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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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春麗揚長而去,孫正義僵硬,還是僵硬……不怪他見識少,而是這事兒确實離譜。
白學習感覺事情不對勁,“咋啦孫哥?”
她最近是把轄區內常住人口簡單捋了一遍,偏偏沒看過蔡家的資料,吃瓜吃少了最重要一環,急急急!
“她和蔡家……蔡大叔……不合适。”
“為啥啊,蔡大叔也就兇了點。”而且人家要嫁的也不是蔡大叔,是蔡大叔兒子啊。
“你不知道?”
白學習着急啊,她真的不知道,她是穿越者,原主又是個毫無存在感連胡同鄰居都不一定認得齊的路人甲,她真的不知道啊!
孫正義似乎也想到她以前的處境,沒再細究。“你別看蔡大叔看着兇,其實他是個好人,你知道他那條腿是咋瘸的嗎?就打鬼子那些年,他給埋伏在山裏的解放軍送飯,結果被鬼子發現差點沒命,是僥幸活下來的,但腿卻……後來嘛,他因為身體殘疾,耽擱到快三十歲才結婚,好容易才有的小年。”
“就說解放後吧,他還能拖着一條腿給廠裏抓特務,可惜也是命不好啊,他兒子這裏……”孫正義指指自己太陽xue,“人倒是長得高高大大的,就是可惜了,智商只有七八歲。”
孫正義悄咪咪往外看了一眼,确保常春麗已經走出大院,才繼續說:“也是命啊,蔡大叔的妻子難産去世,兒子一開始也是虎頭虎腦很聰明的,就抓特務那次,正好趕上孩子發高燒,他又在廠裏回不來,等把特務抓住送保衛科的時候,他兒子已經燒厥過去了。”
白學習也沒顧得上感慨蔡大叔命苦,她就是覺得奇怪,常春麗那副眼高于頂的模樣,能甘心嫁給一個智力不正常的男人?闫鳳蘭副主任能給這麽一看就不合适的倆人牽線搭橋,還把事情辦成了?
“這可不好說,咱們蔡叔家條件可不差。”趙大偉“嗖”一下竄過來,他家祖祖輩輩都是老酒仙橋人了,知道的更多。
最關鍵是,他和錢有文逃過一劫,劫後餘生,肚子裏的料就嗖嗖嗖往外放。“當年蔡叔給機械廠做過大貢獻,廠裏直接給了他一大筆醫藥費,還給分了房子。”
王芝芝也湊過來,“這大家都知道啊,你說點咱不知道的。”
白學習:“……”我不知道啊,愛聽,多說。
趙大偉壓低嗓子,“他以前送飯跟一位紅軍老首長結下機緣,逢年過節還有人給他送東西,前些年老領導被人整下放了,沒顧得上他,前不久人又恢複工作了,聽說他這些年的坎坷,心裏很不是滋味,也感念他以前沒寫檢舉信落井下石,這不,就提出要關愛他們這些傷殘英雄,尤其是有突出貢獻的,應該對他們生活關心,工作照顧……”巴拉巴拉。
錢有文把他搪瓷缸端來,“歇口氣兒。”
趙大偉“咕嚕咕嚕”灌一大口茶水,“就棗兒胡同對面那片老房子,以前都爛得沒法住了,去年還被大火燒個精光,年初區裏就安排人手修繕,修繕來乾啥你們知道不?”
坊間傳言很多,但可信度最高的是白萬富以為的那樣——當作公房出租。
“錯,那修繕的可好了,我聽說是要安置一些以前的老同志,附近廠礦單位的一些老技術人員,老工程師,都是這些年受過苦的。”雖然全面風氣改變還沒開始,但在某些重要領域,已經有了點松動。
“你的意思是,咱蔡大叔也要搬過去跟那些老同志住?”
趙大偉點頭又搖頭:“也不全對,我聽說區裏已經準備下文件了,蔡大叔情況特殊,要直接給他分一個獨門獨院,還要給他兒子安排一份工作,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讓他來頂蔡叔的班。”至于他的智力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不能乾的話換成他的合法妻子來,也非常的合法合理。
有房,有錢,有工作,有關系,沒婆婆,還是個自帶正式工作的大“傻子”,所有人瞬間茅塞頓開,白學習若有所思。
還沒想明白呢,門口忽然走來一對年輕人,“同志,結婚登記是在這兒嗎?”
白學習連忙說是,這可是她的第一筆業務呢!
