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 不會生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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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周耀祖!
周耀祖是誰,得從前年雨季,趙盼圓發病,砸碎了棗兒胡同不遠處一輛運煤貨車說起,當時那輛車上的駕駛員就叫周耀祖,而他身邊還帶着個孩子,叫周小軍。
印象最最深刻的是,他那麽高一男人居然被常春麗個女同志壓在身下打,後來酒仙橋的居民都傳說常春麗是個女拳王,而何樹平在追求她的時候,還幾次找白學習打聽她到底會不會打人,打人到底疼不疼,有沒有生命危險雲雲。
當時白學習還幫着孩子處理過傷口,對這父子倆有點印象,主要是周耀祖的身份,運煤車駕駛員很特殊,身材高大也很醒目,白學習才能在時隔兩年之後再次認出他。
不過,周耀祖明顯沒認出她,他當時忙着跟趙大偉王剛聊閑天攀關系,對她自然也沒印象了。
這不,确保他們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周耀祖迅速把信簽紙揣進兜裏,帶着小兩口出門往右拐,很快來到供銷社家屬院,這裏的筒子樓可是很受歡迎的,從不會出現空房,他居然還能租到一套像模像樣的房子。
房子在一樓,大概三十來平,在筒子樓裏算是大房子。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堆成山的舊家具,什麽桌子板凳,什麽炕櫃炕桌,什麽三門櫃五鬥櫃,什麽躺椅沙發一應俱全。
顏色也多是原木色或者棗紅色,看上去是有使用痕跡,但油漆顏色較新,估摸着是最近才漆上去的,屋裏散發着一股濃烈的油漆味,刺激得白學習下意識就要往後退。
“喏,你們要帶鏡子的話,看看這梳妝臺可以不?八成新,抽屜還帶鎖。”他從一堆舊家具裏刨出一個梳妝臺,但不知道為什麽搬了兩次都沒搬動。
白學習當然知道不是櫃子太重,而是他胳膊比較細,好像沒啥肌肉的樣子,這就不得不誇誇喬成蹊了,別看瘦,人家那一身薄肌身材,乾啥都有勁兒。
白學習也沒多做停留,目光草草掃了一眼,沒什麽特別的,搖頭。
她又“看”其它的,都是些普通家具,沒有任何亮點。不過也是,畢竟周耀祖倒賣舊家具肯定是有團夥的,整個團夥對收到的每一件家具都不知道經了多少道手,裏裏外外都檢查遍了,絕不可能把名貴、珍稀的,或者藏着東西的,留到現在。
白學習始終堅信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想從他們手裏撿漏太難,上次撿漏趙老根兒的桌子,單純是龍飛那時候心不在焉,看走眼了。
唉,想撿漏咋就這麽難呢?
掃視完一圈,她搖頭:“沒有适合的。”
周耀祖很失望:“要不你再看看?這些都是以前那些有家底兒的人家留下的,說不定就有些黃花梨啊,紫檀木啥的,這些以前都是宮裏的皇帝娘娘才能用的。”
“你這裏有嗎?”
周耀祖一噎,要是其他人他早忽悠上了,但眼前這小兩口明顯是識貨的,他也不能閉着眼睛把松木吹成黃花梨吧?找冤大頭也得看人家像不像嘛。
最後,他只能不情不願地送他們離開。
快回到街道辦的時候,喬成蹊問:“怎麽?”一路上不想說話,心事重重。
白學習給他說了周耀祖的身份,“這人以前只是偶爾運煤會來書城,現在他妻子在書城租房常住,他估摸着也會經常來,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的有被綠妄想症的廖正剛嗎?廖正剛前頭的幺蛾子你肯定還有印象,最近他又鬧起來,說懷疑他老婆和隔壁男鄰居有事兒,當時我們還笑他綠帽瘾,今天真是讓我長了見識。”
真的是突破三觀的見識啊,白學習真的用腳趾頭想也想不到,方紅星居然又搶男人了,她是不是對男人有瘾?尤其是有對象的男人?
