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三杯酒 天才需要消

第三杯酒。

唯一感到高興的, 就是塞布麗娜。

一個人身體越是殘破，曾經的心靈越是自由。如今獲得健康和長生，塞布麗娜只覺得......這片土地充滿土腥味, 她想聞聞更廣闊世界的味道。

如今有瓦沙倫同她一起。

馬車搖搖晃晃前進。當年, 瓦沙倫帶來一大批法師, 帶來數不盡的法術和建築圖紙。現在, 瓦沙倫只帶走了一個人, 塞布麗娜。

他的包裹小得可憐，只有幾本沉重的書。

馬車咕嚕嚕地開出深水城, 駛向山丘, 直到道路盡頭......瓦沙倫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塞布麗娜以為他在傷心，把手輕輕蓋在他的肩上。

“不, 塞布麗娜......”瓦沙倫吻着她的指節, 說, “就在離開深水城的那一瞬間, 我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是什麽？”塞布麗娜溫柔詢問。

“我的使命不是榮耀，而是知識。”瓦沙倫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着地平線, 深邃悠遠, 就像他透過雲層，洞見了星辰變幻的規律一般。

“因為知識, 我從小到大收獲了太多東西......學習、地位、名聲、金錢, 但它們都無法永存。我總是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永遠在路上奔波。”

塞布麗娜靜靜地望着他。

瓦沙倫：“因為......榮耀不是目的, 只是一種副産品, 你明白嗎？”瓦沙倫開了個玩笑，“像我們制作牛血藥劑時，坩埚底總會積一層厚厚的焦糖......榮耀就是那玩意, 閃閃發光，但對我沒用處。”

塞布麗娜聽了這句話，眼中也亮閃閃的。

“所以你不會為榮耀而停下，你會為......”

“我會為知識而停下。”瓦沙倫說，“當年我修好家中的房子，就離開了故鄉。現在我建設好深水城，就離開了他們......這才是我的宿命。永不停止，應用真理。”

“我會和你一起。”塞布麗娜莊重地說。

她是個言辭謹慎的人，從沒有對人許諾過什麽。在以前，她對瓦沙倫的标簽也不過是“天才”“富有心計”，可現在，為這個人鍍上一層理想的光芒。

“幾百年的時間很長。”塞布麗娜說，“我會陪你一起。”

他們的馬車緊跟着太陽，一同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日光退去，大地轉冷，但更溫暖的東西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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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杯酒。

天才需要消耗。

塞布麗娜認為，這一點很像實驗中的加壓罐。每當制作高濃度提取物時，她會把原料放進罐中，封閉開口，持續加熱，等裏面的水蒸氣脹得快要破開時，打開封口，結束。

天才就是這樣。他們活着，本身就會持續創造能量，所以需要發洩的出口，否則遲早有一天會爆炸。

瓦沙倫和塞布麗娜結伴，踏遍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到訪冰原，看見了古巨人留下的遺跡。

“這是父神之眼。”瓦沙倫說，“巨人誕生于人類之前，是神明的第一批造物......比起人類，他們能直接和神明溝通。”

“但現在全部滅亡，失去蹤跡。”塞布麗娜接着說。

“我們這片大陸孕育過太多，又消亡了太多生命。”瓦沙倫凝視着冰原，說，“巨人，精靈，還有魔鬼......”

他神色莫辨，從一直攜帶的包裹中掏出一本書。從深水城出來後，他的行李不多，裝的書更是沒打開過。

可現在，瓦沙倫慢慢開啓書頁：“魔鬼并未消亡，它只是在另一個位面沉睡。”

塞布麗娜腦子“嗡”地一聲。

她明白——

再不打開那個封口，加壓罐就要爆炸了。

......

就像曾經把重心放在制藥、建設深水城上一樣，世界對瓦沙倫來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游戲，難度逐漸加大。

現在，他把目光放在下一場游戲上：利用魔鬼。

“放開你的想象，仔細想想，塞布麗娜。”瓦沙倫說，“人類必須馴服一樣東西，才能解放雙手。比如馴服野馬，留作家用，才能縮短旅途時間；馴服野豬，廣泛養殖，才能提供穩定的食物來源。”

塞布麗娜沉默，注視着書籍中的一抹紅光。

“只需要催動咒語——就能把魔鬼帶到這個位面。”瓦沙倫越說越興奮，語速加快，“我已經做好束縛法陣，他沒法逃逸，只能在裏面掙紮。掙紮，就是力量的來源......”

“魔鬼為法術持續供能......我将突破限制，制造出更多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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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瑟希很不合時宜地蹦出一個想法——

哦，瓦沙倫想把魔鬼變成一個巨型大容量充電寶。畢竟法師要耗藍的，但把魔鬼做成充電寶......也是前所未有第一人了。

她覺得自己這個比喻很妙。

但轉念一想，塞布麗娜根本聽不懂“充電寶”是什麽意思，瑟希把吐槽在嘴裏翻炒了一遍，活生生咽下去。

瑟希很無奈，講到第四杯酒，總算聽到魔鬼的內容了......塞布麗娜怎麽不從盤古開天地開始講起呢？哦，她也聽不懂“盤古開天地”是什麽意思，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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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顯而易見—— 瓦沙倫低估了魔鬼。

這似乎是天才的通病，從小到大沒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威脅，很容易錯估對面的實力。很快，瓦沙倫發現，控制魔鬼可不是控制那些藥劑瓶。在書房裏，第一次被召喚的魔鬼橫沖直撞，幾乎把法陣捅了個大洞。

