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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索面之愛8 花瓶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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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索面之愛8 花瓶美人

馬戲團行駛到最西點, 在沿海的深水城舉行了為期一周的盛典。這兒居民更有錢,出手也闊綽,主人離開前都有些不舍。

“我們還要來, 我們還會來的。”主人喃喃自語, 抱着胳膊說, “等我回去看看妻子, 下一站, 我們還回深水城來。”

這一趟,即使是最平庸的員工, 也拿到不少小費。

破馬車咕嚕咕嚕向前轉, 主人別出心裁,把這輛五手車改裝了一番。外表重新刷漆, 釘板, 還挂上漁網和旗幟——遠遠望去, 就像一艘陸地行駛的海盜船。

大象已經精疲力竭。

它被從鼻子灌了不少劣酒。馬戲團主人太摳門, 賺再多錢,也不肯提高一點工作待遇。他依然成批買廉價酒精, 連海上最窮的水手也不會買的那種, 然後,拼了命地灌進大象鼻子裏。

大象貼着馬車行走, 東扭西歪, 像壞掉的鐘表直打轉。

一車人醉醺醺的。

這是趟豐收的旅程。大家的肚子鼓鼓的,塞滿了肉類和酒精。他們不是萊特, 不需要靠外貌維持生計。一個個, 醉趴,仰倒在馬車上。


一個人的瓶口松了。整瓶酒灌在包裹上,把帷幕浸得透濕。這在往日是會被罵的, 但難得賺錢高興,馬戲團主人看了看,沒有發作。

“等下次來,我們要裝飾成蛋糕的模樣。”主人指着下屬,說,“你扮成蠟燭,他扮成小兵......我們的萊特,當然是頂上最漂亮的花朵!”

萊特坐在軟墊上,半醒不醒。

他已經厭倦,厭倦外人不斷稱贊自己的美貌。但同時,馬車駛過安菲爾,看見路邊衣衫破爛、佝偻不堪的路人,他會升起一種隐秘的喜悅。

外貌,對于富人,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對于窮人,則是吃飯的工具。

他可以靠在軟墊上,擁有沉甸甸的小費,一切都得益于這幅皮囊。一路上,不少人竊竊私語,懷疑他是不是哪個怪物的孩子。

但萊特比誰都清楚,他沒有父母。

-

18年前。大陸東部。

一家動物園瀕臨倒閉,幾經易手,所有動物以低價賣給了馬戲團的主人。一個個園區被清空,挑出品相奇特的動物,像貨物一樣,裝進大推車裏等待估價。

清理到大象區域時,人們在象群中,發現了一個嬰兒。

他出生不到幾周。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進去的,也沒有認領他的父母。這至今都是個謎團——他是員工的孩子,還是游客偷偷丢進去的?沒人知道,大家都說這是個奇跡。大象區域密布栅欄,地上全是未清理的糞便。這個嬰兒竟然沒有被感染,生理狀況良好。一個母象彎起鼻子,在地上跪了足足好幾天,為嬰兒搭起一個“搖籃”,讓他活了下來。

被發現時,嬰兒睜開雙眼,沖着馬戲團主人笑了。主人這才答應留他下來。不是因為笑容,而是因為眼睛——

這種藍色太稀有了。

把他養大......門票一定會大賣特賣。

嬰兒和大象,兔子,數不清的動物一起裝進車中。在離開動物園前,嬰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了一個水池,這是他關于人生最初的記憶。

從此,水池和家就畫上了等號。這個名為萊特的嬰兒,他固執地相信,無論他走到多遠,無論他長到多大,只要沿着水池尋找,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家。

-

馬戲團秉持“走哪賺哪”的原則,在安菲爾舉辦了一場演出。這兒類似深水城的附屬小鎮,賺不到什麽錢,但總比沒有好。

為了節約開支,主人将地點設在邊緣,一處廢棄的農田。

這裏沒有費用。

農田不明原因被大批廢棄,枯草橫生。那些沒見識的農民,聽說外地人要在這搭臺演出,一個個從家裏鑽出來,那神情,就像一只只受了驚的母雞。他們連連擺手,不要占地費,只要主人把枯草清理乾淨就行。

