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奇葩任務(二)
關燈
小
中
大
積分到賬後的第二天,姜辭優又接到了系統任務。
【日常任務發布:與攻略對象共飲一杯酒。任務時限:兩個時辰。失敗懲罰:電擊二級。】
姜辭優正蹲在廚房裏剝白菜。外頭還在下雪,竈上溫着半鍋水。
她聽見“共飲一杯酒”五個字,手裏的白菜葉子“啪”地掉進盆裏。她直起身,在腦子裏問:“你說什麽?共飲一杯?就一只杯子?”
系統說:【是的。與攻略對象共用一只酒杯,且雙方均需飲用。任務即完成。獎勵積分:20。】
“20分。”姜辭優重複了一遍。她現在有58分。再拿20,就是78。離90分的中品保命丹只差12分。這個誘惑太大了。
可共用一只杯子,等于間接接吻。姜辭優光是想想,耳朵就燒起來。
她和謝危行在書架縫裏貼那麽近是一回事。可清醒地、面對面地、共用一只杯子喝酒,又是另一回事。
這太暧昧了。
比她昨晚唱情歌還暧昧。
“你就不能換個任務?比如共飲一壺,一人一個杯。”她讨價還價。
系統說:【任務由系統生成,不能更換。你可以在執行中自然一些。謝危行未必會排斥。】
“他當然不排斥。他什麽場面沒見過。”姜辭優嘟囔,“可我不行。我會手抖。我會把酒潑他臉上。”
系統說:【建議先練。你昨晚唱歌時,手也很穩。】
“那能一樣嗎!”姜辭優在心裏喊,“唱歌不用碰嘴。喝酒要碰杯。杯子就一個。我喝了他還怎麽喝?他喝了我還怎麽喝?這跟親有什麽區別?”
系統不說話了。
姜辭優在廚房裏轉了三圈,最後決定:先找酒。冷宮沒有酒。謝危行也不喝。她翻遍廚房,只在櫥櫃最裏頭摸出半壺不知道哪年留下的黃酒。壺身冰涼,像塊石頭。她打開聞了聞,味道極沖。她差點沒吐出來。這哪是酒,這是藥。她猶豫了。總不能端這玩意兒去偏殿。謝危行聞一下就知道是陳年舊貨。可天這麽冷,外頭封路,她上哪兒找新酒去。
系統說:【商城有酒。普通黃酒,10積分。任務完成另有20積分獎勵。淨賺10分。】
姜辭優:“你當我傻?10分換20分,我算得過來。可你早說啊。我還翻什麽櫃子。我手指都凍紅了。”
她氣歸氣,還是花10積分換了一小壺酒。那酒被系統直接放進她袖中。壺身居然是溫的。姜辭優一愣。系統說:【已加熱。任務好感度最佳飲用溫度。】
姜辭優臉又熱了。她心想:這破系統,怎麽比我還想讓他喝。她端着酒,走到偏殿。謝危行在窗邊擦劍。聽見她進來,頭也沒擡:“有事?”
“系統任務。要你喝酒。”姜辭優把酒壺放在案上。她盡量說得公事公辦,像在通知他明日要掃雪,“一個人一口。共用一壺。不用一個杯。一個杯……也不是不行。但我覺得不合适。你肯定也覺得不合适。所以還是用兩個杯。可系統說必須共用一只。它是不是有病。我也覺得它有病。但30……不是,20分。我尋思你也不虧。”
她越說越亂。謝危行停下擦劍,擡頭看她。那眼神像在看她能胡扯到什麽時候。
“系統說。”他重複。
“對。系統說。”姜辭優挺直腰,“它說任務失敗會電我。二級。比上次唱歌還狠。你就當幫我個忙。喝完這杯,積分到手。我分你……分不了。你又不用積分。總之你喝一口,我喝一口。杯子就一個。我保證不碰你碰過的那邊。”
謝危行沒說話。他看了她一會兒,把劍橫在膝上,然後從案角拿了只極小的青瓷杯。他拎起酒壺,倒了一杯。酒液微黃,冒着極淡的熱氣。
姜辭優盯着他。她以為他會先遞給她。結果他自己先喝了。她眼睜睜看着他微仰頭,酒就下去了。喉結滾動一下。姜辭優沒出息地跟着咽了口唾沫。她在心裏叫:你怎麽先喝了?你不用問我嗎?雖然任務是兩人都喝,可你這喝得也太自然了吧。你就不覺得這杯子待會兒要給我嗎?
