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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開端(一) 巨大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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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開端(一) 巨大的嬰兒

德魯伊阿爾迪爾已經不眠不休地奔跑了三天。

他已經步入成年期, 一個一百年,兩個一百年過去後,他身上只剩歲月留下的沉着, 或許是倦怠, 他想, 長壽令人倦怠。

當童年期交往的朋友相繼離世, 看人類換了一批又一批的面貌, 城市變革,權力更替......德魯伊很容易陷入“遁世”的情緒, 找個森林, 一待就是幾十年。

德魯伊這種長壽的種族,唯一的同伴只有自然。

他們是不适應和人類交朋友的。尤其以幾百年的眼光看, “人類”這個物種單一到令人厭煩。同樣的問題, 一代又一代反複出現——金錢, 仇殺, 互相憎恨,彼此通.奸。人類永遠不知悔改, 被詛咒般踽踽獨行。

阿爾迪爾已經厭倦了。

當他第3次看向童年玩伴的第3代孫輩, 他悲哀地意識到,人類和德魯伊是不一樣的。

人類的壽命太短, 短到沒有機會改正。當年老的人類四肢退化, 躺在床上懊悔往事時,他已經失去了修改的機會。他吐出的後悔之語, 也只被晚輩當作死亡來襲前的胡話......錯誤還會重犯, 命運将要重演。

阿爾迪爾下定決心,他不再會和人類交往。


這并不代表他不愛人類。他選擇定居在人類村落不遠處,當旱季到臨時, 農民會驚訝地發現土路邊多出幾個月的口糧。當飽受蟲災困擾時,一夜之間,害蟲全被消滅。

有傳言說,這個村莊住着個守護神。

阿爾迪爾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相比德魯伊,守護神的身份對他更好。人類信仰神明,更敬畏神明。

自從“守護神”的流言傳開,連孩子也不敢到他的居所前玩耍。

在這個稱呼下,阿爾迪爾和人類保持着友善的距離。

-

阿爾迪爾已經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

先是牲畜大批患病,接着,觸碰過水源的人們也卧床不起。河床上漲,水中彌漫黑煙......阿爾迪爾順着河流,一路上行。

這是條最小最小的支流,被改道3次,分流12次。

阿爾迪爾一直北行,從最末小的須根一路往上攀,河床漸漸寬廣、合并成一脈大水流,阿爾迪爾仍然沒有停止。

他要找出污染源。

這條疫病之河,已經帶走了太多的生命。河流,水源,是萬物的血管。如果血管中混進了一團疾病,它就會以最快速度網狀蔓延開......

阿爾迪爾沒有時間了。

水中漂浮的是血塊,還有人體腐壞組織。他越跑,組織彌散狀源源不斷,腐壞程度不斷加深......他心中升起一個不詳的預感——

某個龐然大物,正在水源盡頭分解。

它一定大如山丘,才會分解這麽多天還沒消耗完,它的腐肉順流直下,分到每一個村莊每一個人類還有剩餘。

阿爾迪爾心中越是不詳,腳步越是加快。

他必須處理掉這個“龐然大物”,雖然在他200年的生命中,他不知道有哪種生物會大到這種地步,但它正在危害整個森林。

草木凋蔽,枯葉衰敗。

-

靠近北部森林,河水開始淤堵......阻塞物就在前面。一股巨大的惡臭味撲面而來,死魚白花花飄在河面上,水潭中渾濁,甚至飄起了厚厚的油花。

阿爾迪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河水中,有一只巨大的嬰兒。

它孱弱地呼氣,可一個拳頭就能封住全部河水。它肚子還連着臍帶,掉進河裏,瞳孔擴散。以阿爾迪爾的經驗,這孩子很快就會死。

它長了一副半人半魚的臉。

腮邊全是鱗片,艱難地喘息着,呼,呼哧,瞳孔終于散光了,呆滞地望向天空。

“這是棄神的孩子。”他聽見對岸一個純血卓爾說,“離它遠點,除非你想被污染。”

那個純血卓爾顯然在逃離家族的追捕,于是阿爾迪爾好心幫了他一把。阿爾迪爾變出一片灌木林,讓他進去躲藏。

另外還施加了散發異香的花朵,乾擾卓爾獵人的判斷。

這是阿爾迪爾第一次和純血卓爾打交道,書上是怎麽形容他們的?永居地底,殘忍,獻祭活人......他只是出于憐憫救了那人,沒對他的品行抱太大希望。

現在最關鍵的,是處理好河中嬰兒。

它每一天都在加劇腐爛,一旦腹部裂開,大量內髒和膿血沖到下游,人們就徹底完了。腐爛物不僅會侵蝕農田,還會帶來數不清的疾病。

阿爾迪爾施法,先将嬰兒搬離水源,再畫分解圖,他打算将遺體分成幾百塊,埋進深林,等待大自然的降解。

但他沒想到,那個逃亡卓爾回來幫忙了。

“只靠分解是沒用的。”卓爾說,他身上全是傷口,卻願意搬動遺體,不怕感染,“這是棄神被詛咒的孩子......你得封鎖它的靈魂,遠離人類。”

阿爾迪爾謹慎地看着他,“你叫什麽名字?”

