瑟希并不想哭,她也并不想對魔鬼的仆從産生同情心。她一直遵守原則——每個人選擇了道路,就應當承受後果。
在這裏受罰吃苦,是為他們生前的選擇還債。
但那股悲傷還是泛上來了。瑟希找不到源頭,就像小時候,她被批評時流出眼淚。明明在憤恨,明明想要激烈地反駁。
可在反駁前,淚水就已經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了。
瑟希讨厭她淚失禁的體質。
眼淚,是認輸和弱者的表現。先流出淚來,在氣勢上就輸了一大半,以後再說任何話,都會被當做無關痛癢的氣話。
可眼淚還是流出來了。
瑟希捕捉到一絲大海的氣味。
她知道,這縷氣味也許來自小瑪德蓮。也許來自一個島嶼國家的市民,一個漁夫,一名水手,或是在海邊失足溺水的孩童。
獨特的靈魂,獨特的氣味,但當把視野放到前後幾千年、橫跨三個世界時,獨特變成了平庸。
它可以是任何人的人生。
維亞特和瑟希都沒有再說話。離開了空中道路,他們脫離了箭矢的攻擊區域,随着繼續往前,他們看清了紅光的真相——
上千萬個靈魂四肢受铐,苦苦勞作。
他們進化成一模一樣的樣子,四肢拉長,匍匐在地,異化成方便勞作的工具。脖子上有凹槽,方便套上馬具。手掌又大又寬,方便端送飲食。
與其說是人形,不如說是一個多功能自動化機器。
生前姿态各異的人,瑟希卻分不出誰是誰。沒有面貌,沒有種族,沒有男女,他們是平等的奴隸。
既不能産出果實,也滿足不了個人價值。上千個無面孔異化的靈魂周而複始地來回,将食物投進“肉團”嘴裏,再清掃它留下的糞便。
靈魂們排着隊喂食,又排着隊清掃糞便,他們一刻不停地供養這塊肉團。
肉團一刻不停地進食,排洩,永不停息。
這個肉團......
它也許曾經是個人形,但被贅生的脂肪塞滿了。結塊,成團,油膩的肉流向四周,暗紅色的岩漿在脂肪中流動。
瑟希:“看見肉團透出的光嗎?”她表情嚴肅,“箭矢就是從那發出的。”
如果她預料得沒錯,這個肉團是猩紅平原的力量來源,是魔鬼的核心。它必須一刻不停地消耗食物,維持平原的穩定。
而那些被捉來的靈魂......只能全天無休地侍奉它。
肉團體內閃動微光,外開腔洞,可以發射箭矢。
但它實在太龐大,太笨重了,連調動方向都很困難。陳年積液在身下結塊,它完全動不了,箭矢只能朝一個方向發射。
也就是說,一旦脫離了空中的攻擊區域,就暫時不用擔心了。
-
維亞特:“現在有一個問題......肉團的防禦力太高,我們怎麽擊潰它?”
普通攻擊沒用,法術攻擊也沒用。
瑟希和維亞特嘗試過,普攻最多造成深度1cm的傷口,毒液2cm,維亞特的晝變法術......只有0.1cm,是效果最差的。
維亞特:“......晝變是來自自然的力量,屬性會偏療愈一點。”他沒想到自己差勁到這個地步,只達到瑟希的1/20。
瑟希安慰地拍拍他。
各有所長嘛。一個隊伍中,要靠法師輸出攻擊就完蛋了。
現在,問題很尴尬。
兩邊是互不侵犯的對峙狀态。肉團難以調動身體,一看維亞特和瑟希不在攻擊範圍內,懶洋洋地不再出擊。
而瑟希和維亞特......根本傷不到對面。
兩邊現在都是低攻高防的狀态,這很難辦,意味着作戰時間被無限拉長,效率低到谷底。
維亞特:“我算了一下。”他思考了好一會說,“以最高效率2cm每次計算......我們最少得攻擊6000次。”
瑟希:?
這玩意皮這麽厚嗎?
