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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這在血裏(四) 死在D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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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這在血裏(四) 死在DR1

“命運女神們, 編織着絲線,

我們的命運就此注定。

出生,來到世上,

卻不由自己做主。”

......

小醜唱詩班在城堡中心廣場吟誦, 在阿格哈榮的注視下, 陣陣禮炮, 紅紅綠綠地染滿了雕像的雙足。

薇塔坐在正中間。

三年時間。

DR1340年至DR1343年。


計劃像蛛網一樣緊密排布, 牢牢套住了每一個人。媽媽來不及懷疑就死了,她或許閃過疑惑, 但絕不會長久關注那個卑微、殘疾又溫順的女兒。

媽媽是在一次出游時去世的。

尼諾正興起, 打算臨時去獵捕一群幼熊,他只留下少量護衛, 就和利因歡呼着駛向深林。媽媽坐在原地等待, 可頭頂驚鳥亂飛, 樹葉發了瘋般鼓噪, 身下的馬也開始躁動......

“排除敵人,加強警戒。”

這位前領主拿出了一貫的冷靜, 分出一小波護衛探查, 剩下的原地等待。

幾小時後。

尼諾遲遲沒有回來。出于擔心,媽媽試探地朝密林走去......“咔嚓——”馬匹嘶叫, 踩中了陷阱, 護衛隊陷入混亂,那些發瘋的馬開始亂奔亂踩, 幾個人摔下馬, 四肢軟綿綿地耷拉在地。

媽媽被一把劍割穿了喉嚨。

視野中,一股鮮紅的血柱噴濺而上,說不出話, 呼不上氣,她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努力伸手向上夠去——

是去而複返的利因。

利因面色陰鸷,沒了往日的歸順。他一點一點擦掉劍上的血跡,打亂屍體,擺布成遭到劫掠的樣子。

“為......為什麽?”她狼狽地只能拼出一句話。

“您知道的。”利因将最後一點血跡抹掉,看這位前領主被自己血嗆死,“南瓜脆栗餅。”

前領主瞪大眼睛,卻突然定格,瞳孔擴散。

她死在DR1343年的狩獵之春。

-

“家,

不是你住的地方,

而是你不在時挂念你的人。

他們會跟着你,

直到永遠,

這在血裏。”

吟誦,香薰,和夏日上升的氣流......為坐在正中間的薇塔帶來了幻覺。她看見雲層和群星一起轉動,神示說:她是應選之子。

媽媽去世後,尼諾暴怒地砍殺了全部護衛。他在原地等了一小時,才等來分散的利因。利因的馬上駝了一只幼熊,幾只公鹿,加上數不清的野兔。

但這些獵物都沒用了。

利因看到這一幕慘狀,臉色吓得發白,“我會陪伴您......”利因向這位年少領主許諾,“我會找到真兇。”

在重重壓力下,利因很快找到兇手——

在各地流竄的一群流民。

他們早有劫掠歷史,擅長布置陷阱,手上死過的人不計其數。利因猜測,因為前領主當天沒穿貴族服飾,或許被當作過路的富商,劫掠後殺人滅口。

利因說,“他們抗拒抓捕,我讓手下把他們全處理了......活着剁碎,他們死得很痛苦。”

這并不能平息尼諾的憤怒。

僅上位三年,他就遷怒侍者,将陪伴他多年的異鄉随從全都殺了。

連他贊不絕口的鹦鹉,也血染羽毛,僵直地躺在籠子裏。這些都是秘密處置的,但幾天後,這些傳言莫名其妙出現在市集,成了每個市民口中的貴族密辛。

當晚薇塔很開心。

她獎勵了利因一個秘密。

“你知道嗎?”她的手在深水城地圖上撫摸,靠城邊一處森林,是打通駐守的關口,“曾有神使為媽媽預言,說她懷着應選之子。這個孩子将改變災害,帶來和平。這是媽媽一直寵溺尼諾的原因。”

她語氣輕巧,就像整件事和自己無關一樣:

“媽媽甚至去祈禱,求神明降下.體魄和智慧兼備的孩子。十個月後,她迎來了一對雙生子。”

“一男一女。一個體魄強壯,一個天生殘廢......媽媽當然把賭注都壓在第一個人身上,她認為男孩受到神明的祝福,女孩只是一個累贅的贈品......”