瓦沙倫當然不能丢下不管，他連夜，請來阿格哈榮幫忙。

阿格哈榮和瓦沙倫一起，制作了封印魔鬼的符咒，把它牢牢鎖死在裏面。為了安全，阿格哈榮還将符咒丢在外海遙遠的一個小島上，萬一哪天松動，海水也能阻隔魔鬼前行。

當然，代價慘重——

阿格哈榮受到重傷，提前終止生命。回到深水城不久就去世了，葬在瑟希剛來時的“山洞”中。

瓦沙倫則被位面牽引，吸進一個只有黑夜、不見白天的地方，從此和現實生活隔絕。

這就是全部的，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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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最後，塞布麗娜語氣顫抖，這是瑟希第一次看見這幅模樣。畢竟，言語只有幾分鐘，可她和瓦沙倫卻真實地度過了幾百年。

他們是親密的愛人兼戰友，每一個場景都歷歷在目。

後面的事，瑟希也能捋出了——

小瑪德蓮強行出海，發現了人們從未到過的島嶼，并在島上購買了一本書。她在書中找到了召喚魔鬼的方法，将符咒徹底松動，由船帶回魔鬼。

這是必然的結果。

瑟希想，随着生産力的發展，就算不是小瑪德蓮，也會有下一個 —— 只要商船踏上了島嶼，只要人還受到利益的蠱惑，重新帶回魔鬼是必然的結果。

“所以......”

聯系到魔鬼，瑟希聰明地猜出了：“你們之所以接近我，投資我，是想讓我對抗魔鬼？”

“我有沒有說過......除了這幅健美的卓爾外形，我最喜歡你的頭腦。”塞布麗娜說，“還是那麽聰明。”

瑟希無言以對。

什麽是拉攏隊友的最好方式？不是威逼，也不是利誘，而是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拉對方上同一條船。

換作來異世的第一天，如果有一個瘋子自稱死靈法師神神叨叨地拉她入伍，還說自己有個“男朋友”，困在另一個位面，瑟希肯定會暗罵晦氣，火速遠離。

可現在......

瑟希被綁上了同一條船。她之前主動被動的一切行為——統統和魔鬼結下了仇恨。她只能接受這個現實：和指引者、塞布麗娜一同對抗魔鬼。

她甚至懷疑。

剛來沒兩天，就迅速見到了魔鬼......這麽驚人的效率，塞布麗娜有沒有在裏面動手腳？

“我們之前有過誤會。”塞布麗娜說，“但我現在......逐漸喜歡上你了，孩子。身體健美，頭腦聰明，還有比這更完美的作品嗎？”

瑟希冷冷道：“你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像看一個物品。”

像在看一個完美的實驗品。

就因為太完美了，所以正在好好琢磨怎麽用的......那種眼神。

塞布麗娜：“你錯了，孩子......面對有瑕疵的人，我會把他們當作實驗品。面對完美的人......擺上實驗臺，去切割軀體就太浪費了。”

她緩緩吐出一句真理：“孩子。天才是用來合作的，不是用來消滅的。”

瑟希嘴角抽動：

“我很榮幸被你看中——用來合作。”

塞布麗娜：“你還在變得越來越完美，感受一下，閉上眼睛，你的心靈發生了什麽變化？”

什麽變化？

瑟希很努力想讀出她的意思。可心髒非常正常——以平均速度正常跳動，供給血液，一個十足的器官勞模。

塞布麗娜：“想想看，原本空蕩蕩的心靈，有沒有多了個東西？”

奇怪。

本來是沒有的。被塞布麗娜一說，一種酸酸漲漲的感覺從左側胸口湧出，瑟希忍不住摸摸，懷疑自己得了窦性心律。

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現。

看不清長相，像互聯網被轉手n道的包漿老視頻，五官被打上馬賽克。

塞布麗娜：“如果你看到一面平靜的湖水，這裏和外界隔絕，你擁有絕對的自由。這時候，湖邊出現了一匹馬，它是什麽顏色的？”

瑟希想也不想：“銀色。”

塞布麗娜：“馬長着短短的，還是長長的鬃毛？”

瑟希：“長的。”

長而銀白的鬃毛......和神話故事裏一樣，簡直是她的夢中情馬。但這話可不能傳到南瓜耳朵裏。

塞布麗娜的笑意加深：“這匹馬是溫柔地靠近你，接觸你......還是激烈反抗？”

瑟希：“嗯......一開始激烈抗争，後面順從吧。”

這種轉變比單一服從要好玩，瑟希想。

“哦......”塞布麗娜露出一個玩味的微笑，“那麽你心中的那個人，長着銀白色長發......”

瑟希腦子嗡地一聲。

那個模糊的人影似乎湊近了點，長着長發，銀白色，就像雪一樣。只是和安菲爾遍地污泥的雪不同，它純粹，沒有一點雜質，反射冬日的光輝。

塞布麗娜：“你和這個人一開始有沖突，現在......倒是建立了不錯的合作。”

那個人影又具體了一點。

瑟希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突然，塞布麗娜捧過瑟希的臉，慢慢吐出：“你知道那是誰。”

“砰——”

牆角燭臺被一下撞翻，陷入黑暗。接着遠處傳來的隐隐火光，瑟希看見，那個一模一樣的人影，正手忙腳亂撿起一根根蠟燭，樣子狼狽。

再點燃時，火光搖動。

“我腦子......不，心髒一定出問題了。“瑟希喃喃自語。她看見閉眼時的畫面，雪光般的長發，一步步走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