馬戲團主人嘴角咧到耳根,他沒見過這種好事。

一班員工,只需占個下午時間,就能把整個臺子搭起來。枯草是最好清理的,一把火就能燒得乾淨。

這塊地沒花他一個銅幣,和撿來的一樣。共計0成本,還賣出一大堆票。馬戲團主人忙前忙後,讓大家把帷幕支起來,把一瓶劣酒灌進母象鼻子裏。

“乖。”主人拍拍它,也沒管母象聽不聽得懂,“等結束這次,我給你放一星期假,不要你登臺演出了。”

馬戲團主人摸着母象,心生感慨。

他想到18年前,接手動物園真是一件明智的投資......現在這只母象,還有萊特的“花瓶美人”,已經成為馬戲團的兩大壓軸節目了。

-

“轟——”

母象站立不穩,噴出一段歪曲的火焰。

這放在平時算演出失誤了,火焰不夠大也不夠長,可安菲爾這群鄉下人哪見過這個,紛紛站起來叫好。

暈眩。

熱浪。

人聲像一道漩渦,夾着酒精裹進腦裏。母象雙膝跪地,被主人重重打了一下,它幾乎反射地彈起身來,又是一下——

“轟——”

人群為這次更大的火焰叫好,歡呼——火燃了幾十秒,還在空中,有越燒越烈的趨勢。漸漸,人們笑容凝在臉上,興奮轉為驚恐,他們看見......

火焰改變路徑,舔上了帷幕。

瞬間,整片帷幕像乾草一樣燒起來。連帶,連片,整個舞臺陷入火海,高溫席卷了觀衆席,人們四散逃命,馬戲團主人呆了一秒,丢下剩下的半瓶酒慌忙跑路。

畸形秀變成了尖叫的火海。

......

萊特縮在木箱中,他已經登臺演出了一百次,對流程無比熟悉。等待大象噴火結束,然後探出頭,剛好卡在預定的位置。遠遠望去,他就是唯一的“花瓶美人”。

突然。

木箱劇烈地晃了一下。

接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亂撞。萊特整個人快翻過來了,難以呼吸,他從洞中探出一只手,想找人把自己拉出去。

可沒人回應他。

前臺、後臺的員工跑得精光,連觀衆也一個不剩。火焰,加上廢棄農田,還是在乾燥的夏日,火勢越燃越烈。很快,即使困在木箱中,萊特也明白發生了什麽——

周邊溫度升高,木板冒煙,他正被活活炙烤。

......

馬戲團主人逃到上風口,眯着眼望。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他喃喃着“廢了,這下全廢了......”

他引以為傲的兩處壓軸戲,全被這次意外毀了。

萊特一定沒救了。

只是......大象為什麽不逃呢?火光中,大象走來走去,絲毫沒有逃命的意識。它掀翻一個又一個座位,甚至跑到後臺,像去活活送命一樣。

-

萊特快失去意識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他還沒找到家,還沒找到父母......就被一聲巨響砸醒了。

母象打壞了木箱,硬生生破出一個大洞,把萊特卷了出來。它歪歪扭扭地擺身,讓萊特跟着它走。

萊特搖搖頭。

他全身已經沒力氣了。雙腿被燒得嚴重,根本站不起來,連一點知覺都沒有。他被困在木箱裏太久,完全沒了逃生的能力。

“你走吧......”

萊特摸摸它的鼻子。

母象又噴了個響鼻,似乎想把酒精和灰塵趕出去。它走出去一半,又折回來,把自己窩成一團,在萊特腳邊躺下。

萊特愣住了。

只見母象怪異地站立,鼻子升高,窩成一個o形。它把萊特托起,遠離火焰,像18年前那樣用鼻子做了個搖籃。

直到火熄。

萊特從重重煙霧中睜開眼,他已經不認得大象的樣子了。身下,枯死的黑樹乾盤成一團,一用力,大象轟然倒塌,變成一堆碳化的碎片。

馬戲團主人這才匆匆趕到,評估損失。

“不該選這個地方!”他痛心疾首,批判起當地農民的壞心,“這塊地一定受到了詛咒......這群鄉下人,他們害我虧大了!”

舞臺,帷幕,馬戲道具......

都全部燒沒了,重新配齊要不少錢。這趟巡回演出算是白費了,還損失一頭大象。他目光在萊特臉上停留一秒,接着皺眉離開。

萊特的臉毀了。

在母象的“搖籃”中,萊特保住了一條命。他全程離火源有一段距離,但之前困在木箱時,臉就被燒壞了一半,眼睛也被熏黑了......