“今天這個女的是他妻子?”他雖然見過方紅星,但還沒見過廖正剛。
白學習點頭,心情複雜,咋說呢,她是喜歡看熱鬧,熱鬧越大越好,但奸情這事吧……啧,自古奸情出人命。
就像她擔心嚴大媽和劉老漢一樣,為此還說動煙闫鳳蘭出手把劉大妮兒調走,不過這幾個月觀察,嚴大媽跟劉老漢好像又沒啥了,不知道是徹底斷了那層關系,還是當初她想多了,誤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兩個老頭老太都要擔心奸情出人命,更別說還是幾個挺年輕的……嗯,人。
“幾句捕風捉影的話,廖正剛都能鬧到街道辦來,要真讓他發現自己頭頂綠帽子,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其二,宋玉珍為了生孩子把工作辭了,常住書城,為了備孕她付出的犧牲太大了,沉沒成本大得驚人,此時兩家人又同住一個大院,在她眼皮子底下出奸情,絕對是對她的挑釁……我看這事要是爆出來,絕對是個大雷。”
想到這裏,她連忙先讓他回去,她轉進街道辦,想找個人商量一下這件事,好有個準備。
她當然不是心疼這些渣滓,這件事裏除了宋玉珍這個原配,其餘三人沒有一個善茬,他們就是鬧出人命那也是活該,但她就怕牽扯到宋玉珍,她對這個女人挺有好感的。
她跟自己接觸過的很多人都不一樣,她就是那種典型的老實溫順女人,乾什麽都溫聲細語的,總為人着想,總想着不麻煩別人,跟白好好有點像,但又沒有白好好那麽啰嗦,白學習真的很喜歡跟她說話的感覺。
但,憑什麽越是守規矩的人,越是要成為冤大頭?
“學習咋來了,你不好好休婚假,跑來乾啥呀?”王芝芝見周圍沒人,趕緊摟住她,“你快跟我說說,結婚好不好?”
“好啊。”
“不是,我說那個。”王芝芝小臉微紅。
“哪個?”
“哎呀就是那個啊,結婚才能那個啊。”
白學習心說你不就是想問性生活嗎,就跟高中生會好奇這個一樣,她也不吝啬跟她講講,正要開口,王芝芝卻是終于憋不住了,吭吭哧哧問出來:“就親嘴兒啊,你們親嘴兒了嗎?啥感覺?”
白學習:“???”
“你別跟我說你們還沒接吻,那結婚乾嘛呀,連接吻都不能。”
白學習:“???”
“我以前看的蘇聯小說裏就有些接吻的事兒,我好奇問我爸,我爸說等我結婚就知道了。”
白學習:“白叔叔可真是……真是……”誤人子弟啊。
“說真的,接吻真那麽有意思嗎?”好奇寶寶對手指。
“你想知道啊?那就處對象呗,我告訴你。”劉學東走到門口正好聽見這麽一句,擠眉弄眼地說,他倆本就是同班同學,平時也經常鬥嘴啥的。
“邊兒去,沒你的事。”
“诶我說真的,你要是想知道就處次對象,我那天還看見有一對兒在人民公園門口,晚上八點多黑漆漆的,就在那裏親嘴,不過這事我不管,我當沒看見,倒把他們吓得夠嗆。”他那時候還穿着工作服呢,現在在公衆場合牽手的都很少很少,更別說親嘴,确實算奔放了。
白學習懶得聽他們嘀咕這些,孫正義不在,李紅梅和錢有文也上學去了,目前她能商量的人就只有闫鳳蘭。
闫鳳蘭也很意外她新婚第二天就來單位,“你好好休婚假,能有多大的事犯得着跑一趟。”
“這次還真有可能是大事。”
五分鐘後,聽完全程的闫鳳蘭也覺着酒仙橋怕是要爆個大雷,“照你說的,宋玉珍是個溫柔善良的家庭婦女,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導致懷不上孩子,中藥西藥都快吃兩卡車了,要是知道自己丈夫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她怕會想不開走上絕路。”
這樣溫順的女人被辜負被傷害,她不會去傷害別人,她想的只會是了結自己,終結痛苦。
但凡她能想到去外耗,去傷害渣男賤女,白學習都不用這麽緊張。
而一旦她走上絕路,那她的孩子,未成年的周小軍怎麽辦?
