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決裂 為神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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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老天眷顧他。
流放無主之地的犯人全死光了, 傳言是......有什麽異神作祟,卡裏克一點也不在乎,他只在乎結果——一個證人都沒留下。
他迅速清光了地下酒吧的人員, 原地只剩下個空殼。凱蘭怎麽查, 最高都只能追溯到狐貍, 再也查不上去了。
很好。
卡裏克只損失一枚棋子:狐貍。
他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但地下酒吧不能用了, 他必須重新安排集會地點, 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馬廄後森林——這個傳言劇毒,就在利因眼皮底下的地方。俗話說, 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不是嗎?
每過淩晨兩點,趁着侍者K入睡, 卡裏克就套上犀牛前腳, 照例潛入森林。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運轉着。
利因定期服下慢性毒素, 只等最後毒發的時刻。資金運轉良好, 只要卡裏克一上臺,就可以填充金庫補貼民衆, 拉到最早期的支持票。雇傭軍團沒有暴露, 仍定期進行地下訓練......
擋在面前的只有兩個人:
一是伯爵利因。但他很快就會死,只是時間問題。
二是凱蘭。
利因一死, 沒有繼承人, 以凱蘭的聲望必然會被推上位。卡裏克必須中止這個進程,他采用一如既往的輿論策略, 從郊區開始, 慢慢擴張到市中心,放出“凱蘭謀害伯爵利因”的言論。
卡裏克的手下早就混入人群,咒術師, 鐵匠,商人......乾什麽的都有,滲透起來速度很快。
無論凱蘭是否無辜,只要有流言,就會介入調查。卡裏克正是打算利用“調查凱蘭”這一空檔期,趁機上位。
-
卡裏克安排好後續任務,回到城堡左翼時,他聽見門鎖輕輕“咔”了一聲。
走進房間,一摸燭臺......
果然是熱的。
“您失眠了嗎?”卡裏克脫下外衣,和犀牛前腳一起放到床下,“睡前适量喝點葡萄酒,對睡眠有好處。”
回應他的,只有侍者K重重的嘆息聲。
卡裏克把燭臺重新點亮,他發現,侍者K比記憶中還老了不少。他的背微微拱起,可語氣還是那麽嚴厲:“告訴我......這些天晚上,你都去乾什麽了?”
卡裏克頓了一下。
他選擇性忽略這個問題。“您累了,明天早上多睡一會吧。我動作輕點,不會吵醒您的。”
“回答我。”侍者K固執地說,“你身上有火藥和血的味道,你去乾嘛了?”
卡裏克眼睛一跳。
這個維妮拉......早就告訴她要多洗澡,殺完人要用刷子清理頭發除味,她還保持着沙漠裏的衛生習慣。
“我在學習。”
卡裏克不動聲色地倒了一杯酒,遞給侍者K,“您什麽都不教我。我只能自己慢慢摸索,怎麽更好地活下去。”
侍者K推掉酒杯。
他下床,開始收拾行李,将木箱裏一件一件舊衣服都攤出來。卡裏克3歲到19歲的衣服慢慢變大,然後就定型了。侍者K騰出卡裏克小時候的舊物,褪色的玩偶,用壞的茶匙,還有一個棉布枕頭,企圖喚回眼前人的一點親情。
可他嘴上,還保持身為長輩的尊嚴,“你嫌棄我老了,沒用了......我會離開。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堕落下去,我去找伯爵,讓他重新安排一個人來。”
“什麽?”卡裏克臉上空白。
“我會找伯爵利因,我現在就找。”侍者K急匆匆推開他。他剛碰到門把手,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推倒了,葡萄酒猛地灌進嘴裏,嗆得到處都是,他的雙眼被酒液灼燒得看不清路,他想接水洗一下,緊接着,枕頭堵住了口鼻。
侍者K太老了,也太孱弱了。
他連撲騰的動靜都很小,像冬季一只掉光了毛的小鳥。雙腳輕輕踢翻了燭臺,餘熱滋得地板輕輕叫了一聲。
接着,無比平靜。
死亡和夜晚一同陷入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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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妮拉踢了一腳屍體。
“怎麽處理?”她嫌棄地拿開蓋在屍體上的棉布枕頭,又小又破,款式一看就過了十多年,竟然還有人當寶留着。
“老方法,埋進松樹。還是送出去?”
卡裏克看見被洇濕的小枕頭,像被燙了一下。“運到馬廄後森林去。”他語氣麻木地說,“這屍體能派上用場。”
卡裏克頭腦鈍鈍的,他不感到悲傷,也沒有羞恥。他夢游般把屍體拉進森林,沒看清路,身上糊滿了方解石粉。
“有人發現這森林不對勁了。”維妮拉提醒他,“看,方解石粉,專門追蹤獵物用的......你不擦掉?”