他現在醜陋不堪。

是那種令人難以直視的醜陋。

馬戲團主人游歷多年,了解觀衆的心理——人們內心,對于“醜”這件事是有區分的。

倘若一個人的醜是天生的,醜到獵奇,醜到好笑,反而會激起人們的好奇和興趣。但一個人的醜是後天的、悲劇的、意外的,讓人一看就會聯想到火災,只會怨恨你,為什麽要在輕松的演出中加入這項元素,令他們沒法好好放松一下。

很多人,買票看畸形秀,只為了暫時脫離現實一小時。看見悲劇的醜,會被硬生生拉回現實,影響觀看體驗。

“這個也算了吧。”

馬戲團主人俯視,看着萊特,好像在看一個推車,一個項圈。第二天,他就把萊特丢到路邊。

萊特望見那艘陸地之船掀起灰塵,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不見。

......

一場大火,好像把萊特的腦子也熏壞了。

他被扔在路邊,他想,現在自己一定很可怕。偶爾經過的路人,會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匆匆從他身邊繞過。有人推了他一把,連最後一包銅幣也搶走了。

萊特緊緊抱住鏡子。

怎麽會這樣?

他張皇地抱住鏡子,怎麽會這樣?他記得登臺時,每一個人臉上的沉醉神情,他難道不是最好看的嗎?他怎麽可能被扔在路邊餓死?

鏡子中,他似乎還是那副模樣。皮膚完好,眼睛紫藍,他沒日沒夜在路邊照着自己,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饑餓。

鏡子轉動,突然,旁邊反射出一個木偶。

-

什麽是最重要的?

換做以前,萊特的答案一定是臉。臉賦予了他一切——令他找到一個工作,享受無數人的追捧、愛戴,一包包錢幣如流水一樣扔進他的推車。

但現在,這個完美的答案,産生了一絲裂痕。

萊特看見了一個反例——馬戲團主人,身材臃腫,談吐粗俗。他從小和美都沾不上關系,把所有人當作工具利用,卻意外地對妻子很忠誠。

他的妻子,簡直是翻版的又一個醜人。兩個醜人,明明和愛情搭不上關系,卻那麽醜陋熾烈忠誠地相愛。每年,馬戲團主人攢下銅幣,兌換成金幣,像獻寶般端給妻子......

是愛情。

萊特突然醒悟。

他最缺的是愛情,是一個愛人。他把太多時間浪費在衆人的吹捧上了,如果他早點醒悟,如果他早點找到愛人......哪怕他被燒殘,也絕不會被抛棄!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走進了一間玻璃房屋。

這裏每一塊磚頭,每一處地面,都由最通透的玻璃打造。萊特每走一步,四面八方就會反射他完美無缺的容貌。房屋構造奇怪,每走5步,就會出現90度角的大轉彎。

但道路盡頭的景象,經過層層反射......是一面水池!

萊特開始行走,水池......家人和愛人就在盡頭等他。萊特開始奔跑,他忘掉了畸形秀、掌聲和贊美的狂歡,他像個初生的嬰兒,不停奔跑。

突然。

萊特戛然而止。

道路盡頭,根本就沒有什麽水池。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這間房屋只有玻璃,連盡頭也是玻璃,無數塊玻璃反射出無數張完美的臉龐。

很滿,也很空。

萊特低頭。

他看見自己在慢慢變黑,手掌乾枯。接着,“咕咚——”一聲,他原地縮小,變成了真正的“花瓶美人”,穩穩當當放入房中。

-

瑟希覺得很不舒服。

生理性的不舒服。第二個房間......實在是太獵奇了,畸形秀、火災、鼻子窩成o形的大象,她很佩服自己沒吐出來。

比之前進步了很多。

看來,這也是她精神力提升的一個證明。瑟希熟練使用【吞食亡者】,往返于死人的記憶中,次數一多,她也在心髒外面鍍了厚厚的一層膜。

雖然過程共情,但一旦結束記憶,她就能迅速恢複正常。

根據前兩個房間,瑟希似乎能總結出一個規律—— 敵人善于捕捉那些“脆弱的人”,往往在他們人生發生重大變革,心靈失調時,敵人就會乘虛而入。

而且.....

瑟希發現了一個新規律:

這兩個房間,主題都和“愛”有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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