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莊

蜿蜒曲折的鄉間小路上，夜色漸濃，四周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腳步聲。

“當時頭兒走過去，對着陳衍耳邊低語幾句，他就吓得臉色煞白，當場認罪了！頭磕地跟倒搗蒜似的，哈哈哈。”槐序走在前面，比手畫腳，說的眉飛色舞。

“就是不知道頭兒當時說了啥。”他回頭瞅了瞅身後的陸清夜。

“二位……”被夾在中間的臨淵忽然停住，喘着粗氣，後退了半步，“你們是神官，使使神力就能日行千裏，在下只是一介凡人，這兩條腿走起路來是會累的。”說着，眼睛四下搜尋，瞄準路邊一個表面還算平整的樹樁，快步走了過去。

“哎呀，青山兄，早說啊！”槐序聞言，立刻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我背你！”

“不妥不妥，古語有雲，男男授受不親。”臨淵連連擺手，順勢坐在了木樁上。“再說，在下已經腹中‘咕咕’好一會兒了，得填一下。”說着從包袱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打開，裏面竟是半張顏色發暗、看起來乾硬無比的馍。

“你就吃這個啊？”槐序湊近看了一眼，嫌棄地皺起鼻子。“這玩意能吃？”

“嗯，當然能吃。”臨淵使勁嚼着，掰下來一小點遞了過去。“你也來點？”

“咦咦咦，不要，拿開拿開。”槐序推開他的手。


“那你們吃什麽？吸食香燭煙氣什麽的嗎？”臨淵說着把掰下來那點的塞進嘴裏。

“那是低階游魂的野鬼才吃的！我們可是有正經神職在身，自有固定的功德俸祿。”槐序挺起胸膛，頗有些自豪。

臨淵心底掠過一絲悵然。

想起從前，他是天生神體，不食五谷，吸收日月精華即可。

（那時候為了養小五還鬧了不少笑話。）

他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嘆什麽氣呀！莫不是被這乾馍噎住了？”槐序拍了拍他的後背，頓時同情心大起，一把将臨淵從樹樁上拉了起來。“別吃這玩意兒了，再堅持幾步路就到了，走走走……”

臨淵被拉的一個趔趄，手中的馍脫手飛出，在泥土地裏滾了好幾圈，“我的馍……”他心疼的看着地上的“晚餐”。

“都髒啦，不要了不要了，走，到了目的地請你吃好吃的。”槐序不由分說，拽着臨淵的胳膊就往前拖。

三人又行了一段路，遠遠的能看到一些屋舍的輪廓。可就在這時，天色驟變，刮起一陣狂風，仿佛在阻撓着三人前行。

“什麽怪風？這麽大……”槐序伸手遮擋在眼前，眯着眼睛抱怨。

“等等，好像有什麽聲音。”臨淵一擡手，示意兩人安靜，他側耳傾聽。

随着風聲，好像有一些嘤嘤之聲在回蕩。

“風裏……有什麽聲音？”槐序也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像貓叫……”

“不太像……倒有些像女子的哭泣聲。”

“青山兄，你你……你別吓我！我膽小！”槐序滋溜一下子竄到陸清夜身後躲了起來。

“你不是神官嗎？也怕這個？”臨淵瞥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你沒救了”的眼神。

“對、對哦！小爺現在是神官！才不怕呢！”槐序猛地反應過來，強裝鎮定，走了出來。“什麽妖魔鬼怪！讓小爺我會會！”

“風聲詭谲，先進莊吧。”陸清夜一收扇，指了指前面的山莊大門。

前方的大門在風中微微晃動，門楣之上赫然寫着“李家莊”三個大字。

踏入莊內，景象更加詭異。莊內道路還算整潔，但兩側屋舍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前竟然懸挂着銅鈴和桃枝。

長街之上，空無一人，只有他三人的腳步聲在青石路上回響。

“這……這地方怎麽比我們陰靈城荒廢的街區還陰森？”槐序忍不住又往陸清夜身後縮了縮，聲音帶着些緊張。

“那兒有家客棧，我去問問。”臨淵指了指不遠處懸挂着“客棧”的屋子，随即走過去輕敲了幾聲，但沒人開門。

“這……這不會真是個廢棄的莊子吧？連個活氣都沒有……陰靈最喜歡這種地方了……”

正說着，三人身後不遠處，一扇破舊的木門“咿呀”一聲打開了。

“啊！”槐序吓得一個激靈，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顫顫巍巍的轉過頭。

只見那扇打開的門內，站着一個老翁，一手杵着拐，一手提着火光閃爍的燈籠。“別敲了，這家客棧早不做生意了。”

臨淵聞聲，收斂了敲門的動作，快步走上去拱手施禮。“老人家，打擾了，我們路過此地，見莊內景象頗為怪異，不知為何如此……寂靜？”

老翁門又打開了些，燈光照亮了整個門口。“我們李家莊幾十年前也曾是人丁興旺，商旅往來不絕……可大約三年前起，不知為何，時不時就有孩童青年離奇去世，請了道士、和尚，貼了符咒，擺了陣法，都沒用。”他頓了頓，“消息傳開，再無人敢再來此走商、歇腳，漸漸整個莊子就成了現在看到的模樣。”

“他們都是被妖怪吃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老翁身後傳來，那是個約莫五歲的孩童，他緊緊抓着老翁的衣袖，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觀察着臨淵他們。

“小孩，你剛說妖怪？”槐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也顧不上害怕，走上來蹲下身問道。“什麽妖怪？”

男孩用力的點點頭。“吃人的妖怪，像鳥一樣，站起來有一堵牆那麽大！”

“虎子，不要胡說！”老翁臉色一變，用拐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對小孩呵斥道。

“我親眼看到的！”叫虎子的小男孩慌忙解釋，并用小手比劃着。“好大一只鳥，他們在屋頂上飛。”

老翁擋住男孩，轉向三人，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童言無忌，諸位不要當真。哪有什麽吃人的大鳥……”

臨淵沒有立刻反駁老翁，思索一番，對他說道，“老人家，我們想在此住上幾日，不知附近可有能落腳的地方？”

“這方圓百裏也就我們李家莊還有點人煙，只是這住的地方……”老翁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三人，尤其是看到陸清夜那身不凡的氣度和槐序按着的精致的佩刀，遲疑道，“諸位若是不嫌棄，倒是可以住在老朽這兒。只是……”

老翁伸出兩根手指，試探着說。“每日需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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