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失落礦井9 久別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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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早就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了。
她原本還企圖記憶路線:先直接通過第一個甬道, 然後在三個岔路口選擇中間的那個,左拐,再從不起眼的岩壁摳下一小塊不起眼的石頭, 按進不起眼的石縫中, 憑空多出一條路。然後左拐, 再右拐......
她放棄了。
瑟希雙手垂在鐵鏈下, 臉上平靜, 一副放棄思考任人宰割的模樣。她放棄了大腦,也放棄了記憶, 随便矮人哈維把她帶到哪去。
這幅模樣反而增強了可信度。
一路上他們碰見不少巡邏。有些是混血種, 他們總是狐疑地打量這支三人小隊——稀奇,絕對的稀奇。在地底, 人們總是單獨行動, 一個矮人配上兩個長相怪異的“人”, 這組合更是稀奇。
“他們是侵入者, 我正要進獻給主人。”矮人哈維每次都這麽說。說上十幾次,他甚至對這個臺詞感到厭煩。他打個哈欠, 晃了晃手上的鐵鏈, 增加這話的真實性。
但其實他也不必加上動作。每次一說“進獻給主人”,混血種的臉上就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呆滞的黑豆豆眼了悟一般, 恭敬地讓出道路。
“多虧了你們。”矮人哈維嘟囔着。“他們平常都不給矮人讓道的。”
巡邏總是鼻孔朝天,高高在上地對待矮人、對待人類。他們認為自己集齊了兩個種族之長, 是大地的孩子, 理所應當地驕傲自得。
但一聽見這兩個怪異的獵物要“獻給主人”,他們突然恭敬起來,就像親眼見到了主人莅臨, 雙手指路,雙眼緊緊黏在兩個獵物上,充滿鄙夷。
“真醜!”
路過一個巡邏隊長時,他甚至從鼻子哼了一聲。
維亞特這才從發呆中緩過來。仔細打量了這位隊長:五短身材,鼻孔朝天,兩只眼睛的距離比深水城到礦井還要遠。他那鄙夷的神情,讓整個人看起來醜得更可憐了。就好像為外貌受了不少苦,要變本加厲地讨回來。
維亞特嘆了一口氣,他以後再也不要來北方了,這個民風粗鄙、審美暴力的地方。
就這樣,矮人哈維拉着1.5個怨氣溢出的卓爾,在地下打洞一般前行。再深入,巡邏的人越來越矮,就像人類到矮人逐漸漸變,最後,一個黃色大胡子攔住了哈維,“你怎麽下來了!”
瑟希這才醒過來。她不知道深度多少,但空氣就像凝固的泥巴,她必須增加頻率才能攝入足夠的氧氣。
她就像安菲爾那些訓練不足的士兵,口鼻并用,大聲喘息,肺和氣管高強度工作,在呼啦呼啦的間奏裏,“我來......押送......兩個侵入者。”她聽見矮人哈維說。
他們應該是到了。
這裏的味道并不好聞。尤其是為了氧氣還必須大口呼吸,讓這一點更悲哀了。瑟希好像聞到了大便味,她馬上想到,矮人們在地底幾百米甚至一千米的深度勞作,那大便該怎麽運出去?不會就地解決了吧?她皺着眉,呼啦呼啦地攝入空氣,一邊忍不住想問,一邊又覺得這個問題不太禮貌。
“一個個甬道。”維亞特說,“我們就像在大地的腸道中穿行。”
他的說辭美化不少,極其詩意地吐槽了當地的空氣質量。瑟希聽後十分折服,暗下決心,以後還是要多看點書。
黃色大胡子不贊同地瞪了哈維一眼,但還是讓開了路。“你不該摻合這事,”大胡子忍不住說,“矮人的職責就是下礦,不該摻合巡邏者的事。”
“那當然,那當然。”矮人哈維卷起鐵鏈,就像遛兩只聽話的小狗,“我恰好碰到了,好心地幫一幫巡邏者。你看,他們每天總是有那麽多事要煩。”
走出一段距離後,維亞特忍不住說,“看來那人還挺好的。”
矮人哈維發出一聲渾濁的笑意,“下來之前,我說過......矮人們都不怎麽說話,說話會暴露出身份,我們只做事。”
他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維亞特一眼,“沒有人好心關懷你們。他是‘無能者’安插在矮人中的眼線,算腦子比較聰明的一個,沒有巡邏者那麽好騙。”
自始至終,瑟希沒發表任何意見。從下來的那一刻,她就摸清了矮人的規則。她對“無能者”更好奇了,有一點是肯定的——
“無能者”不是人類。
人類超過一定深度就會引發礦難,就算湊巧躲過,身體也無法承受壓力。“無能者”卻能打敗那麽多矮人,來去自如,栖身在地底的“養育室”裏,他到底是誰?
