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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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蹤跡七拐八繞,最終竟将他們引至凡間一處遠離人煙的荒郊。眼前,赫然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宅院。
宅院大門早已腐朽倒塌,只剩下半扇歪斜地挂在門框上。圍牆塌了大半,裸露着斷裂的磚石和枯死的藤蔓。正屋的屋頂塌陷了一大片,露出黑黝黝的椽子,窗戶紙破爛不堪。
整座宅子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衰敗氣息,毫無生機,唯有夜風穿過破洞時發出的嗚咽聲。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踏入這片廢墟,繞過堆滿雜物的前廳,來到內室。這裏同樣破敗,一張雕花木床半邊垮塌,殘餘的錦帳變成了灰黑的破布條,在穿堂風中無力飄蕩。
在那張殘破的木床後,有一個漆黑的門洞。
“我來。”陸清夜攔住欲要上前的臨淵,自己率先側身踏入密道。臨淵緊随其後。
密道不長,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密室。一盞油燈閃爍,旁邊放着一個面布滿裂紋的銅鏡,鏡旁散落着許多紙張。
臨淵将紙張一一拾起,就着痕跡拼成了一本薄薄的手劄。
他迅速翻閱、拼讀着手劄上的內容,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上面詳細記載了一種名為“還陽”的陰邪禁術,其原理正是以銅鏡為媒介,将魂魄“植入”八字相符的活人體內,慢慢蠶食宿主的原生魂魄,最終達到徹底“奪舍”,借屍還陽的目的!
手劄末尾,落款是——殇尹。
手劄後半部分,還記錄着十數次“還陽術”的施行嘗試與觀察記錄。
臨淵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稱呼:“朱氏女”、“謝氏農”、“何沈氏”……前兩者記錄相對詳盡,而翻到“何沈氏”那一頁,記錄卻戛然而止,只有潦草的幾行字,似乎記載者當時被什麽突發狀況打斷。
臨淵捏着手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目光猛地投向那面布滿裂痕的詭異銅鏡,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上,“這銅鏡……好似在哪兒見過…………”
陸清夜拿起那面布滿裂痕的銅鏡,入手冰涼沉重。他左右翻看,指腹摩挲過那些深淺不一的裂紋,又凝神感應片刻,眉頭微蹙,“此鏡……除了古舊些,鏡面靈氣盡失,裂紋中亦無半分陰氣殘留。當真會是施展那等邪術的法器?”
臨淵接過銅鏡仔細端詳,鏡背邊緣的花紋古樸繁複,确實帶有上古祭祀器物的特征,那些扭曲的文字更是艱深難懂,絕非今文。“這紋樣和文字,年代恐怕極其久遠……”
正沉吟間,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憑空卷起,油燈的火苗掙紮兩下,徹底熄滅,黑暗瞬間浸沒了密室。
“裝神弄鬼。”
陸清夜冷冽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緊接着傳來幾聲極其短促迅疾的破風聲和悶響,以及一聲痛哼。不過瞬息之間,油燈再次自行燃起。
只見陸清夜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手中白玉扇輕搖,腳下正穩穩踩着一個人。
那人面朝下,一身書生袍淩亂破損,正是方才逃走的“梁公子”。此刻他正徒勞地掙紮扭動,卻被陸清夜的腳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臨淵湊近一看,此人雙眼裏再也找不到半點溫文氣質,只剩下驚慌與瘋狂。“‘梁公子’……不對,應該稱呼你為,殇尹。”
那人不停擺動的身軀一震,随即更加劇烈地扭動起來,喉嚨裏發出低吼,一言不發,只死死盯着臨淵手中的銅鏡,掙紮着伸出手拼命想要去夠。
陸清夜白玉扇骨輕輕一敲,精準地打在他的腕骨上,那手臂頓時軟軟垂下。“在錦官城實行‘還陽’術的可是你?”
殇尹咬緊牙關,偏過頭沉默以對。
“是用的這面銅鏡對嗎?”臨淵晃了晃手中的銅鏡,又揚了揚那本手劄。“還有這手劄,也是你的傑作?”