手中的死亡尖刺變輕了不少,瑟希預估了一下,它上次擊潰敵人是在什麽時候?是小瑪德蓮那次,她還繼承了【呼令水域】。
怎麽這麽快就用完了?
瑟希知道要定期殺人,來為死亡尖刺充電。但她發現,充電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死亡尖刺像一塊高速老化的電池,續航能力一路走低。
此時,它好不容易才能擠出一點毒液。
少得可憐。
根本不夠來攻擊肉塊。連毒液也沒有的話......只靠普攻,得連續攻擊6000乘以2等于12000次。只靠維亞特,得6000乘以20等于120000次。
把法師當耗材用啊?
瑟希:“你的計算沒問題吧?”
維亞特說當然沒問題,“這個肉團不是人類,也不是靈魂,它是整個平原的力量來源......我能看見它的內部。”
身為卓爾法師,克勞利家族的一員,他天生就能看破幻象。
好吧。
瑟希又多嘴問了句:“它裏面是什麽樣的?”
沒辦法,她太好奇了。
維亞特皺起鼻子,“嗯......一大團巨型脂肪,岩漿,還有......”
“還有?”
“還有成山的糞便,有黑有綠有黃,顏色豐富,狀态也很多樣——固體,半固體,液體......”
“停下。”
瑟希後悔問這個問題了。她就不該好奇,這也太有畫面感了。
瑟希:“如果你的計算沒錯,以0.1到2cm為單次攻擊傷害,頻率是6000到120000次,對吧?”
維亞特點頭。
瑟希想,好,乘法問題算完了,接下來是除法問題。
瑟希:“12萬除以1萬是多少?”
維亞特以為她腦袋出問題了,或者不小心撞到哪了。12萬除以1萬,最簡單的數學問題,他不信瑟希算不出來。
但他還是老實回答:“等于12。”
瑟希笑眯眯地:“你明白了嗎?”
維亞特看着她的雙眼,莫名感到一陣可怕的熟悉感......瑟希笑起來問“你明白了嗎”的時候,和阿法斯特一模一樣。
她被自大狂傳染了。
維亞特:“不是很明白。”
瑟希嘆口氣,說好的法師是一個隊伍的智囊呢?怎麽智商加點都點自己身上了。她自戀地嘆了口氣,任重道遠,能者多勞啊。
瑟希:“這裏有至少一萬個靈魂,對吧?如果每人攻擊12次,就能把肉團擊潰了。”
維亞特:“可你怎麽說服他們?”
說服?
根本不用說服。
壓制敵人最好的辦法是暴力,是操縱,從來不是說服。
瑟希打開指環——
随着藍光溢出,上萬個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遠處,靈魂們停止了勞作,他們似乎感知到久經離散的身體,正敏銳地朝瑟希走來。
瑟希打開死亡尖刺,裏面的法術不多了,她正好用在關鍵的地方。一點一點噴毒液是傻子才乾的事,她打開第二項新技能——
【操縱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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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大概明白猩紅平原為什麽這麽布局。
總體來看,平原分為兩部分,被一道致密的空氣牆隔開。一邊用來容納死人的軀體,一邊容納死人的靈魂。
只要保證兩者分離,阿法斯特就能永遠地操控他們。沒了肉.體,靈魂約等于失去了反抗的道具。
瑟希打亂了這個計劃。
她将兩者融合,随着空間指環的釋放,越來越多的頭咕嚕嚕滾到地上。靈魂一個接一個在屍堆翻找自己的頭,帶到空蕩蕩的腦殼上。
很好。
匹配99.999%。
還剩唯一一個無主的靈魂,她孤單地徘徊,找不到屬于自己的身體。
“是小瑪德蓮。”瑟希說,“我把她的頭留在對岸了。”
随着她發動法術,頭顱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一擁而上,啃噬起那團臃腫的肉團。他們曾經親手喂養長大的肉團,此時變為自己的食物。
一口一口,一地的混合碎液溢開。
空間終于開始震動。情況逆轉,喂養者變成了被喂養者,侍者變成了被服侍者,一切都變得混亂、倒置和不堪。
作者有話說:
①第25章:狐貍手套第一次登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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