這對戀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一二的樣子,女孩皮膚不算白,是這個年代常見的小麥色,泛着健康的光澤,雙眼皮,大眼睛,頭發黑亮亮的,個子小小巧巧,看起來挺漂亮。這不,街道辦幾個年輕人的視線都落她身上,含蓄地“打量”呢。
男方……嗯,男方個子一般,身形粗壯,皮膚黝黑,臉上還有着淡淡的高原紅,神情局促又緊張,穿着也十分樸素。
白學習接過雙方介紹信一看,女方叫姚曉麗,沒有正式工作,戶口是農村的,是跟和平區接壤的一個郊縣下面的農村,介紹信是當地生産大隊和公社出具的。
男方叫楊威,酒仙橋下面五居委的戶口,是市木材廠的貨車司機,一個非常吃香的職業,是很多丈母娘看了都會雙眼冒光的程度。
不過,雙方職業和戶口性質并不影響白學習的專注,核實過資料,确認符合結婚年齡,詢問雙方是否自願結婚之後,白學習又多嘴問了幾句雙方身體狀況,是否健康,有沒有生過什麽病,有沒有吃什麽藥,家裏父母兄弟姐妹有沒有生什麽病……主要是為了排查遺傳病和精神類疾病。
要是在後世,還能做點婚檢項目,基本排查一下傳染病,但在這個時代還沒有要求,白學習只能根據自己的醫學常識簡單的詢問一下。
結果都挺好,她這才拿出一張獎狀樣的新的結婚證,填上雙方的姓名、年齡、成分,再填上日期,神聖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最後戳上紅章,雙手遞過去:“恭喜姚曉麗、楊威兩位兩位同志,從今天起正式結成革命伴侶。”
男人拿着結婚證的手微微顫抖,女孩高興得蹦跳兩下,緋紅着臉頰說:“謝謝謝謝。”
姚曉麗拍了男人一把,“你倒是快給啊。”
楊威這才傻愣愣的從軍綠色斜挎包裏掏出一把喜糖,結巴着說:“請,請,請同志吃糖。”
糖是金貴東西,一般舍不得随便給人,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們舍得給,白學習也沒扭捏,沒多拿,給在場的同事連她每人拿了一顆,“祝你們白頭偕老攜手奮進,祝你們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小兩口樂得見牙不見眼,紅着臉連說謝謝。
看着他們手挽手,蹦蹦跳跳地走出大門,被這股喜氣感染,白學習忽然覺得自己的工作也變得有意義起來。
***
也是巧了,高高興興回到六號院,居然發現老太太破天荒的坐在屋檐下曬太陽。
要知道這小老太太要不是為了上廁所,她能一個星期不跨出房門一步。
“學習下班了?真是個孝順孩子,一心就挂着你奶奶,下班就往家裏跑,也不枉你奶疼你。”白萬富腆着臉吹。
這兩口子這段時間總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生怕她忘了他們的“生恩養恩”。
可惜白學習并不吃他這一套,正眼都沒給他一個:“白奶奶,中午太陽毒,我給您扶進去吧?”
“也罷,剛蔡新年來跟我唠了幾句,我也乏了。”
“是咱們街道辦那個蔡大叔?您認識他嗎?”
白萬富接茬道:“咋不認識,你奶當年給他們家接生,他兒子生病也總找你奶看呢。”
“蔡新年是個好人。”老太太很吝啬對人的誇獎,能被她評價為“好人”,那是真的人品很不錯了。
“當年我出事,廠裏給我指派那幾個徒弟,給我送了幾天飯就沒來了,倒是他看不過意,哪天煮點好的都會給我送一碗,他啊,總說感念我當年給他媳婦兒接生,救了他兒子,還說媳婦兒沒救過來是命,不怪我……唉,要不是他兒子出事,都不知道要送到啥時候。”說起那個早死的女人,老太太臉上難得的有一絲悲憫。
“可惜賊老天就是眼瞎,讓好人沒好報,日子都在苦水裏泡着。”老太太往炕上盤腿一坐,“去炕櫃裏把我煙絲拿來。”
你瞅瞅,氛圍到了,她還要來兩口。
是的,白秋荷女士她居然還會抽旱煙!這再一次颠覆了白學習對“小腳老太太”的認知,尤其是第一次看見她端着煙槍吞雲吐霧的時候,嘴裏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老太太明面上沒比大院裏的人多吃一口肉多吃一口細糧,可她炕櫃裏時不時就能掏出點煙絲啊,白糖啊,茶葉之類的稀罕貨,這些東西一般工人家庭都很難買到,不知道她是哪裏來的門路。
白學習一邊想着,一邊把門關上,插上門栓,拿出一小撮煙絲,裝進煙鬥裏,擦了一根火柴點上。
老太太猛地吸了一口,舒服得閉上眼睛,“不是我吹,我要是再年輕五十歲,這賊老天乾的瞎眼事兒,我是真看不過,它就逮着好人欺負,好人就活該吃虧受苦嗎?好人撅了它祖墳嗎?我呸!”
白學習一整個大震驚,這這這……不是,說好的孤苦無依,弱勢群體孤寡老太太呢?!
“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當初沒把那狗東西弄死,讓他病死都算他善終,撿了大便宜。”這是在罵她那狗前夫呢。
罵罵咧咧,恨意不減當年,也不知道是在替誰不值,白學習平靜地聽完,“今天咱湊活一下,趕明兒我早點去買菜,想吃啥?”
老太太沒想到她話題轉得這麽快,深深地看她一眼,“整點有味兒的。”
“成,那咱們吃涮鍋吧。”也不是徹底蔡家這事,她是不知道要從哪裏入手。
***
可惜第二天也沒吃上這頓涮鍋,白學習等到快下班,正在琢磨蔡小年和常春麗會不會真來領證……結果,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耍流氓啦!”
“街道辦有人耍流氓啦!”
“公安……快去叫公安,他……他他對我耍流氓!”
白學習“嗖”一下竄出去,就見常春麗正拉着一個高個子男人大喊大叫,狀若潑婦,他們身後還站着一個手足無措,急得“哇哇”哭的年輕人,看長相是蔡新年的兒子。
“耍流氓”的男人約莫二十四五歲,至少有一米八五,就是瘦得過分,一張臉棱角分明,下颌線猶如刀削。
他側着身子,白學習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清晰利落的唇線,以及緊抿的嘴角。
可真是個大帥弟……哦不,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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