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奴、奴婢劉品……是、是負責殿外灑掃的……”小太監涕淚橫流，伏地磕頭，“先生饒命！奴婢只是路過……”

“路過？”臨淵輕笑，目光落在他袖口泥漬與靴底特殊的黑土碎葉上，“殿外灑掃？這個時辰，殿外何來這禦花園西角才有的黑土與蘭草碎葉？你‘路過’得可真夠遠。”

劉品臉色慘白，渾身劇顫。

臨淵不再逼問，只指尖一引，“花伶”發出一聲低微清鳴，劍尖又下壓了半分，幾乎貼上小太監的皮膚。“我這靈劍，最喜飲奸佞之徒的血氣。你再有一句虛言，它或許就按捺不住了。”

“是二皇子殿下！他讓奴婢盯着公主殿，公主有何變化立刻禀報！尤其是……是先生您的動靜。”

“二皇子？”臨淵挑眉，“他與公主素無往來，他何時這般‘手足情深’，竟關心起公主的病勢來了？是盼着她早日康複，還是……唯恐她‘清醒’過來？”

最後幾字，他吐得極輕，卻讓劉品如遭雷擊。“奴、奴婢不知……只聽殿下身邊的貴公公說，公主帶了‘不乾淨的東西’回來，怕她醒來‘胡言亂語’，恐怕會牽連後宮……”

臨淵心念飛轉。這不像單純争寵或忌憚，倒像是在懼怕某個被掩蓋的“真相”随着公主蘇醒而重見天日。二皇子，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對公主的病情有着超出尋常的“關注”和“擔憂”。

“貴公公？可是二皇子身邊那個總低着頭、嗓音沙啞的管事太監？”臨淵狀似随意地問道，腦中卻浮現出那日瞥見的跟在二皇子身後那個氣息陰冷的侍從身影。


“對！就是他！殿下近來極為倚重他，許多私密事都交由他打理！”

臨淵點了點頭，語氣忽然緩和了些許，他蹲下身，與癱軟的劉品平視，“替他賣命，許了你什麽好處？金銀？還是前程？”

劉品愣了一下，支吾道，“……銀錢，還答應調個好差事。”

臨淵輕輕搖頭，“你可知，為這等隐秘事做耳目，一旦事發，第一個被‘清理’的，便是你這等無根無基的小卒？”

随即俯身，話鋒一轉，“但你若肯助我，公主康複後，我許你一個更好的前程。”他手指微動，“花伶”劍鋒嗡鳴，“當然，是福是禍，此刻就在你一念之間。”

恩威并施，生機與死路皆擺在眼前。劉品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掙紮變幻，最終重重磕頭，“奴婢……願聽先生吩咐！”

“很好。”臨淵袖袍一卷，将“花伶”收入袖中，“把你知道的，關于二皇子和貴公公所有不尋常之事，都說出來。”

劉品定了定神，低聲交代，“貴公公是半月前突然出現的，專替殿下打理隐秘事，殿下也對他言聽計從。殿下私庫裏，還多了些他弄來的宮外瓶罐和舊書。他最近似乎尤其關注玄庫的事，私下打聽過好幾回玄庫的舊檔名錄和值守規矩……”

臨淵心念一轉，取出那片黑色錦緞碎片遞給他，“你看看，可識得此物？”

劉品雙手接過，就着燭光仔細翻看，又搓撚了一下質感，皺眉思索良久，才遲疑道，“這料子确是上用的宮錦，質地厚實，暗紋也特別……但具體是誰在用，一時真不知道了……”

“無妨，”臨淵取回碎片，湊近劉品，聲音壓得極低，“給你兩個任務，一是探察這布料究竟有哪些人在用？二是……”他靠的更近了些，與劉品耳語了幾句，随後淡淡加了一句，“你若三心二意……你知道下場。”

“是！奴婢明白！”劉品伏身再拜，随即躬身退出殿門。

待那細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臨淵才踱步回到南宮月的寝榻前，以“需布設寧神陣法，忌人乾擾”為由，将殿內僅剩的侍女也屏退。

他輕輕撩開最內層的紗幔，看着少女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

“這大致情況應如我猜測一般，只待最後兩個關鍵證據便可真相大白。”他低聲自語，仿佛是說給昏迷的公主聽，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他的目光落在南宮月蒼白的臉上，另一件事浮上心頭。猶豫片刻，他還是從懷中取出了那支白舟給的屬于赤月的舊銀簪，又拿出一張特制的“引魂符”。

此符若包裹與魂魄關聯緊密的遺物燃燒，置于其輪回轉世之人的近前，火焰會根據魂魄共鳴呈現不同色澤，幽藍為同魂，明黃則非是。

他将符紙仔細裹住簪身，雙指并攏，凝起一絲極精純的靈力，淩空一點。

符紙無聲燃起，一簇穩定的小火苗升騰而起。火焰中心是明亮的黃色，邊緣泛着淡淡的橙光，始終沒有一絲一毫轉藍的跡象。

（……竟真的不是她。）

臨淵注視着那團溫黃的火光，眼神有一瞬間的複雜空茫，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旋即，他輕輕揮手，驅散餘燼與氣息，将銀簪重新收起，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他默默地放下帷幔，轉身離開。

三日之期的最後一夜。

臨淵以“破解之術需至親血脈氣機牽引護持”為由，将皇帝南宮擎、二皇子南宮昭請至公主寝殿。貴妃蕭氏聞訊，心慌意亂，以“憂心孩兒”為名，不顧阻攔硬是跟了過來。

公主殿內，燈火煌煌，照着眼前的每個人。

皇帝南宮擎端坐在紫檀椅上，面如沉水，指尖無意識的地在扶手上摩挲着。貴妃蕭氏坐于下首，一貫精致的妝容掩不住眼底的驚慌，緊緊攥着手中的帕子。二皇子南宮昭則立于母親身後，目光游移，頻頻瞥向公主床榻上方的承塵。

臨淵立于殿心，對着禦座方向拱手一揖，姿态從容：“陛下，貴妃娘娘，二殿下。經連日查探，公主病症根源已初步顯現，與一舊物關聯甚深。”說着，他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烏木長匣，“此物，乃是從宮中玄庫深處尋得，經辨認，應是先皇後顏暮雪娘娘舊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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