“不喝?”謝危行把杯子遞過來,問她。
姜辭優回神。杯子在他手裏,只剩半杯。酒液微晃。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指節,涼得她一縮。她在心裏默念:別抖。別碰他碰過的地方。轉一下。對,轉一下。往左還是往右?完了,我分不清哪邊是他碰過的。他哪邊都碰過。這杯口就這麽點。我躲能躲哪兒去。
她心一橫,不轉了。她低頭,就着杯沿喝了一小口。酒是溫的。入口有點辣,又有點甜。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緊張,連味覺都變了。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案上。沒敢看謝危行。系統在腦中小聲道:【任務完成。獎勵:積分+20。當前積分:78。花費酒水10分,淨得10分。】
姜辭優沒理它。她只盯着那只空杯。謝危行也看着那只杯。兩個人都不說話。窗外雪下得密。姜辭優覺得,這屋子比剛才更小了。
“這酒不錯。”謝危行忽然道。
姜辭優擡頭:“系統買的。溫過的。說這樣好喝。”
“下次別為任務買酒。”謝危行道,“浪費積分。”
“那我還能怎麽辦?”姜辭優說,“冷宮又沒酒。也不能拿陳年料酒充數。你真當我什麽都敢給你喝?”
謝危行看着她,像要說什麽,又沒說出來。他拿起空杯,在手裏慢慢轉了一下。姜辭優看見他的指尖停在杯沿。那裏是她剛才喝過的地方。她心口一緊。可謝危行只把杯子放回原位,像什麽也沒發生。
“謝謝。”姜辭優忽然說。
謝危行看向她。
“我不是說酒。我是說……”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沒有拒絕。不管是唱歌,還是這個。你都沒讓我被電。”
謝危行沉默了一瞬。他道:“系統若電你,我會看見。看見了,就要查它。很麻煩。”
姜辭優差點笑出來。她想:原來你是怕麻煩才配合。也行。這理由很謝危行。她沒拆穿他。她只是把他剛放下的空杯又拿起來,說:“這杯子,我今晚洗了還你。”
“嗯。”謝危行說。
姜辭優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謝危行,那酒其實不烈。下次任務要是再抽到喝酒,你還幫不幫我?”
謝危行沒擡頭,只道:“別把積分花在酒上。”
姜辭優“切”了一聲,推門出去。雪落在她臉上,涼得她一個激靈。她握着那只杯子,像握着一小塊燙手的證據。杯沿上什麽痕跡都沒有。可她知道,剛才他們真的共飲過了。不是酒。是她那點越來越藏不住的心。被系統用20積分,輕輕推了一把。
系統說:【當前積分:78。好感度:35%。】
姜辭優低頭看杯,輕聲道:“78了。再攢12,我就給他買保命丹。管他需不需要。我買了,他收不收都得給我活着。”
系統說:【保命丹需90分。還需觸發購買條件。建議先完成後續任務。】
姜辭優沒再說話。她擡頭看天。雪還在下。像有人把整座皇宮的月光都碾碎了,撒下來。
---
謝危行在姜辭優走後,沒有繼續擦劍。
他坐在燈下,看着那只已經空了的青瓷杯。杯口很淺,什麽也沒留下。可他拿起來,在燈下照了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也許只是想确認,她剛才真的喝過。這念頭一起來,他就把杯子扣在案上,像要壓住什麽。
外頭雪又密了。他走到窗邊。姜辭優已經回屋。耳房那邊亮着一點極暗的光。她又在等他。等他先滅燈。像過去很多個夜裏一樣。
他站了很久,才把燈吹了。黑暗裏,他忽然想起她說的“共飲一杯”。他其實可以倒兩杯。系統只說她和他,沒規定杯子必須一只。可他沒有。他看着她急急忙忙解釋,看着她不敢碰杯沿,又心一橫喝下去。她那點藏不住的樣子,讓他覺得,這冷宮好像也沒那麽空了。
他合上眼,靠在窗邊。雪還在下。他仿佛還能嘗到那口酒。溫的,微甜。像她。
---
系統在姜辭優回屋後,又亮了一次。
【攻略對象好感度達35%。解鎖新內容:他的少年。】
