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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暴雪 他骨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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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暴雪 他骨子裏的

卡裏克最想殺的不是這群士兵。

如果可能, 他希望和安菲爾建立更堅固的同盟關系。之前二百年,兩座城市共享經濟。之後二百年,兩城連版圖、軍隊也要共享。

如果可能, 他希望招募安菲爾的游兵, 感化他們, 教化他們, 讓他們變成卡裏克最忠實的仆人, 就像侍者K那樣......忠誠到生命的最後一秒。想到這裏,卡裏克的呼吸開始急促。

但還是太早了, 人心是最難教化的。卡裏克只能移開軍隊, 把市內掏空,移到兩極——深水城堡和安菲爾。深水城堡用來保護自己, 安菲爾用來追殺敵人。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他立刻意識到——深水城比他想得還要複雜。他錯過了正統的領主教育, 更對深水城一無所知。他把地面規劃得完美, 可誰來告訴他——

這群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誰來告訴他——

他完美的, 完美的城市與地面,怎麽突然破出幾個大洞?這群愚蠢愚昧的反抗軍, 臭蟲一般踐踏他的領土, 觊觎他的城堡?


......

卡裏克竭力保持完美,“一個偉大的領主, 即使遇到突襲也面不改色。”他對自己說。可手一落下, 就在重重罩袍下擰出青筋。

瑟希,他一定要殺了瑟希。

-

瑟希打了一個噴嚏。

原本打個噴嚏是無關緊要的, 她甚至能收到周圍人的同情, 遞來一張手帕,貼心端來一碗熱湯藥。

可在某些情形下,打噴嚏會變得有些尴尬。

比如隐身的時候。

她頓時受到旁邊侍者齊刷刷的目光洗禮。突如其來的戰争, 讓人們的神經陷入高度警備,被一驚吓,一個侍者直接把手中的抹布丢過去。

瑟希:......

好臭。

她很想問一下這個抹布剛擦過哪兒,怎麽有股廁所和馬廄和廚餘垃圾的混合味兒。卡裏克上臺後,縮減開支到這個程度嗎?

要真的攻擊,這抹布也不起什麽作用吧......

瑟希憋了一肚子的話,可什麽也不能講。她第一次痛恨自己隐身,眼看侍者叫來士兵,她乾脆一閃身溜到門外。

好濃的血腥味。

一團團黑煙從城堡門外升起,瑟希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局勢不太妙,從深水城士兵頻繁傳來的呼聲聽,反抗軍正節節敗退。

這是必然的結果。

再怎麽精心訓練,臨時的也比不上精心選拔、嚴格操練的正規軍。那些以少勝多、以一敵百的故事,只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再加上深水城堡有主場優勢,後山陡峭,易守難攻,光是爬上去就夠費勁了。

瑟希早預料到這一點。

更何況,她還提前了作戰時間,把本就注定失敗的敗局又往前推了一把。

瑟希轉移到深水城堡,左側。

她靠在一棵松樹後,确認四下無人,打開法師印記。“維亞特......聽我說,你現在和他們在一起嗎?”

“我在。”

維亞特的語氣極為平靜。

聽起來像他還在家中,慢條斯理準備自己的早餐那樣平靜。他一邊躲過士兵的砍殺,輕盈一跳,說,“你那條黃狗也跟着來了。”

“小黃來乾什麽?!?!”瑟希氣結。

要是被維妮拉看見,她的計劃就白費了。

“誰知道呢?”維亞特淡淡地,聽不出情緒,“大概是擔心你吧。它根本不了解你,對你的實力和狡詐程度都有錯誤認知。”

“保護好他,千萬別出事。”瑟希囑咐。

要是小黃死了,維妮拉這條線就徹底斷了,她又要多一個敵人。

瑟希接着說,“你們找個死角,全躲起來。”

“躲起來?好典型的瑟希方案。”維亞特停了一秒,“你擔心那只黃狗?你們倒是挺默契的。”

“是‘全’躲起來。”瑟希強調,“包括小黃,你,凱蘭,還有站在我們這邊的士兵,躲起來。戰場混亂,沒人會發現。讓雨燕和忠于她的士兵去戰鬥。”

維亞特隐隐猜到了什麽。“你是想......”

“猜對了。”瑟希促狹地說,“知道怎麽馴狼嗎?先餓它一陣,讓它知道外面有多艱難,它就會晃着尾巴求你了。”

維亞特的笑意更大了,“好典型的瑟希方案。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說,卓爾一共能活幾百歲,長壽的七百歲,短命的四百歲,很漫長的生命,漫長到有些無聊。但如果都和你在一起,我也是願意的。”

瑟希:“什麽叫‘我也是願意的’?”

“卓爾講話是這樣的。”維亞特說,“反正我想,我會開心。”等不及瑟希開口,他急匆匆補上:“我會帶他們去安全之地。作為流亡的卓爾,我最擅長尋找庇護所。再見,我是說,很快再見。”

法師印記迅速熄滅。

-

瑟希靜靜倚靠着松樹,呆了一陣。

都怪今天風大,風伴着雪一齊向她湧來,松林沙沙直響。她在接通法師印記的一刻聽見聲響,直到現在,依然久久響動,不肯離去。

瑟希沒說出口的是——

她也這樣想。

手心慢慢合攏,她看見最後一絲光線消逝。

半卓爾的生命太漫長,等到一切結束後,深水城結束戰争,她搞清來異世的真相,還完塞布麗娜和指引者一個人情後......剩下的生命要怎麽度過?如果回不去了,她待在這兒,能有個一起拌嘴吵架的人也很好。

瑟希愣住。

剛從艾諾奧克沙漠回來,現在又是暴雪,一冷一熱,她的腦子果然不正常了。

她迅速抖掉積攢在外袍上的雪。在暴雪天,她不能保持太久靜止,落雪會勾勒出她的身形,破壞隐形效果。

她舉起死亡尖刺,用它開始雕刻松木。

是的,雕刻松木。那纏繞死靈法術一看就很唬人的武器,此刻返璞歸真,乾上了最原始的活計。一點點木屑掉落,松木上出現一個“c”。接着,下一棵,再下一棵......