闫鳳蘭一想到颠婆就氣得胸口疼,“唉,方紅星真是個禍星,從冒領結婚證到現在,哪一件不是她鬧出來的幺蛾子?她沒來之前咱們酒仙橋也算風清氣正,她一來可好,風氣都被她帶歪了,我看她改名方禍星得了。”
闫鳳蘭氣得不行,“你說她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覺着姐姐的未婚夫好就去搶,害得她姐……你搶過來你就好好過日子呗,孩子也有了,公公婆婆都讓她弄走了,她偏要沒臉沒皮的搞出這些幺蛾子,我真是……總有一天要被這禍星氣死。”
白學習也不知道說啥好,要早知道方紅星這麽能出幺蛾子,她當初就是頂着被投訴的風險也要讓他們結不成婚。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人能未蔔先知。
闫鳳蘭放下水杯,“我先抽空去找宋玉珍聊聊,其他三人……就是怎樣也……咳咳,我主要是不想宋玉珍吃虧。”
看看,這就是白學習第一時間選擇來找她的原因,這要是找趙德海和王剛,他們第一反應只會心疼被戴帽子的廖正剛,甚至有這層心疼在,以前他的一切癫公行為都能被一筆勾銷,甚至合理化、美化。
“你先回去,好好休你的婚假,這事我要好好想想怎麽處理。”
***
回到家不用做飯,昨晚婚宴的菜還剩一些,熱一熱,就着老太太蒸的饅頭就是一頓。吃完飯白學習也沒閑着,把買回來的新衣服洗乾淨,趁着中午太陽不錯,晾到院裏。
喬成蹊則是按照記號把婚宴上借來的鍋碗瓢盆挨家挨戶送回去,這些鍋碗瓢盆相似的很多,很容易弄混,但他好像天生就對這些物品類的比較感興趣,能分得出兩個肉眼一模一樣的碗有哪些細微的區別。
還完又把辦事剩下的東西清理一遍,煮熟的素菜就不要了,畢竟這是很多人都下過筷子的,白學習還是覺着不太衛生。放了一夜又發酵過,有些都酸了。
“你去後頭13號院問問李奶奶要不要,她家養了兩只雞。”
“她這兩只雞不養不行,因為她沒錢買菜買肉,就每天上山裏找點野草蟲子回來喂雞,喂大用雞蛋去換點吃的,咱們附近的人知道她情況特殊,也不跟她計較。”更重要的是人家也收拾得很乾淨,裏裏外外看不見一點髒的臭的,毫不誇張地說,她家雞圈比好些人家屋裏都乾淨。
積攢下來的雞糞她也拿去跟偷偷種菜的人家換點菜吃,勉強也能混口吃的。
喬成蹊還是第一次聽她提起這位李奶奶,好奇道:“不是說不讓養雞嗎?”
街道辦和居委會每年都有檢查飼養家禽的情況,其它人家也聽勸說不讓養就不養了,但李奶奶是個例外。“她老伴兒去世得早,只有倆閨女,閨女們結婚之後也顧不上她,她自己又不肯當救濟戶拿救濟款,堅持要自食其力,闫副他們就說随她去吧。”
既沒影響人,又沒挖社會主義牆角,就這麽一沒吃沒喝沒人管的老太太,你把她雞給沒收了,她還不得餓死?這種時候,街道辦三個領導都挺通融的。
喬成蹊點點頭,當即也不問了,直接把一盆剩菜端上,準備直接送過去。
“诶诶等等,成子你這是上哪兒去?”
見是嚴大媽,喬成蹊沒細說:“外面。”
“你這盆菜是打算端哪兒去?我剛好像聽見你媳婦兒說要送人?那不如就送我吧,我家菲菲都半個月沒碰見豬油了。”別以為她不知道,白老太太舍得花錢,酒席辦得好,哪怕只是素菜,那也是放了很多豬油的,放涼之後上頭都白花花膩起來一層。
“咱們家一門子寡婦能吃飽都算新社會好,要是放舊社會我們可活不下來,這些菜送我們吧,你春花姐乾的也是體力活,缺油水,孩子也嘴饞得很,大媽就先謝謝你了啊。”說着就要去接盆。
喬成蹊閃開身子,“這些可能吃壞肚子。”他聞着是不酸,但媳婦兒說隔夜的都不太好,媳婦兒說酸那就是酸了。
“沒事,我們皮糙肉厚,吃不壞,就是吃壞了也不怪你們。”
她還要搶,但喬成蹊是誰?他是唯媳婦之命是從的人,媳婦兒說要給李奶奶,他就只能給李奶奶。
嚴大媽見他像兔子一樣躲避靈活,頓時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哭:“哎喲喂,一點油花都舍不得給咱們孤兒寡母喲,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愛幼喲。”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公德心也沒有,一點也不知道照顧咱們孤兒寡母,真是大大的沒良心。”
胡大媽嗤笑:“咋,你自己沒兒子就想讓別人的兒子孝順你啊?”