【謝危行十歲進冷宮。頭一年,他每天只做三件事:打水、擦劍、等死。他那時還不到沈鶴的腰。夜裏風大,他就把舊書墊在背下,怕自己睡着了,被老鼠咬了臉。】
【他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寫字,是挨餓。冷宮送飯的人有時兩三天不來。他就喝井水。水喝多了,胃裏發脹。他就在院中走。走累了,靠着牆睡。醒來繼續走。】
【他第一次發燒,是因為穿濕衣練劍。沒有藥,沒有炭。他把能蓋的都蓋了,還是冷。沈鶴來時,他正對着牆背書。沈鶴問他在背什麽。他說:“背熱。書裏有個‘暖’字。”】
【他七歲後便不哭。有一年冬,凍掉了一塊腳趾甲。他自己用碎瓦片把壞的甲面刮了。那之後,他走路總比別人輕。沈鶴說,那是疼出來的。】
【他從不慶祝生辰。母親死後,就再沒人記得。沈鶴有次帶了一碗長壽面來,他等面涼了才吃。他說,太燙,會讓人想家。】
【他給冷宮裏的野貓喂過食。喂了兩年。那貓後來死在北牆外。他把貓埋了,沒立碑。之後他再沒養過任何活物。直到姜辭優出現。】
【他十三歲第一次殺人後,整夜都在洗那件沾了血的外衫。井水凍得手發紫。他把衣服埋了。第二天換上一件舊衣。沈鶴問他換衣做什麽。他說:“天冷了。”此後,他再沒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那一夜。】
【他從不吃別人遞來的東西。因為七歲那年,有人遞來一塊糖糕。糕下壓着一枚斷針。他吞了半口,吐了半口。喉嚨裏破了一處。那之後,他吃什麽都極慢。不是教養。是疼。】
姜辭優看着,像有人把謝危行那些年扒開了,一樁樁擺在她眼前。
她越看越清醒,心裏那點火也越拱越高:“我操。十歲喝井水,十三歲洗血衣,凍掉趾甲自己用碎瓦刮。你們系統管這叫‘少年’?這不叫少年,這叫荒野求生。不對,荒野求生還有補給箱。他這純純是地獄開局。”
系統說:【這是攻略對象的真實經歷。】
“我知道是真的。真的才氣人。”姜辭優說,“你看看別的男主。不是王爺就是将軍,最差也有個忠仆。謝危行有什麽?一口井,一把舊劍,一個送長壽面還不敢說熱的沈鶴。他生日都不能吃口熱的。為什麽?因為熱的讓人想家。這什麽破邏輯。他連家都讓人提都不能提。這宮裏還有沒有點人事了?”
她越說越快,像在跟誰吵架。可吵到一半,聲音就低下去:“我以前還笑他吃什麽都慢。原來他喉嚨傷過。我煮粥,他說火候過了。我煮姜湯,他放涼了再喝。我還怪他不領情。我領個屁。他那是疼。”
系統說:【你之前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姜辭優頓住。她想說“我就把糖都給他”,可這地方哪有糖。她想說“我就天天熬粥”,可謝危行未必肯吃。她最後只咬了下唇,說:“我要是知道,我至少不會當他面吃那塊王公公給的桂花糕。我以後也不吃了。我在他面前,什麽都慢慢吃。讓他知道,慢也可以是因為熱,不是因為疼。”
系統沉默了一下,說:【你是第一個這麽想的人。】
姜辭優“切”了聲:“少來。沈鶴肯定也想過。只是謝危行不給人機會。”
系統說:【沈鶴給他長壽面,他等面涼。不是不要。是不敢。你來了以後,他起碼沒把姜湯喂貓。】
“他喂過一次。”姜辭優說,“後來沒再喂了。”
“對。”系統說。
姜辭優不說話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偏殿的燈也滅了。她忽然覺得,謝危行像一塊被雪埋了太久的炭。看着冷,可裏頭還紅着。只是沒人敢伸手去撥。她以前也不敢。現在,她有點想試試。
“系統。”她輕聲道,“他那些苦,能解鎖下一段嗎?還是說,又是要到多少好感度?”
系統說:【下一段“他的傷痕”,需好感度達50%。】
姜辭優“啧”了一聲:“50。我拼了。”她閉上眼。夢裏沒有野貓,也沒有長壽面。只有一個少年坐在井邊,拿碎瓦片慢慢刮自己的趾甲。她走過去,把一碗滾燙的姜湯放在他旁邊。他擡頭看她。她說:“趁熱喝。喝完,我陪你等它涼。”少年沒說話。可她看見,他拿碗的手,抖了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