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索面之愛2 獨一的，排

“洋甘菊？”瑟希捕捉到故事中的重點。

“你發現了, 對不對？”維亞特低低地笑了，“和當年的我一樣......在巨人遺地和現存大陸之間，有一處通往地底的道路, 入口處, 長滿了洋甘菊。”

“那地底的描述, 像極了卓爾生長的幽暗地域。所以我反推故事, 沿着洋甘菊的路徑走, 就一定能找到地面。”

“你就是這樣逃出來的。”瑟希心裏不是滋味，“萬一......那只是個故事呢？”

和現實毫無關系的故事。

一切都誕生于作者的夢境, 和怪誕的幻想。維亞特永遠別想逃出來, 等待他的，只有希望破滅, 接受現實。

“試試總沒關系。”

維亞特溫柔地說, “對于一個法師來講, 追蹤洋甘菊不是難事。只要制作對花香敏銳的氣霧, 一遇到洋甘菊的花粉，就會自動變成黃色......”

“我帶着氣霧, 走遍了整個幽暗地域。最後, 在一處岩壁上，我看見它變成黃色。我鑽進洞內, 裏面有無數分岔口, 但在氣霧的指引下，我每次都做出正确的選擇。”


“有時候, 方法比努力更重要。”瑟希總結。

“你說得很對。”維亞特語氣憂傷, “沿岩壁一路上爬，我看見無數白骨化的卓爾屍體......他們一定是企圖逃亡的前輩，在洞xue中迷路, 缺氧或饑餓而死。”

“......反向推理。”

瑟希望向天空，陷入深思。“世界上的一切疑惑，都能用反向推理來解釋。比如......你通過巨人的故事，反向推理了地底的出口。而所有生命，又可以由星象得到驗證。”

維亞特：“你指【秘密教誨】嗎？”

“你感知到了。”瑟希說，“打敗郊區森林的嬰兒臍帶後，我多了一項功能。【秘密教誨】，上下一致法則，塞布麗娜建議我‘小心使用’它，不要和神明建立太多聯系。”

維亞特沉默了一瞬。

“對‘不要和神明建立太多聯系’這一項，我表示贊同。對‘小心使用【秘密教誨】’這一項，我持保留意見。”

“在這世上，多掌握一點東西，不是壞處。”

瑟希苦澀地笑了，“更何況......這玩意能治愈我的精神，是吧？”

“不止是這樣。”維亞特認真地說，“精神不會阻攔你成為一個偉大的戰士。不到幾個月，我見證了你的成長，治愈精神，适應另一個世界，你比任何人都更優秀。”

瑟希：“你知道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會覺得怪異嗎？”

維亞特笑了。

“我是一個逃亡的卓爾法師，沒有攻擊能力，竟然幸運地活了這麽多年......還有比這更怪異的事嗎？”

瑟希也笑了出來。

她擡頭看向天空，感覺輕飄飄的，背上傷口也沒那麽痛了。農田內很安靜，木偶似乎沒有攻擊欲望，一切寧靜，都在冬日的污雪下慢慢沉積......

還差三小時。

等到晚八點三十分，月亮會走到最低點，那就是他們行動的時刻。

-

太陽落幕，月夜登場。

冬季的木星永不沉睡。這顆象征着幸運、和平的行星，蓋過了雜星的光芒，不停閃爍青白色的光輝。

這是個好兆頭吧。瑟希想。

人是環境的産物。在松懈的神經下，往往會更願意吐出平時不會說的話。

“我曾經好奇，為什麽嬰兒誕生時會哭泣。”瑟希說，“在我心情最好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嬰兒脫離母體環境，必須擴張肺部的需要。但有一陣子......我心情低落，我覺得這是生命輪回的痛苦。”

她迷迷糊糊地說：“我的世界中，有一個叫做‘科幻’的題材。其中，關于人類誕生，有一種‘囚籠說’，人類真正的生命來源于四維，呃......你可以理解為類似靈魂的東西。肉.體則是囚籠，困在肉.體中，你的行為受限，時間筆直向前不可逆轉。等輪回終止，才算刑滿釋放。”

“聽起來和這個世界很像。”維亞特說，“但在這個世界中，靈魂是真實存在的。你真實地看見了它、觸摸了它，對未知的恐慌就小了很多。”

“如果‘囚籠說’是真的......”瑟希問，“你會害怕嗎？”

“害怕什麽？”維亞特笑了，“成為一名囚犯嗎？”

瑟希領會他的意思，“那我們現在還被通緝......算是囚犯中的囚犯？”她也笑了。

“嗯......我不害怕。”