“不是這樣。”利因打斷了她,“我相伴尼諾多年,他的智力只能算中等。加上暴虐的性情......更拉低了他的決策水平。”

薇塔終于溢出一點笑意,“所以......你比媽媽更聰明一點,知道該跟随誰。”

......

媽媽死了。

擋在尼諾身前的最後一道盾牌也沒了。

薇塔評估哥哥尼諾的能力,為他近期表現打分——品格10,外交80,軍事50,民生55,文化25,用人60。

幾項數值跌到低點,有快要崩盤的趨勢了。

薇塔:“媽媽走了,我們才能更好打擊哥哥的弱點:品格,軍事和文化。”

利因:“我能做什麽?”

“很簡單。”薇塔心情大好,連胃口也變大了,她吃掉一整塊熏肉,“你和哥哥相處很久,他是個暴虐的人,對吧?”

利因點頭。

盡管備受尼諾信任,但他也時常有心驚的時刻。尼諾陰晴不定,昨天侍者打碎了一個花瓶都沒事,今天,僅僅因為桌面留下水漬就被勒死......

更別提他手下死的流民和動物。

“他似乎受夠了深水城的平靜,渴望一場戰争。”利因猜測。

“不對。”薇塔糾正他,“哥哥的暴虐,只是出于對戰争的幻想。他本人精神脆弱,受不了一點打擊。”

細數尼諾的施暴對象,都是比他小好幾個層級的平民,要麽是孱弱幼小的動物。這個廢物,連成年棕熊都不敢去獵捕,只敢把箭對準幼熊。

薇塔早就看透了。

“讓他上戰場。”薇塔說,“不是把弓箭對準幼熊的戰鬥,而是真正會死人的,會流血的。”

利因心領神會。

兩個人一起看向深水城地圖,靠近郊區,有一片森林,是駐軍防衛的薄弱點。而且流民衆多,積怨已久......是很好的下手點。

-

“縱使你從,

所屬的地方逃離。

它總在那裏,

在周圍。

你的至親,

皮膚之下,

這在血裏。”

幾起小型戰争在郊區爆發,且相隔甚遠,一會兒來自海邊港口區,一會來自郊區森林......尼諾應接不暇。

他還沒從內鬥中脫身,又迎來了一個壞消息——

曾經的友鄰,安菲爾,正式對深水城宣戰。

一年前,前任領主還沒去世時,尼諾曾大擺宴席,邀請了安菲爾上上下下的貴族,舉行長達七日的宴會。

其間耗費巨額,禮物無數,尼諾甚至和安菲爾的領主達成協議,建立盟友關系。

可惜,協議只維持了一年。

前領主去世後,安菲爾嗅到了機會,趁深水城內部動亂時宣戰,還放火燒掉了一整片農田,流民數量激增,夜間動亂加劇。

本來就緊張的軍隊,還得多分出一小撥,管理夜間巡防。

薇塔愛讀的那本歷史書,作者說過——

管理國家,是一項平衡的藝術。

砝碼重量不等,0.1g,1g到20g......君主應當适時取下不合适的砝碼,換上新的,只為一個目的:保證天平穩定,不要過度傾斜。在過程中,天平不可避免會有晃動,這是改革帶來的餘痛,但只要手法穩定、循序漸進,就能幫人們度過這一時期。

可現在,尼諾的天平嚴重傾斜。

一旦軍事出了問題,帶來的連鎖效應會波及各個層面。安菲爾軍隊燒掉了大片農田,三天後,食物價格瘋漲。大批貧民出現加上物價高升,犯罪率也随之攀升。店鋪營業時間縮短,人們財富水平進一步下降......

甚至,一些城邦響應安菲爾的號召,宣稱“暴君尼諾不配擁有他們的友誼”,宣布斷交,派遣軍隊上路。

薇塔吹了吹茶葉浮末。

她沒蠢到相信這些領主,真的為了反抗暴君、為了人們的正義而戰。這個時候派發軍隊,無非是找個理由,想從深水城分一杯羹罷了。

在整個西側大陸,深水城擁有最長的海岸線,和最大的港口碼頭。一旦奪取,這些內陸國家從此在金山上躺平了。

......