“沒兒子咋了,我兒子可是因公犧牲的,是光榮的,我看你胡桂花就是重男輕女,就是看不起閨女,你信不信我叫白乾事出來治治你這臭毛病?”
“得了吧,人家才結婚,你能不能讓人消停兩天。”胡大媽真是煩死嚴大媽了,自從知道嚴菲菲手腳不乾淨之後,她看嚴大媽更不順眼,她暗暗嘀咕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懶得再搭理她。
哼,她們家一門子工人,才不跟一老寡婦計較呢。
白學習在後院聽見動靜也懶得搭理,嚴大媽這人吧,吃壞了訛她一百二百的,她又不傻。幸好,喬成蹊也不傻。
葷菜幾乎沒剩多少,中午一吃也沒了。家裏辦完事,生肉是一點不剩了,只有割下來的幾斤肉皮子,昨天沒想好要做什麽菜,來幫廚的人想的是過幾天能放在菜裏煮一煮,增加點葷腥,但白學習可不喜歡這種吃法,她想了想,趁着家裏有油,把皮子做成紅燒豬皮。
豬皮割的時候還連帶着一點點肥肉,切成食指長條狀,先焯水,拔掉豬毛茬,再清洗乾淨皮子上的腥臭味兒,居然能洗出整整一盆米白色的肉皮來。
等豬皮瀝水的功夫,白學習又用大料和冰糖炒出糖色,大鐵鍋燒得熱熱的都快冒煙了,再把豬皮倒下去,迅速翻動攪拌,一直把豬皮炒成醬紅色,然後出鍋,迅速把滾燙的豬皮放進涼水中,浸泡一會兒之後,豬皮上就鬧出很多細小的泡泡,出現“虎皮”反應。
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用一個乾淨的搪瓷盆裝了滿滿一盆紅燒豬皮,又從房梁上放下來一條兩斤左右的臘肉,“過兩天你要沒事的話,就給山上的楊慧阿姨送去吧。”
喬成蹊有點意外,這麽多好東西都送嗎?
“送吧,除非她不吃豬肉。”
這些當然是好東西,要不是結婚這麽大的事,老太太也舍不得花這老些錢的,但楊晖是他在這世上對他最好的親人了,曾經還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奶奶同意的,咱們家裏也沒啥好東西,她在山上買肉不方便,你就給她送去吧。”
喬成蹊眼眶發酸,低下頭說:“好。”
***
婚假很快休完,喬成蹊去學校報到,白學習也要回單位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找闫鳳蘭,倆人一起上宋玉珍家一趟。
“白乾事,這位是……”宋玉珍是一個三十六七歲的婦女,齊耳短發裏偶爾夾雜着幾根白發,膚色蠟黃,眉眼裏似乎有化不開的愁苦。
“這是我們街道辦的闫副主任,想來了解一下你在我們酒仙橋住得怎麽樣,生活上有沒有什麽困難。”
宋玉珍立馬客氣地請她們進屋坐,又用兩個乾淨的搪瓷杯子給她們倒溫開水。屋裏就一張大炕,兩把保溫水壺和幾個臉盆腳盆之類的,地面是壓實過的泥土地,可能是沒舍得燒炕,屋裏比外面還冷。
“甭忙活了,我們還要去下一家,你要有啥困難就跟我們說說。”
“我也沒啥困難的,搬過來這幾個月多謝街道和居委的關心,街坊鄰居也很好,很熱心,很照顧我。”
白學習和闫鳳蘭對視一眼,“鄰裏關系要是有什麽不和睦的,你也可以跟我們反映。”
“很好,都很好,大家都很熱心,就說隔壁的小方妹子吧,經常來幫我乾活,我上醫院的時候她還幫我做飯,我非常感謝她,咱們酒仙橋的群衆都是好人吶。”
要不是知道她的善良,白學習都要以為她在陰陽怪氣了。
“恕我多嘴問一句,你跟你丈夫這個病,有沒有雙方都去看過醫生?我自己懂一些中醫,其實無論中醫還是西醫,懷孕這事都不是女方一人決定得了的。”
“都看過的,我家那口子沒什麽問題,他長得高高大大的,一看身子就好。”
闫鳳蘭皺眉:“這種事不是用眼睛看,要去醫院檢查才知道。”
“我知道的,謝謝你們關心,他也去醫院檢查過,沒啥問題。”
好吧,白學習不知道還能說啥,總感覺再待下去她就要忍不住說出“你老公跟你的方大妹子有一腿”這事,再加一句“你兒子也知道”……哦對了。
“你們是不是有個兒子?上學去了嗎?”