卡裏克看着侍者K。
他僵硬的身體映着夜色,無比醜陋。這是張一看就是失敗者的臉,勞碌一生,又莫名其妙死掉,沒一個人會記得他的名字。
“沒事吧?”維妮拉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又不是第一次殺人了。”
卡裏克突然開始機械般說話:
“侍者K臨死前,問我在學習什麽,我學到了。”
他對着冰冷的已死屍體喃喃自語:“我學到了,阿格哈榮用盡一切方法延長生命,藥水,法術,禁忌咒語......但他還是會死去。歷史上一切人物,善人,惡人,有義之人,無情之人都逃離不了死神的陰影。人唯一能選擇的,就是如何死去。”
“以及,死後能否被人記住。”
“我選擇被人記住。”
卡裏克下定決心,他是為這一項神聖的意義而殺人的。他趕走了維妮拉,用刀狠狠砍向侍者K的屍體,接着,是自己的雙腿......他下手越重,僞裝成受害者的可信度就越高。
像踩中陷阱的困獸,方解石粉和血液糊在一起,纏了一身。他突然覺得天空很大,可自己只是漫長歷史片段中的一小點。他的眼眶開始出血,殷紅色的視野漸漸蓋過整個天空,痛覺折磨着他,他清醒等待,直到白天來臨。
有人發現了一路的血跡,找進森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傳來。
卡裏克終于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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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些還不夠。
消除嫌疑的最佳辦法——首先,讓自己也成為受害人。其次,以受害人的身份,主動懷疑對方。
卡裏克的嗓子一恢複,就主動找到瑟希。
他咬住嘴唇,帶着哭腔:“我要怎麽懷疑一個我信任的人呢?......我看見了那個兇手,淺色長發,卓爾混血長相。整個深水城堡,符合條件的只有你一個人!”
他滿意地看到瑟希臉上的表情。
驚愕,下一步就是自證。瑟希被懷疑殺害侍者K,一定會想盡辦法自證。凱蘭被懷疑謀害伯爵,一定會被迫接受調查。
用同一招,卡裏克輕輕松松掃掉了眼前的兩個障礙。
他低頭哭泣,可嘴卻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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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裏克精心布置好棋局,瑟希是其中最關鍵的一顆。他沒想到,這顆棋子調轉方向,對他說:
“等一切辦妥,我會帶你出城,找到一個适合你的行業。”
“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侍者。”
侍者?
瑟希的話幾乎要打動他了。
遠離深水城,外面有更廣闊的天空。他可以忘掉所有積仇舊怨,不用淩晨兩點出門颠倒黑白,不再是“尼諾的孩子”,從此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太輕了,輕到他的生命承擔不起。
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性,只在他心頭倏忽閃了一下,之後就不見蹤影。他必須卷進這場鬥争,他已經準備了十年。卡裏克悲哀地想,瑟希來得太晚了,要是十年前就遇到她,自己也許能活出另一種可能。
他開始恨她。
為什麽不早點來呢?為什麽不在十年前,他被排擠別無出路的時候來呢?
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卡裏克把她看成維妮拉,另一個能給她生命帶來改變的女人。他故技重施,十年前怎麽對待維妮拉,現在也是同樣的招數。
他的手爬上瑟希的指節,卑微乞求:“......您留下來,我們一起生活好嗎?真的要調查下去,哪怕犧牲生命嗎?”
瑟希冷漠又嫌惡的表情刺痛了他。
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垃圾。瑟希為了凱蘭留下來,似乎在嘲諷他的自私,她急忙躲開的手,更是證明了他毫無魅力。
卡裏克更恨她了。
望着瑟希離開城堡左翼,急匆匆趕往郊區森林的樣子,卡裏克第一次感到,他是那麽渺小,那麽卑劣。這一生,他不可能為任何朋友留下。感情和外貌,也只是他兌換交易的籌碼。
好吧。
那就如你所願吧。
卡裏克神色冷了下來。他和狐貍串聯,布好一切陷阱,就等瑟希踩中。
他一個人下着棋盤,将對面的白色大王吃掉,“砰——”,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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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瑟希被氣得咬牙顫抖,這個,這個賤人!!!她恨不得現在立刻沖去宰了卡裏克,卡裏克·尼諾,她像個傻瓜一樣被騙了這麽久!!!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出“老大”是誰。
原來一直就在眼前蹦跶。
三分鐘,時間到了。
靈魂回歸身體,瑟希來不及回去,只能被強行拉扯。她的靈魂在城堡左翼的小卧室內,身體卻遠在地牢,她穿過重重木門、松樹、受驚的馬匹、驚惶着望向空中的人群,靈魂呼呼直響,成倍數放大感官,急速回歸體內。
“啊——”
瑟希忍不住大叫起來。身體和靈魂飛速融合,血肉生長,每一根神經鑽進腦內瘋狂大叫嘶吼。
“砰!砰!砰!”
守衛在門外提醒她——“時間到了!凱蘭長官正在等你。她來,是正式和你宣告決裂的。”
作者有話說:
卡裏克和侍者K卡裏克和瑟希凱蘭和瑟希三種決裂寫這章時我在聽 Reversus - ELECTROCUTICA ,莫名适配“神聖殺人”這一主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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