經濟,貿易,外交,軍事,安全,多方面垮臺。

利因找到了正虐殺侍者的尼諾,“您沒辦法扛下這一切的。”他勸說,“前領主......已經不在了。內外交戰之際,您只靠自己太艱難了,我願為您分憂。”

尼諾陰晴不定地打量他,“你願意為自己的忠心發誓嗎?”

“我發誓。”利因無比平靜,“我發誓效忠您,絕不背叛。以各位神明作見證,我如果背叛您,将暴病而亡。”

-

尼諾将深水城的緊急事務分為幾類:

經濟,軍事,文化,外交,戰後重建,流民安置。

他找來最信任、最有能力的三個人,分別選擇權力歸屬。更大的權力,意味着更大風險,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爛攤子,如果短期內不見好轉,他們就成為下一灘被遷怒喂狗的肉末。

“當務之急,是恢複秩序。”年紀最大的蓋拉克說,“我将為您負責戰後重建和流民安置。”

他迅速搶走最輕松的兩項。

利因跪在地下,語氣虔誠:“我選擇軍事和文化。”

尼諾:“最繁重的兩項任務,如果失敗,你的肉會被一點點割下來......看在這幾年的友情,我允許你重新選擇。”

“我願意為您分擔。”利因照着薇塔的教導,一字一句無比清晰:“我就任軍隊,對士兵管理很熟悉。文化方面......我将加強教育,即使在動亂時期,也讓人們從精神上獲得慰藉。”

......

又一個三年。

經過波折不斷的時期後,社會終于走穩。利因的地位一躍而上,幫尼諾擋住不少攻擊——

僅三年,針對他的暗殺就高達93起。

前92起,分別來自政敵、雇傭兵、冒險者和外來城邦獵人。

第93起,來自尼諾。

第二天,尼諾在議事大廳中看見完好無損的利因,語氣微妙:“昨晚聽說你逃過了一場刺殺?對方是二十年的職業獵人,我很好奇,你怎麽做到的。”

“運氣。”

利因直視着他的領主,看不出一點三年前低頭的影子,“獵人刺殺的時間太晚了,五月,第一個星期日,淩晨三點,我不在自己的卧室。”

“哦?”尼諾來了興趣,“那你在哪裏?”

利因拒絕回答。

尼諾臉色難看,他意識到,三年前,當自己走投無路選擇分權時,雖然讓深水城恢複秩序,也把自己送上了一條死路。

當他想回收三年前的軍權時,發現,已經調動不了超過千人的軍隊了。

......

DR1348年,深水城,尼諾卧室。

兩年內戰後,尼諾的勢力被一層層擊垮。他戰栗地望着黎明将至的天空,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太陽了。

他手握繼位時的權柄,等待那個叛徒的到來。

門被踹開了。

尼諾滿心等待着那熟悉的臉,那包藏禍心,卻幾年如一日在身邊效忠的臉。

可他錯了。

軍隊長驅直入,将卧室團團圍住,只留一個人行走的空隙。門後,一個緩慢堅定,走路不穩的女人出現。

“......薇塔?”

但他來不及驚訝太久。下一秒,一絲血線額頭緩緩而下,直擊頭骨,薇塔直接用劍将他砍死。

驚詫,後悔,還是恐懼?

薇塔根本分不清哥哥的古怪神情,也懶得分清。從此,她将和利因一同繼承深水城,多年來廣受民心,加上正統血脈加持,他們會是一對合格的領主伴侶。

-

繼任日。

薇塔召來了尼諾殘餘的最後一班小醜,為她吟誦詩篇。今天過後,她将給這些流離失所之人最後一筆遣送費,按自己的心意管理城市。

“命運女神們,編織着絲線,

我們的命運就此注定。

出生,來到世上,

卻不由自己做主。”

“家,

不是你住的地方,

而是你不在時挂念你的人。

他們會跟着你,

直到永遠,

這在血裏。”

“縱使你從,

所屬的地方逃離。

它總在那裏,

在周圍。

你的至親,

皮膚之下,

這在血裏。”

......

巨大的日輪無限轉動,薇塔達到她生命的至點。

作者有話說:

歌詞部分來自:In the blood - Darren Korb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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