宋玉珍點點頭,又搖頭:“小軍是我跟前頭那男人生的,男人病死後我改嫁給周耀祖同志,這次我過來看病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家裏,上個月把他也帶過來,正好也能來這邊上學,書城是省城,教育也比咱們陽城好。不過來到這邊後孩子不太适應,我想等他稍微适應一些再去學校。”
“那你們夫妻感情怎麽樣?”
“挺好的,耀祖是大車司機,工資不低,養我們倒也不吃力,當然我們也不是全靠他養,我自己也有工作,過來之前轉給他家一親戚,給了我們四百塊錢。”宋玉珍性格溫軟,全心全意的信任街道乾部,問啥都一五一十的說。
可她越是這麽老實,白學習越替她不值。
算了算了,這件事也不是她們能掌控的,又不能一下子戳破,倆人唉聲嘆氣回街道辦,坐着喝茶也是唉聲嘆氣的。
孫正義一問居然還有這種事,一下子也卡殼了,還是那句話,自古奸情出人命吶!
王芝芝進門聽見他們嘆氣,連忙來個八卦大會師,“別嘆氣了,你們不在那會兒,咱們這裏可熱鬧呢。”
“咋啦?”
“就前頭吉祥胡同的租戶,十幾戶呢,來咱們街道辦讓給個說法。”
“難道是租戶跟房主鬧糾紛?”
“嘿,這要是真房主也就罷了。我就說你們也想不到吧,那些租戶都是租的張雪琴的房子,她前幾天不是去海城上學去了嘛,結果你們猜怎麽着,她二叔三叔居然去趕租戶,說房子是他們老張家的,現在張婉芳被不孝女送進精神病院,不孝女自己遠走高飛,那這房子就理該還給他們兄弟倆,他們要求漲租金,那些租戶肯定不乾啊,當初可是跟區房管公司簽了五年的合同,憑啥說漲就漲,這不一下就鬧到咱們這邊來。”
說罷,她沖着白學習眨眼,學習已經告訴她買房子的事了。
孫正義咋舌,“這張老二張老三可真夠厚顏無恥的,那房子跟他們一毛錢關系沒有,甚至跟他們大哥都沒關系,居然還敢漲房租,這不是純搞笑嗎?”
“可不是咋地,租戶也覺得他們是想錢想瘋了,當即就跟他們吵起來,雙方都不服氣,結果來我這裏一查,房子早就易主了,手續合規合法且有效,張家兄弟倆當場暴跳如雷,要讓我取消交易,這不純搞笑嘛?我都懶得搭理,趙主任和王副也沒見過這麽離譜的要求,把他們罵走了。”
連王剛和趙德海這種輕易不得罪人的脾氣的惹急了,看來剛才是真鬧得兇啊。白學習心說還好自己不在,王芝芝可以幫她遮掩房主的身份。
大家聊過幾句也就丢開了,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侄女賣房跑路的消息,張家兄弟倆估計還有的鬧,但他們有正經工作,鬧煩了街道辦直接發函到他們單位,他們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估計不會鬧太久。
畢竟,就是立馬吊死在門口,白學習也已經是房主了。
晚上回家跟老太太一說,她只冷哼一聲,“不識相就讓他們鬧吧,要是以後知道你是房主,就說是我買的,我來頂着,有本事來鬧我。”
“不至于,就算知道也沒啥,咱們是法治社會。”倆人正說着話,喬成蹊回來了。本來昨天該去西山給楊阿姨送東西的,但錢師傅那邊有事把他叫回商店去了。
“吃飯沒?”
“吃過了,這是楊阿姨的一點心意。”兩只活蹦亂跳的小母雞,感覺再養幾天就能下蛋了。還有一網兜她自己種的蔬菜,小白菜、小茴香苗和兩把嫩生生的韭菜。
“這時機咋就有這麽嫩的菜?”