-
帷幕拉開。
沒錯,字面意義上的帷幕,突兀出現在地底洞xue中。在粗糙的岩石和污濁的空氣間,它顯得太格格不入了。仔細看,每個岩石都打上岩釘,光滑的實木架子撐起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房間,精美的帷幕就挂在上面,它們是由絲絨制成的。
矮人哈維不贊同地哼了一聲。
他就不欣賞這種房間。
地底的屋子應該是不規則的。矮人一般會貼着洞xue內壁,糊上一層砂石,然後空出一段距離,再鋪架子。這樣做出來的房子就像天外來客,一面牆有幾十個角。戴拉就很喜歡這些角,她親切地稱它們為“矮人的小玩意”,認為一面牆只有四個角應當列入違法行列。
維亞特也不欣賞這個房間。
看到它,他才對北方的審美真正絕望了。低級的、高飽和的、浮誇的天鵝絨垂到地面,層層堆疊,就差把“我真是太有錢了”這句話糊到臉上。
裏面的熏香用力過猛,但也許只是為了壓制某種氣味。他勉強原諒這一點。
而瑟希眼前一亮。她貪心地估算這種布料一平米多少錢,算上從地面到地底的運輸成本......天啊,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做礦老板都一樣賺錢!她的手又蠢蠢欲動了,光門面就花這麽大價錢,裏面肯定有不少寶貝。
三個人各懷鬼心思地進去。
一進去,瑟希就有點磕碜。裏面太奢華了,太......潔淨了。對比之下,那條2米長的還帶鏽的鎖鏈像個變态,像硬要闖入有錢人家的寒酸遠方親戚。它搖搖晃晃,晃晃搖搖,就進了內間。
瑟希眼睛猛地睜大。
好吧。
她見到真正的變态了。
房主人像個按耐不住、壓抑已久的裸露癖,他費勁心思地在外面遮掩,但一旦到第二個房間,他就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把所有好寶貝露出來。一進門,瑟希就被一個巨大的粉色柱狀物體吓一跳,仔細看,她又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反複确認沒有看錯。
“呃......”矮人哈維撓撓頭,他頭發裏馬上就能鑽出幾只幼雛了,“‘無能者’,不,我是說主人......他有點生殖崇拜。”
“......哦。”瑟希意味深長。她好像發現了什麽秘密。
從一路收獲到的信息看,“無能者”不是人類,對矮人和人類有近乎變态的控制手段,強調等級尊卑;過度裝飾自我,硬要在地下打造一個絲絨宮殿;“無能者”據說在某方面非常無能,沒有後代,這個心理能解釋目前發生的一切:
一,沒有後代,所以“無能者”偏執地打造混血種。把兩類人強行配種,孩子就留給自己,抹除記憶,保證他們只有唯一的母親,唯一的忠誠。
二,過于壓抑,所以“無能者”一方面對制造後代極其狂熱,一方面畸形地“生殖崇拜”。他對自己的無能感到自卑,便造出巨大的雕像,填滿內心的需要。
......
綜上所述,瑟希總結。
“無能者”不是人類,而且長相古怪、身體奇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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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被風輕輕吹動。空氣裏傳來一聲弦樂,太過突兀,有點像原世界的琵琶或一聲尖銳失真的吉他。瑟希随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過度缺氧和她混亂不堪的記憶一融合,形成了一個可笑的錯覺。
帷幕下,是一張神聖的臉。
它超脫一切世俗,摒棄一切欲望,由于過于無欲而充滿欲念,由于極度空白而充斥思想。瑟希的視線被一下子抓去,可沒人告訴她,“無能者”長得這麽美麗。
他的美失去了形狀。
就算世界上最有才華的人到來,也無法具像化他的美貌。他單看五官,都是端正及格的模樣,就像把形形色色的男女融合到一爐。但一經組合,他長發垂肩,睫毛低垂,卻朦胧射來一道光線。
他灰綠色的眸子,閃着瑟希看不懂的某種情緒。像是愛憐,他朝瑟希伸出手——如同一個神明,朝祂唯一的聖子施行護佑。
瑟希幾乎窒息。
她極力擺脫這種感覺。不要去看,她把目光扯回到猩紅色的重重帷幕之間。不要去看,但一股過于熟悉的氣息湧上她,差點逼出淚水。
直到她的腳後跟被踹了一下,瑟希才掙脫出來。
“你的審美也被北方人帶壞了?”身後的聲音悶悶的,非常不愉悅,“他長得就像那些俗氣的紅絲絨窗簾。”
“那叫帷幕。”瑟希呆呆地說,她飛快向維亞特掃了一眼,“放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放心什麽,又往後退了一步。她之所以失神,不是因為貪戀色相——
而是因為那股熟悉的氣息。
她來不及細想,地底悶熱的空氣裏傳來一陣微風。“呼——”地一聲,“無能者”直直湊到眼前,壓人的陰影打在身上。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更加濃豔華麗,可袖管裏卻空蕩蕩的。
一只手臂沒了。
空蕩的袖管輕輕晃動,幾次打到瑟希的身上。她盯着那只空蕩蕩的袖子,忽然想到了自己,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遠方的客人......”無能者低聲說。“來了兩個。一個是遠方地下的客人,一個......是我久別重逢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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