維亞特的眼睛閃閃發亮，“人類能活一百歲，卓爾能活好幾倍這個數字......可這并不代表，所有卓爾的生命比人類更好、更有價值。”

“當個囚犯也沒關系。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體驗。”

瑟希的心重重頓了一下。

“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體驗”......這不僅是維亞特對生命的解讀，更回答了她一直以來的困惑。

她有太多不明白的東西了。

為什麽到這個世界來？

魔鬼，塞布麗娜，指引者......數不清的奇怪舉動，心理暗示，不妙的直覺。比如今天，占蔔婆婆明明就是塞布麗娜，她為什麽要一直僞裝自己，藏在旁邊呢？

比如指引者，他現在又在哪裏，他成功逃出其他位面了嗎？

瑟希被這些困惑攪得心煩意亂。

但只要能享受旅程，保存生命，同伴還在身邊......她有什麽需要擔心、需要害怕的呢？

她為什麽要提前透支恐懼呢？

如果危險總有一天将會到來，假如在第十天到來，她可以從第一天就開始準備，但絕不能從第一天就開始害怕。

這是在浪費生命。

瑟希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定定地看向天空：“星象是流動的，命運是流動的......正如我出生在21世紀的一個南方城市，同時間，同地段，幾個孩子一起誕生、啼哭。”

“出生的那一刻，我們的星象極其相似。我們也許會上相似的學校，在同一個年齡談戀愛，在同一個年齡心靈飛速生長......但這不止有一個可能。”

星象。

與其說“100%”絕對化的論斷，不如說是對“可能性”的一種表述。瑟希誕生的一刻，她99.9999%的命運和高校、城市工作聯系在一起。但總有那麽0.0001%的可能性，她掙脫了軌跡，來到另一個世界。

概率雖小，但也是一種可能。

“我們要走人少的那條路。”維亞特說，“身為卓爾，我大部分的命運和地底、戰鬥、數不清的血腥掠奪相關。但總有那麽一點點，微弱的可能性......我發現了‘洋甘菊’的秘密，爬上地面，遇到了你。”

盡管白日已盡，但他的臉，依然在紅馬的映照下微弱發光，“你會同樣慶幸遇到我嗎？”

瑟希的背僵住了。

這麽多天，她不是沒察覺到維亞特的古怪。她很敏銳，裝傻只有一個原因：她無法回應這份感情。

在無法回應前，只能保持和平，兩個人一步前進一步倒退，維持着表面禮儀。

瑟希沒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維亞特問了這句話。

“當然......我很慶幸遇到你。”瑟希含糊其辭，“我很慶幸遇到凱蘭，矮人哈維，還有港口區的諾頓，你們都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朋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在紅光的映襯下，維亞特的臉比平時更有攻擊性，“獨一的，排他的，絕對占有的......你會慶幸遇到我嗎？”

瑟希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現在不是讨論這個的時候。”

瑟希移開目光，“農田中的怪物始終沒有出現，拖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把它引出來。”

“這很簡單。”

維亞特垂下頭，他銀白色的睫毛和長發一起落下，看起來很落寞。

“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瑟希：“啊？”

維亞特：“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瑟希不明所以，“紫色。”但她很開心，終于可以轉移話題了。于是飛快答道——“紅色和藍色的結合，兼具活力和冷靜......是不是很酷？”

維亞特頭又低了一點，“你最喜歡什麽地貌？如果你有一個獨棟房子，你最希望生活在深林、海邊、洞xue還是冰原？”

“海邊吧。”瑟希皺眉，“因為我愛吃海鮮。”

“那麽......”

維亞特的頭垂到最低，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如果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提供充足的食物，安全的環境，一棟海邊的紫色小屋，你會留在......我......的......身......邊......嗎？”

不對！

瑟希下意識握住了武器，可手腳僵硬。她受迫地擡起頭，直視維亞特，他的雙眸空洞失去了光彩，一下一下，動作機械。

擡起頭，空中是無數條絲線。

它們從天空中降落，源頭未知，但都指向一個方向——“維亞特”的四肢，頭顱和身軀。

“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他歪着頭問瑟希。

瑟希屏住呼吸，積累力量。她對準空中的絲線，其中一條，明顯比其他的都粗，應該是控制的主線。

“砰——”

主線像玻璃一樣炸開，上百條絲線軟綿綿地垂落在地。“維亞特”的面容呆滞了一秒，接着，“骨碌碌......”頭顱滾落，只留下一個木軸。

這是......又一個木偶。

瑟希頭皮發麻，她迅速對準農田中央。原先的那具木偶還沒消失，在精致的絲綢中，它露出一個越來越大扭曲的讨好微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