喬成蹊自己倒了一大杯溫開水喝下去,抹抹嘴,“她自己用稻草搭建了一個小型蔬菜棚子,冬天也沒凍傷,一暖和就能吃了。”
今年的春已經打了,但市面上的綠色蔬菜還很少見,老太太看着這些嫩生生的菜也是感慨:“你這朋友也太客氣了,這些菜她要是願意賣到城裏來可不便宜。”
雖然投機倒把辦公室和民糾隊隊的人還在抓,但這種賣點自家産的瓜果蔬菜,總量也不過七八斤,也不算過分,人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真正抓的是那些倒賣生産物資、戰備物資,且數額巨大,危害巨大的倒爺。
喬成蹊搖頭,“楊阿姨就是圖個樂呵,她平時都不下山。”洗過手,又用毛巾擦乾淨臉上的風塵,他坐到白學習身邊。
“喏,嘗嘗,秦奶奶親手腌的蘿蔔絲,還幫我往裏頭加了一顆豬頭。”蘿蔔絲腌豬頭肉是書城市有名的特色菜,豬頭燒洗乾淨之後劈開,切成薄薄的片兒,和蘿蔔絲拌着辣椒面等各種大料,再加上一點糯米泡過的水,放進酸菜壇子裏,壓得緊緊實實的。半個月之後,蘿蔔絲發酵之後會微微發酸,正好能中和豬頭肉的油膩,而辣椒花椒八角等腌料夾着蘿蔔絲的酸爽又會把豬頭肉腌得非常入味兒,撈一碗放蒸籠裏蒸十來分鐘,豬頭肉就會被蒸得又軟又糯,又酸又香。
簡直堪稱下飯神器。
這不,喬成蹊吃了一口就點頭,“不錯。”
白學習也不怕老太太看着,直接又用自己的筷子往他嘴裏喂了幾塊,“好吃就多吃點,今年沒多買顆豬頭,明年咱們多腌一罐,是吧奶?”
老太太也喜歡吃,她沒牙嘛,就喜歡這種既軟糯又有味道、開胃的東西,平時白學習要是有事不能回來做飯,她自己撈一點蒸一蒸,下着白粥、饅頭啥的也方便。
說定,白學習真把它當事兒來辦,怕明年年底工作一忙會忘記,直接記到筆記本上。
“這兩只雞咋辦?現在殺了多可惜啊,都快能下蛋了。”
“咱們也不方便養,要不這樣,我問問蔡大叔那邊方不方便,他要是願意養的話就暫時放他們那邊吧。”
白學習立馬同意,大雜院每一平米都很珍貴,養雞一來占用公共空間,二來總是有味的,雞身上還有跳蚤啥的也不乾淨。
蔡大叔那邊當然是願意的,他說自己院子裏正好種着一些菜、石榴樹和棗子樹,雞放那邊一來找吃的方便,不會影響周圍住戶,二來也能給他的菜啊樹的薅草捉蟲,也算一舉雙得。
喬成蹊很快送完雞回來,又主動承擔起洗碗刷鍋的任務,老太太也能幫着抹桌子,很快做過飯的鍋碗瓢盆砧板菜刀乾乾淨淨複位,白學習看着那整潔的廚房,忽然覺得結婚也挺好的——可以名正言順的多個家政帥哥。
要知道這些活以前都是她一個人乾的,有多累多繁瑣自不必說,現在好了,做飯只需要她做,不用操心一切後續收尾,這才是真正的享受。
當然,她不僅廚房做飯享受,炕上“做飯”也享受,在經歷第一晚的慌不擇路、胡沖猛攻之後,喬成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學生,他無師自通,還善于琢磨,善于觀察她的反應從而知道重點在哪裏,一來二去熟能生巧,白學習覺得他可真是天賦異禀。
不僅物理意義上的天賦異禀。
***
很快,喬成蹊辦完入學,正式開始他的大學生活,沒幾天又被那位顧教授帶着去了臨市的鄉下,家裏又只剩下白奶奶和白學習。她也沒時間想他,主要是工作太忙了。
自從過完這個春節後,回城的知青更多了,相當一部分直接就“賴在城裏”不回插隊的地方了。
“這可是個大問題,單單過年前後這三個月,基層治安案件頻發,咱們酒仙橋轄區內就發生了不下十起治安事件,包括鬥毆、酗酒、盜竊,其中盜竊金額甚至高達六十元。”趙德海痛心疾首、語氣嚴肅地說。
你就想吧,無論擱哪個年代,直接一口氣偷人兩個月工資,這都是非常過分的事!