瑟希去外面打野一圈後,法術精進不少。她靠近松樹,就能識別到下面傳來的死人氣息。如果走運,下面的人還沒爛完,她稍稍勾動手指,甚至能把死人引出來。

泥土松動,甚至有破土而出的趨勢。

可瑟希離開,沒有喚醒它們。

十幾個死人沒有任何戰鬥力,喚醒也沒用。她标記下一串死人松樹,是為了別的用途。

乾完這些,瑟希望了一眼城堡大門。

那代表深水城的旗幟節節前進,捷報不斷傳來,瑟希聽到一個,兩個,三個......不斷的前線士兵湧進來,報道喜訊:反抗軍已經被打退到市中心,占據着空城,不敢再前進。

“很好。”卡裏克神情倨傲,“不要破壞城市建築,從周邊包圍,趁他們晚上休息再進攻。”

深水城的建築都是幾百年的智慧,設計規範,宜人性高,一旦被摧毀,戰争結束後也要經濟重建。

如今,打敗反抗軍已成定局,他要把損傷控制到最低。

他需要這場戰争。

新領主上臺,等待着人民的考驗,一場勝仗,能幫他牢牢穩定住這個位置。就像當年伯爵利因取得了勝利,終止了戰争,甚至被載入了歷史。

他會是個比伯爵利因更光輝、更完美、更出色的領主。

透過戰争的揚塵,卡裏克在日光中微微眯眼。

他覺得自己簡直受到上天的眷顧,是神明的寵兒,是命運的主宰。十幾年前,他剛剛搞清身世、燃起了野心時,上天就為他送來了維妮拉,和她身後滿滿幾大車財寶。現在,他剛剛登上主位,需要立住,上天就給他送來......這麽一批蠢得可愛的敵人——

來自安菲爾,還是裁兵,拿着農具改造的兵器,竟然就這麽來了?

卡裏克快笑出來了。

他快忍不住了,在這群莊嚴穩重的軍隊中,他越想越好笑。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維妮拉送的另一份禮物,故意上演一出好戲?他簡直要贊美她了!

......

他這才想起,有一陣子沒見到維妮拉了。

“沒有。”侍者搜尋了一圈城堡內外,回複說,“我們沒有找到領主夫人......咳,維妮拉小姐。”瞥見領主不妙的臉色,他及時把稱呼轉了一個彎。

這就是靠近權力中心的好處,連路邊一只鳥都會審時度勢。

卡裏克并不意外。

這是維妮拉的秉性,或者說,沙漠種族的秉性。她來自沙漠,就沒有好好受過教育,沒有固定定居點,也不懂什麽叫駐紮發展。早上一塊沙地,中午吃完飯,晚上又換一塊地方睡覺。

游蕩是她的天性。

早在多年前,卡裏克就經常找不到她人。

但現在情況改變了。

他絕對不需要......一個散漫的伴侶,這會給他的形象大打折扣。縱觀那些偉大的領主,要麽伴侶齊心協力,要麽伴侶乾脆消失、早亡或者死于非命,不會對領主的個人形象帶來乾擾。

卡裏克不想踐行諾言。

維妮拉是個好玩伴,但不是個好領導者。但不踐行“共同分享權力”的諾言,難道要殺了她嗎?

想到這裏,卡裏克的喉嚨有些乾澀。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脖子,在那裏,在雪白的衣領後面,一圈前晚的紅痕還沒消退。

他有點想念她。他骨子裏的基因在犯賤。白天,他享受身為領主的權利。夜晚,他享受成為奴隸的權利。他掙紮,喘息,皮鞭緊緊箍住血肉,于是他的靈魂得到釋放。他愛她,她帶來了遙遠沙漠數不清的財富,她兇猛,白天夜晚都像一只閃閃發光的獵豹。他恨她,看見她就像看見夜晚時的自己,看見侍者時的自己。他與其說恨她,不如說在恨自己的卑劣。

走了也好。

-

冬天已經來了。

當凱蘭望着兩軍交戰,自己親手訓練的士兵和曾經訓練的士兵相互屠殺時,她內心只有這一句話。

冬天太趿削過潔白,殺戮一旦産生,就會格外刺眼。

她想起二十年的那場戰争,暴君尼諾和伯爵利因交戰,到最後,活人變成死人,口號變成肉塊,戰場上七七八八躺倒一片,收殓時都分不清敵友。

敵人和友方如此相像,這是她冒出的想法。

她以為,這個想法一生只會産生一次。

但暴雪再次如期而至了。

法師說得沒錯,這是個暴雪天,而且是深水城歷史上最大的一次。血濺落到地上,很快又被白雪覆蓋,潔淨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一方是凱蘭朝夕相處的反抗軍,一方是凱蘭曾經朝夕相處的深水城士兵。都是她的戰友,她的學生。熟悉的面孔淌滿了血,倒在地上,很快又被大雪覆蓋。

她更加分不清楚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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