殇尹的眼珠轉向那銅鏡和手劄,卻仍舊緊閉着嘴,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樣。
臨淵挑了挑眉,忽然扯出一個略帶狡黠的微笑,“你不說也沒關系,這位陸大人可是幽都察查司的巡察使,将你帶回去使點‘非常手段’,你很快會招的。”
殇尹輕哼一聲,将嘴唇咬的更緊了。
臨淵朝陸清夜使了個眼色。陸清夜松開了踩着殇尹的腳,伸手準備去揪他的後頸衣領,将其提起制住。
就在這松懈的瞬間,原本看似無力癱軟的殇尹,脖頸突然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幅度和速度猛地向側面一擺!整個身軀如同無骨之蛇般詭異地扭動,竟在方寸之間,以毫厘之差滑脫了陸清夜那勢在必得的一抓!
下一秒,他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直撲向近在咫尺的臨淵。
“小心!”陸清夜反應已是極快,厲喝出聲的同時已然折身回救。
但殇尹這蓄謀已久的爆發實在太過突然,距離又太近!
殇尹指尖烏金的鋒利骨爪,精準狠辣地劃過臨淵左側脖頸!
一道血口豁然崩開,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衣襟,濃烈的血腥味在狹小的密室中蔓延開來。
袖中“花伶”發出一聲清越的铮鳴,自行化作一道璀璨銀光,激射而出,直刺殇尹後心!
殇尹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如同鬼魅般的一個急速旋身,堪堪避過“花伶”一擊,輕飄飄地退至密室角落,如同壁虎般緊貼地面。
他緩緩舉起那占滿臨淵鮮血的骨爪,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指尖猶自溫熱的血珠,嘴角微微上揚,死死盯住搖搖欲墜的臨淵。“你我皆是竊居他人屋檐之客,又何必對我緊追不舍,非要趕盡殺絕呢?”
“花伶”在空中急轉,發出焦急的嗡鳴,再次調轉劍尖,以更淩殇尹厲的氣勢刺向殇尹!
殇尹嘴角噙着一絲嘲弄的冷笑,待到劍光及體,右手食指與中指驟然探出,竟精準無比地一把夾住了“花伶”的劍身!
銀劍在他指間劇烈顫動掙紮,卻如同被鐵鉗鎖住,一時難以掙脫。
“竟已生成器靈?有趣……”殇尹略顯驚訝地挑了挑眉,“可惜,跟錯了主……”說着,他雙手握住“花伶”劍身兩端,竟欲運力,要将其生生折斷!
“住手!放開它!”臨淵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脖頸,用盡力氣嘶聲喝道。
殇尹動作一頓,斜睨着他。
臨淵喘息着,顫抖着舉起那本手劄和銅鏡,“你要的……無非是這個……還你便是!”說着,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将它們朝着殇尹的方向,用力擲了過去!
殇尹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微微一松。“花伶”立刻掙脫束縛,化作一道銀光,急切地飛回臨淵身邊,繞着他焦急盤旋,劍身輕顫,仿佛在擔憂主人的傷勢。
殇尹眼中喜色頓生,身形前傾,伸手便欲接住。
“陸大人!”臨淵拼盡全力嘶喊出聲!
在暗處的陸清夜揮出兩道半月形風刃,精準無比地淩空斬向那手劄和銅鏡!瞬間,兩件物品化做碎片,散落一地。
“你——!”殇尹暴怒,“好一個不講信用的無恥之徒!劍我已還你!你竟敢毀我至寶!好好好……反正你已中了我以魂血淬煉的‘腐魂陰毒’,無藥可解!慢慢等死吧!”
“那也不會……讓你再去……害人……”臨淵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一軟,緩緩倒下。
陸清夜一個閃身穩穩接住臨淵,他迅速将臨淵放平,在扇尖凝聚起純淨而濃郁的湛藍神力,毫不猶豫地點向臨淵頸間那處仍在汩汩滲血的傷口。
“自作自受!”殇尹留下一句,轉身向密室出口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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