趙德海拍桌子:“這件事性質十分惡劣,這是給咱們酒仙橋的治安撕開一個口子,要是處理不好,以後酒仙橋都會成為兄弟單位中的笑話……咱們必須嚴肅處理,必須重視,一定要配合派出所把小偷抓到,繩之以法!”巴拉巴拉,在譴責十分鐘之後終于說到分工。
他們幾名男同志出去動員知青回鄉,女同志則留在街道辦內處理日常工作,畢竟其他居民并不會因為知青滞留就不結婚,不發生糾紛。同時像什麽涉老、工商業的,也需要人員留守,幸好這些工作白學習平時也見孫正義辦過,高低能頂幾天。
這一下子忙起來,更顧不上其它事,她現在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自己每天十小時的睡眠,這是她的底線。
這天,她剛給倆吵架鬧離婚的勸走,那邊趙德海一行也剛好進門,他們身後還跟着點頭哈腰的周耀祖。
白學習反應快,連忙閃進廁所躲起來。幸好街道辦的廁所大家按照排班表輪流打掃,倒是不髒,她一直躲到周耀祖進了王剛的辦公室,确定他們暫時不會出來,才貓回自己辦公室。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讓周耀祖知道她在街道辦上班的事,雖說那天的買賣沒成,但她總覺得周耀祖這人身上有股子邪性。這種感覺其實當年第一次見面就有了,但她當時忙着處理趙盼圓的事,也沒往心裏去。
“今兒真是謝謝周同志的幫忙了。”王剛說。
周耀祖擺擺手:“瞧您說的,我雖然不是酒仙橋的居民,但咱們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見到不趁手的地方幫一把不算啥,再說當年我被那女瘋子砸到,也多虧你們幫忙為我主持公道,這幾年一直找不到機會當面謝謝你們,今兒也算上天給我這機會。”
原來是趙德海他們出去動員的時候,正好遇到兩夥滞留在城裏的知青鬧事,幸好他車上随時帶着喇叭,就那麽吼一嗓子,小青年們全都鳥獸散,避免了一場更大規模的流血沖突事件。
說起當年的事,曾經親眼見過那場面的孫正義愣是沒忍住挑挑眉頭:畢竟,眼前這個高大威武又雄壯的男人,可是被常春麗壓在身下狠狠打了一頓的,當時常春麗就一戰成名了啊,又又又成名了啊!
“對了,我愛人還在這邊租房子呢,就跟廖正剛和方紅星一個大院,他們你們認識吧?”
衆人:“……”
倒是闫鳳蘭一直記着白學習說的事,試探道:“我想起來了,你愛人是不是叫宋玉珍?帶着個六七歲的男孩在這邊租房住。”
“啊對對,就是她,她也是身體不好,一直在調養身體想生個孩子,我的情況相信幾位領導還記得,當年我就是帶着繼子小軍過來辦事出事的,他啊……唉。”
那一年提起周小軍他也是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家頓時想起他老婆背着他給孩子買白玉馬挂件的事,頓時看他的眼神都充滿同情,咋說呢,在一衆男人心目中,他就是一個任勞任怨給別人養兒子的可憐男人吶。關鍵他自己長得高高大大,工作又體面,為人處世也很上道,怎麽說呢,找個帶娃寡婦真的有點委屈。
王剛撇撇嘴,這可是大委屈。
“難為你了。”
白學習多在外面聽得撇嘴,難為啥?左擁右抱還不夠嗎?勾搭有夫之婦他心裏不知道多美呢。
闫鳳蘭繼續問:“那你們現在是打算再要個孩子是吧?你們雙方都去檢查過沒?”
居委會大媽是乾嘛的,不就是愛打聽這些事嗎,周耀祖一點也不覺着奇怪,反倒順着話頭嘆口氣:“唉,也是我耽誤了玉珍,玉珍雖然帶着孩子嫁給我,但她是個好女人,是我對不住她,唉。”
他沉痛嘆息,蹲下.身子,抱頭,一副痛苦模樣。
闫鳳蘭锲而不舍,不痛不癢的安慰幾句,繼續試探:“你怎麽對不住她了?”