“維亞特。”卓爾補充說,“維亞特·克勞利。”

-

克勞利。

德魯伊沒和卓爾打過交道,但聽說過這個名字。每年,偏僻村落的死亡名單,獻祭失蹤人口,和數不清的怪異事件,都離不開“克勞利”這個姓氏。

它是純血卓爾的一員,是最古老的家族。

阿爾迪爾立刻擺好戰鬥姿态,他提防地面對維亞特。可對面那人......好整以暇地走到“嬰兒”旁邊,開始分解,注入療愈法術。

“這會壓制住詛咒。”維亞特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浪費時間在內鬥上。”

阿爾迪爾不願意承認,身為德魯伊,他像動物一樣擁有天生的直覺。動物,能嗅到來人是否和善,是否可以親近,他也一樣——

在維亞特身上,他沒察覺敵意。

阿爾迪爾最後選擇和維亞特合作。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無奈。“嬰兒”體積極大,分解到了中後期,污染物不斷升高......他不能再過過去十幾年的生活了,一個人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尋求合作。

兩個類人生物,一個德魯伊,一個純血卓爾。

在人群逃散、空無一人的北部水源盡頭,花費數日,甚至連四肢也感染長上毒瘡,他們如同螞蟻,一點一點分解掉“嬰兒”,把它運輸到密林中。

-

兩個人誰也沒提出“組隊”這個建議,他們的隊伍迅速擴張,那些活得太長又不願和人類打交道的,都自願加入了這個隊伍。

2人,3人,5人......

德魯伊,卓爾,半精靈,離群的矮人......

他們從北向南,由西至東,開始清理“嬰兒”留下的陰影。雖然屍體被掩埋了,但沿途河水引發了太多災難,這批隊伍從治愈傷者、恢複經濟到掩埋死畜,一直在做預後工作。

但阿爾迪爾一直有塊心病。

長達200歲的生命,他的經驗從不會出錯:卓爾中不會出現異類。維亞特只是被卓爾獵人追捕,為了尋求庇護,被迫加入這個隊伍來的。阿爾迪爾相信,維亞特是整個隊伍的弊病,他的到來,一定會帶來危害。

阿爾迪爾已經活了200歲。

年紀越大,越是依賴固有的經驗。20歲時,他将類人生物看作一個一個的獨立個體;40歲時,他開始分類,十幾個為同一種類;年滿100歲,當見過足夠多的故事後,他從一個自由主義者轉變為種族主義者,他不歧視任一種族,只是提出:不同種族彼此間隔、互相獨居是有必要的。

人類,精靈,卓爾,乃至德魯伊......都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念、生活習俗和禮儀。阿爾迪爾活了200歲,他看見太多因族間通婚導致的悲劇,不僅是兩個配偶的悲劇,還是他們共同誕下子嗣的悲劇。

阿爾迪爾堅決反對跨種族通婚,同時,在年滿200歲時,他将類人生物劃為幾百人一類。他不再愛具體的人,而是抽象的人。

經驗帶來智慧,阿爾迪爾對自己說。

他對純血卓爾下的定義是:機敏,狡黠,會把握住一切勝利的機會。但缺乏合作心,随時可能被策反。

在組隊的日子裏,阿爾迪爾有意和維亞特錯開時間休息。

他是隊伍裏年齡最大,唯一的“大家長”,他必須對這些生命負責。他入睡時甚至睜着一只眼睛,投向角落裏的維亞特。

“......我是這個隊伍中唯一的法師。“維亞特提醒他。

這個隊伍雖然種族齊全,但幾乎是由游民拼湊起來的,十個人也湊不齊一只腦袋,肌肉發達,缺少頭腦。想要根治村莊的疫病,他們離不開維亞特。

阿爾迪爾想到了一個辦法。

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既能消除維亞特的懷疑,還能淨化他的卓爾法術。要知道,維亞特拖着卓爾氣味跑來跑去,總有一天會被獵人堵上門的。

“我會改造你的法杖。”阿爾迪爾緩聲說,“我是德魯伊,和自然共生了百年......我将自然力量灌注進去,你不僅能得到增益,還能加強療愈效果。”

-

當然,還有一半的話沒說。

阿爾迪爾改造後,晝變只限于“治愈”了,其原有的攻擊力幾乎為零。也就是說......維亞特成了專職療傷法師,他現在無害,氣味好聞,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不會被獵人嗅到。

但代價是,丢棄大部分攻擊性法術。

維亞特欣然接受了。

在維亞特看來,一旦加入隊伍,攻擊性法術就沒有必要了。那些野蠻的矮人是最堅強的劍,他可以專職治療,還能最大程度抹掉質疑的聲音。

那些矮人和半精靈們,看到維亞特的晝變變藍,發出溫和無殺傷力的光芒後,終于松了一口氣。“我們能好好睡一覺了。”一個矮人坦誠地說,他也不用一個勁走到隊伍後面,生怕被背後的卓爾捅一刀了。

另一個半精靈說:“我們會堅守戰鬥前列,感謝你的付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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