“我是……我以前出過一場車禍,當時只是傷了腿,但被那大夫誤診,恰巧又被來看望我的同事聽到,以訛傳訛就傳成了我那個……特殊部位受傷,喪失生育能力……後來大夫和同事也向我道歉了,但這種事你們也懂的,大家寧願相信假的謠言,也不信當事人的解釋。”
苦笑,痛苦,無奈。
幾名男同志聽得左一聲“嘶”右一聲“天哪”,簡直又同情又可憐,都說女人名聲要緊,男人的名聲也很重要啊。你看看,就因為幾句謠傳,愣是壞了他的大好婚姻。
“我們單位裏裏外外都說我變成太監,有閨女的人家都躲着我走,一來二去我年紀就耽擱大了,就只能……”他紅着臉說。
王剛等人立馬露出同情神色,原來不是他主動給人當後爹,是被名聲所累,不得不找一個帶娃寡婦,關鍵這帶娃寡婦還不會生。
是的,大家都一致認定不能生的是宋玉珍,哪怕周耀祖沒有明說,只是含含糊糊、遮遮掩掩。但這種問題,能就能不能就不能,越是含糊越是可疑,大家一致理解為他是在為宋玉珍挽尊。
“不怕你們笑話,我以前年輕時候,真有不少人追求哩,那時候不知道珍惜,一天盡想着工作工作,為煤礦奉獻了自己的青春,結果等反應過來要找對象的時候,已經沒姑娘願意跟我談了,唉!”
趙大偉那大嘴巴立馬附和:“這肯定的,你長得真不賴,條件也是真不錯。”
倒是孫正義闫鳳蘭仿佛接收到白學習不屑的眼神,狀似不經意地問:“周同志,你當時是咋出的車禍?”
“嗐,快十年前的事了,那天我是給我們市機械廠送煤,在路上遇到正在架電線杆的,他們電線杆快倒了,下頭有生産隊社員在乾農活,怕鬧出人命我當時想也沒想就直接把油門轟到最大,想用車頭抵住電線杆,誰知那杆子太重了,直接壓壞車頭,壓到我身上來,就……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到醫院,我感覺下半身徹底沒知覺,結果又遇到個庸醫,一直說我傷到關鍵部位,讓我去做個啥檢查,又正巧被一個愛傳閑話的同事聽見,一下子就傳開了……”
衆人目露同情,一想到電線杆壓在上面的感覺,趙大偉感覺自己那裏也有點疼疼的。
周耀祖眼圈紅紅的,“後來我也沒追究那大夫的責任,就是心裏老不得勁,外面的人都傳我沒了生育能力,也不再給我介紹對象,後來正好遇到小軍他媽帶着孩子沒着沒落,她男人沒了,沒工作嘛就去給人當保姆,正好我媽要找保姆,她來照顧我,咱倆慢慢就熟了,她人挺好的,一直鼓勵安慰我……”巴拉巴拉。
看來,周小軍很小的時候跟着媽媽來周家當保姆,待了兩年就結婚了。
“你們可能也看出來了,我對小軍這孩子,唉,說實在的,我對這孩子的心情挺複雜的。”
他給幾個男人傳紙煙,大家就着香煙吞雲吐霧,聊得越來越遠,白學習找王芝芝借來她的帽子,戴上,等一行人聊完,周耀祖出來的瞬間,立馬跟上去,仔細幫他“看看”。
沒啥,她就是不愛聽他吹情深義重那一套,煩。
要知道,當初趙盼圓那穿小碎花的上門女婿也是玩情深義重的高手,結果呢,最終呢?
既然是不會生孩子,那就不用看別的了,直接看男性生殖那一套,別的都還好,最重要的是睾.丸……嗯,很明顯他的那兩個東西比一般成年男性小很多,其它的倒是勉強算正常。
而睾.丸小又不是出車禍才變小的,畢竟從小到大這麽多年都要進澡堂子,要上公共廁所,他自己的東西那麽小,他身邊的男性親屬可能确實粗心沒注意到,但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他在撒謊。”等人一走,白學習很篤定地對闫鳳蘭說。
“什麽撒謊?”
“從頭到尾,所有。對待繼子的态度咱們先不提,就單說宋玉珍生不出孩子的原因上,他撒謊了,甚至受工傷的事他也撒謊了。”
闫鳳蘭感覺被繞暈了,在腦海中捋了足足三分鐘才順出來:“等等,你意思是不會生孩子的那個其實是他,不是宋玉珍?”
“不是,學習你咋知道他有不育症?這麽大的事,中醫也能‘看’出來?”
白學習用望聞問切解釋一遍,反正闫鳳蘭也聽不懂,當然她也不是胡扯,周耀祖确實是特別明顯的腎虛,大部分中醫大夫都能看出來。
結合他個子高,睾.丸小,四肢瘦削,也就是肌力差,所以他才會明明看起來挺高大一男人居然在兩年前被常春麗壓着打……這很典型的克氏綜合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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